第5章

可卡埃尔迪夫并未在修道院发现那些用于储存录像的光盘。

是被大火烧熔化了吗?

「至于光盘来······」保镖踌躇了一下才说,「是和晏先生有关。」

「果然······子殊复制的吗?」卡埃尔迪夫在心里轻叹,从保镖手里接过调查报告。这份报告书里面,是技术员们尽全力恢复的「黑匣」中的对话内容,保留下的数据非常少,断断续续的双方词组罢了,但足以证明晏子殊与此事的关联之深。

「原来他早就在调查帕西诺了。」卡埃尔迪夫呢喃着。在他满世界疯狂找着帕西诺家族的机密档案的时候,其实那张承载机密的「光盘」就躺在他的枕边。

不得不说,晏子殊隐藏得真深。

在他面前,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晏子殊从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卡埃尔迪夫的眉头倏然皱起,心里堵着一股闷气,尽管他不怨晏子殊但也绝不高兴。为何他就没想过调查一下晏子殊呢?在他所有的敌人里,难道晏子殊不是最棘手的那个吗?

虽然如此埋怨着,卡埃尔迪夫脑袋中浮现出的画面却是他狠狠吻着晏子殊。

唇舌交融下,晏子殊潮湿的喘息是那么勾······卡埃尔迪夫轻拉了拉戴得十分端正的领带,强行让自己的心思回到正事上,可涌上身体的热度却没那么容易消散。

卡埃尔迪夫眉心微皱,觉得房间有点闷热。

一个保镖见状立刻走到套房玄关的空调控制面板前,按下触控面板上的温控按键,调低了温度。

当凉爽的空调风吹上头顶的时候,卡埃尔迪夫已恢复常态,再次用英语开口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有权选择不回答。但是你每沉默一次,他们就会剁掉你一根手指,我不知道到最后,你还剩几根手指可以敲击键盘。」

雷德曼脑门的冷汗都把头发打湿了,被冷风一吹更加寒噤,但他仍嘴硬道:「我能先提问吗?」

「哦?」卡埃尔迪夫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们很清楚我是谁,我想知道你是谁?」雷德曼决定使用拖延战术。他是在Interpol提供给单身警察的公寓里被绑架的,在那时,他刚刚把帕西诺家族长久以来藏匿黑金的详细地址传送给了奎因局长。

此事牵扯着太多国家和情报组织的权势利益纠纷,帕西诺家族的生意遍布全球,非常富有,不管是美国人、俄罗斯人还是德国人等,都希望自己能拥有案件的最终管辖权。

未免节外生枝,Interpol很快就会有行动,而他在这个节骨眼被一帮身分不明的匪徒绑架,奎因局长一定会组织特警部队竭尽全力地解救他一也就是只要他拖延得越久,平安获救的可能性越大。

至于面前的金鬓男人,不管他是谁,总不可能在Interpol的地盘上为所欲为。

没错,雷德曼终于认出来了,他是在半岛酒店的行政套房里。两年前,Interpol曾经在半岛酒店举办过新年晚宴。那日他喝了太多香槟酒,没法开车就在酒店套房里住了一晚。

而且由于喝得太醉,他都没法走进卧室,而是倒在沙发里呼呼大睡。

早上醒来时,闯入雷德曼眼帘的是铺在沙发扶手上的精缴绣花枕巾,那是一售天蓝色海鸥,是法国Lesage刺绣工坊提供的高级绣品。而就在斜对面的白色长沙发上,雷德曼看到了那条绣着天蓝色海鸥的沙发巾。

「太好了!」雷德曼差点欢呼出声。他还在里昂,对他来说获救的机率将大大提高。卡埃尔迪夫盯着雷德曼碧蓝的眼睛,这还真是一个非常容易读懂的男人,他心中的想法就像电影画面放映在他的眼睛里。他确实接受过Interpol的反刑讯训练吗?太菜了,菜到让人都提不起折磨他的兴趣。

「难道说······子殊更欣赏这样心无城府、单纯到蠢的类型?」

「······不可能。」

卡埃尔迪夫眉心紧皱,只要一想起晏子殊公寓里那张被睡得一团乱的床,他真想把雷德曼的脑袋从他脖子上拧下来。

「别拖延时间了,你不会等到救援。」卡埃尔迪夫说,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而握,「记住,这里只有一条规矩:我提问,你回答。直到我决定是否准许你活着离开这里。」

雷德曼吞呒了一口唾沫,他觉得自己被反绑在椅背后的手指,已经要离开他了。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卡埃尔迪夫问道,声音依旧毫无抑扬顿挫。

「名字?」雷德曼的脊背僵住了,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睛。怎么这些人不知道他是谁吗?还是说这是一个圈套,金鬓男人在故意引诱他撒谎?

「说。」

「利夫·雷德曼。」

这个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等雷德曼发觉自己完全暴露了内心的惊恐时,面色可以用难看至极来形容。

卡埃尔迪夫的唇边浮起一抹令人惊艳的冷笑。

「看,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吧。我提问,你回答。」依然是那样波澜不惊的语调,但这一次雷德曼没法再装腔作势了,他只能老实点头。

「第二个问题:我知道是『夜鹰』命令你入侵梵蒂冈的秘密服务器,我想知道······

「不,事实不是这样的。」雷德曼鼓起勇气抢白道,「子殊没有让我入侵梵蒂冈情报局的服务器,是我自作主张······」

「子殊?」只见卡埃尔迪夫面色一沉,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悦,「你和你上司的关系可真好。」

「为什么金鬓男人的关注点那么奇怪。」雷德曼心里有些疑惑,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原来男人早已知道是晏子殊在暗中调查梵蒂冈机密情报的事,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果然还是为梵蒂冈情报局服务的。」

雷德曼知道当情报机构遇到一些必须要解决但又不能暴露官方身分的棘手事件时,就会雇佣某些「专业人士」去执行任务。这些人不是佣兵团就是职业杀手。但有时候也会是游走在黑白两道的中间人士,比如情报掮客,雷德曼猜测面前的男人就是这类人。「子·····『夜鹰』让我调查尤文·马西森神父。」不觉就换了称呼,雷德曼暗想金鬓男人可能特别拘泥于人与人之间的职级差别。

「为什么『夜鹰』会特别关注尤文·马西森神父?」

「因为『雪狼』的躲藏据点里有神父的照片。」

「『雪狼』的躲藏据点?」

「对,在拉巴特的乌达亚皇家饭店里。我们一直监视着那个房间,但是『雪狼』没再回去过。」

「是今年二月初发生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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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雷德曼很想吐槽:你既然知道得那么清楚干么还要绑架我。但他没有勇气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金鬓男人似乎陷入了沉思,但不久后他又问:「关于神父,你们调查到了什么?」

「就是······最寻常的那些,比如:名字、年龄、学历还有家庭背景。」雷德曼略显犹豫地说,「我们觉得他不是一般的神父。」

「哦?」

「他可能和教皇陛下的突然病逝有关。」

「看来你们知道的也不少了。」卡埃尔迪夫轻轻挑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我们也只是猜的,没有证据。」

「既没有证据,为什么会那样猜想?」金发男人虽没有加重语气但仍有咄咄逼人之感。

「因为帕西诺的机密档案里有教皇陛下的尸检报告。」想着金鬓男人已经拥有了他原本打算交给晏子殊的随身碟,早晚会知晓一切,雷德曼决定和盘托出,「教皇陛下的死因在尸检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是急性中毒。毒药是一种罕见的植物蛋白毒素,至于凶手······我猜可能是尤文·马西森神父。他毒杀了教皇陛下,然后又被『雪狼』杀了。」

「这就是你们目前的调查进展?」

「是。」雷德曼飞快地说完又提醒道,「这是第九个问题了。」

卡埃尔迪夫毫无表情,只是继绩提问:「除了前教皇的死因,你们还阴注着什么?」

「里乔·唐,帕西诺的白名单。」

「继续说。」

「帕西诺在Interpol、俄雅斯政府还有欧洲的警察组织里都安插着内应,『夜鹰』想知道他们是谁,所以当我破解了光盘的加密程序之后,重点就是查找内应名单。对了,还有帕西诺家族的人口走私路线。」

「人口走私路线?『夜鹰』在追查某个人?」

「不,他是想救助那些被拐卖到国外的受害者。『夜鹰』担心帕西诺倒壼后,她们会受到人贩的伤害。」

「果然象是他会做的事情。」

「你说什么?」金疑男人突然嘀咕德语,雷德曼没听懂。

「牢骚话。你手里拥有着帕西诺家族最机密的硬盘,结果就调查了这些?」

「什麽就这些,你知道光我说的这些,可以挽救多少人吗?」

「那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卡埃尔迪夫相当冷淡地回答,「我并不关心。」

「哼。你们这种人眼里没有人命,只有钱吧,所以才能戴得起几十万欧元的钻铸。我劝你最好尊重一下生命,不要只顾着赚钱,不然下次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就是你了。」

「······原来如此。」卡埃尔迪夫松开交叉而握的手,背靠着真皮椅背,「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他要找上你了。」

「你什么意思?」

「你不必明白。」卡埃尔迪夫冷漠地说。这时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保镖端着银质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一杯威士忌。

卡埃尔迪夫从盘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回到正题:「你对『圣徒会』了解多少?」

「你们拿走了我的计算机,还有我的PS4(注2),还用假惺惺地问我了解多少吗?」雷德曼很不爽地撇嘴。

这些人明明清楚他对「圣徒会」的晾解仅限于谷歌搜索和维基百科,迅这么煞有其事的询问,真是装模作样。

「计算机只是记录着人们输入给它的东西,我问的是你脑袋中的真实想法。」卡埃尔迪夫不紧不慢地说,把酒杯放回托盘里,「你刚才只是保住了手指,还没有保住性命。」

「哼。反正不管我怎么老实交代,你们最后还是会杀了我。」雷德曼瞪着他,「你就别演戏了。」

「你说的没错。」卡埃尔迪夫点头,「但我可以让你选择是一枪毙命还是被酷刑折磨致死。或者你接触过TS2吗?」

雷德曼的脸色明显变了:「没······但······我听说过。」

「你听说的不如实际体验的万分之一。那是生不如死的痛,你会哀求我立刻就杀了你。」金鬓男人的眼神冷得就像冰窖,雷德曼浑身哆嗦了一下,顿时气势全无。

「继续回答我的问题。」卡埃尔迪夫冷淡地说。

「呃······我······我个人猜它是一个古老的邪教团体。」雷德曼舔着干涩的嘴唇,「就是那种控制信徒思想,散布末世传说的秘密结社。我注意到······中世纪时期的圣徒会成员几乎主宰了梵蒂冈的长老院,他们还发明了一整套驱逐异教徒的酷刑,比如魔女审判什么的。虽然圣徒会后来没落了,但我觉得它可能是改头换面,转入了地下活动,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要提起它?」

一个在四百多年前就已失去统治地位的宗教团体,怎么会被情报掮客盯上,而且圣徒会和帕西诺家族的关系似乎很密切。帕西诺存放黑钱的多个秘密金库刚好就曾经是圣徒会的资产,这个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巧合。卡埃尔迪夫淡淡地微笑了一下:「看来你有认真的阅读维基百科,而且也很好地发挥了想象力。没错,真正的圣徒会还活跃着,只不过转入了地下,变得更加谨慎和隐秘。他们的资产和人脉都相当庞大,目的在于东山再起,恢复上帝的荣光。你信仰上帝吧?」

「我的爸妈是天主教徒,我小时候经常和他们一起上教堂做礼拜。」说到信教的事,雷德曼就有说不完的话了,「我妈妈的口头禅是:『神能知道善恶。』所以我们不应该做恶事,那时候我可讨厌她那样说了。『神』最在意的只有『信仰』,不是我们。如果所有坏人都有最糟糕的下场,那为什么我们还需要警察和超级英雄。」

「超级英雄?」

「听不懂?我想你应该从来不看爆米花电影吧。」雷德曼眼露「同情」地说。面前的金鬓男人一看就是那种只会坐在歇剧院最昂贵的包厢裹看《杜兰朵》的人,他恐怕连电影院的大门都没走进去过。

「我看过,但不感兴趣。」卡埃尔迪夫不冷不热地说,「所······你认为『夜鹰』是你的超级英雄吗?」

「他不只是我的超级英雄,他是所有人的超级英雄。我知道你觉得我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但在我心裹他就是英雄。」雷德曼越说越激动了,几乎毫不掩饰他内心对晏子殊的好感和崇拜。

「那你愿意为你的英雄去死吗?」卡埃尔迪夫无情嘲讽,「在电影里,像你这样的人物总是会死在反派的枪口下吧。」

雷德曼又「咕咚」一声咽下唾沫,感觉头皮发麻。他觉得面前的金鬓男人不仅是讨厌自己那么简单,而是一非常厌弃。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不,有可能是每句话都得罪了他。」雷德曼有种感觉,金鬓男人对他的了解并不是从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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