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殿下，您到底想做······」奎因局长自言自语着，他担忧晏子殊和阿列克谢的安全。尤其在利夫·雷德曼被绑架之后，让他明白如果黑色公爵想要做一件事，那么他根本不在乎对手是俄罗斯黑手党还是国际刑警组织。
但是烧毁国际刑警公寓、绑架Interpol的计算机专······真的是黑色公爵做的吗？
奎因局长脑袋中浮现出的画面是阴雨绵绵的墓地，那个站在白色大理石棺柩前的金髲男孩，就象是上帝派遣下凡的天使，是那麽的美丽又是那么的孤独······
奎因局长的心底深处希望这一切是自己想多了。
奎因局长放下电话机，按下内线通讯按钮：「把内森·卡鲁找来。」
「是，局长。」
不管怎样，面对帕西诺家族这将是场硬仗，而·····必须坚定守卫Interpol和法律。
「殿下，您要按照行程表，继续参加桑达小姐的演出活动吗？」
车队早已驶出灯光一明一灭的隧道，乌尔里希轻声问道。
二十岁的伊迪丝·桑达是巴黎希尔维亚芭蕾舞团的闪耀新星，这两年来在世界各大芭蕾舞比赛上斩获无数奖项，她的母亲四十六岁的伊莎贝尔·桑达也是法国相当有名的芭蕾舞者。
卡埃尔迪夫家族一直以来都资助着欧洲的芭蕾舞、歌剧、交响乐等等古典艺术活动。这一次他也是受邀前往巴黎歌剧院，观赏由伊迪丝，桑达主演的经典名剧《吉赛尔》。
当然，即便是收到贵宾邀请函，卡埃尔迪夫也不是非去不可。如果每场活动他都如期赴约，那么他一整年都有看不完的演出、参加不完的展览。但这一次他却让乌尔里希把观看芭蕾舞的行程安排上了，因为他有意恢复自己花花公子的形象。
虽然西诺薇·米勒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且有夫之妇的身分也容易引起话题，但这样还不够。卡埃尔迪夫认为自己得出现在公众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邀请伊迪丝·桑达和她的母亲一起去酒店「喝一杯」。
「嗯。」卡埃尔迪夫点头，「在帕莱皇家大酒店订好房间，我会在那里住一晚。」
「是，殿下。」乌尔里希拿过平板计算机操作起来，随后又拿起车载电话，用德语交代起公爵的保全安排。
「不要在电梯和走廊里设安检。」卡埃尔迪夫听到后说，「只要在酒店对面的屋顶上安排一个狙击手就够了。」
「可是殿下，那样太危险了······」
「我为的就是传递消息，你们密不透风的防守，那些狗仔就捞不到消息了。」乌尔里希握着电话显得很为难，但最后只能说：「好吧，殿下，但起码让我和罗宾一起守在套房门口吧。」
卡埃尔迪夫轻轻点头。
车队离开繁忙的公路，驶入一栋被雕花铁栏杆包围住的花园豪宅，它宽敞的后院停着一架AS350直升机。
卡埃尔迪夫会搭乘直升机前往巴黎。
花园里的野蔷薇正盛放着，铁艺路灯下郁郁葱葱的树篱把一片阴影屏蔽在血一般鲜红的蔷薇花上。
「乌尔里希，你看过《吉赛尔》吗？」卡埃尔迪夫突然问道。
「吉赛尔？」乌尔里希一手拉在车内把手上，正打算下车。
而在直升机周围已经站着一圈保镖了，他们都是为了保护公爵殿下的安全而提前守卫在这里的。
「对。」
「殿下，我还没机会观赏它，但我知道它是个悲剧故事，就和《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乌尔里希如实说。他对古典艺术毫无兴趣，只是硬着头皮去了解一些常识，所以比起无所不通的梅西利尔，他只能做保镖而不是管家。
「它的确是一个悲剧。」卡埃尔迪夫淡淡地说，「讲述着情侣间的爱与欺骗，还有仇恨与原谅······我看过很多次的《吉赛尔》，但现在才明白它为什么是悲剧。」
乌尔里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他知道最近公爵的心情一直都不大好。
沉默了片刻，卡埃尔迪夫才说：「下车吧。」
「是，殿下。」
乌尔里希踩着迎宾踏板走下车，站在车门旁护着公爵下车，然后再跟随公爵起坐上了直升机前往巴黎。
7月30日08:30PM
俄罗斯——西伯利亚区域原始森林
德瑞克·伍德透过微光夜视双筒望远镜，谜眼望着五百米开外的监狱岗哨。
说是监狱岗哨其实那里并没有明显的人工建筑物，只是一片位于山坡高处的繁茂云杉林。
但德瑞克直觉那里是狙击手最佳的潜伏点，在卫星地图上发现监狱周边的这片山坡后，他便用红圈标注了它，特意前来侦查。
「呜咕一呜咕一」
沼泽的深处不断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但德瑞克全神贯注，双眼从未离开望远镜。狙击手可不像电影拍摄的那样容易被人发现，他们都是伪装大师，可以待在潜伏点一动不动一整天，甚至更长时间。
风徐徐吹着，沼泽地的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浮云。今晚气温骤降，灰色的雨层云布满天空，这意味着即将要降下大雨，一而雨声能掩盖狙击枪声以及他的行踪。
德瑞克身穿吉利服(注5)，四分之三的身躯都沉在冰冷黑暗的沼泽地里，他的整张脸都细心涂抹着深土色油彩，战术背包被压在身下，整个人跟背景完美融合在一起。
无论何时何地，入侵某个基地总是以干掉对方的狙击手为起始。
德瑞克可不想在从黑鲸监狱逃跑的过程中吃到狙击手的冷枪。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活着从监狱逃跑。
忽地，德瑞克注意到夜视镜那一片绿色的视野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动静，就在山坡那片灌木丛里，有几片树叶轻轻摇曳了一下。
「野兔？」
「不，是人。」
是一个人的手肘部分，他挪动了半寸，很快又不动了。
德瑞克收起望远镜，打开手腕上的战术计算机，标注完毕后，开始确认下一个可疑岗哨的位置。
黑鲸监狱的周边岗哨，在三公里范围内分布在森林各处，宛如身处战场。
如果他想要顺利入侵黑鲸监狱而不打草惊蛇，那他首先要做的是规划出一个最安全的入侵线路。
要是实在无法避免战斗，他会选出离监狱外墙最近且最容易解决的岗哨，用匕首迅速解决掉他们。
趁着一抹浮云随风掠过沼泽地，德瑞克十分谨慎又利落的挪动位置。像一尾鳄鱼一样潜入黑暗的沼泽池水中，一手拽着战术背包，一边久久地憋着气，往黑鲸监狱的方向游去了。
8月1日12:33AM
雅加达——「荷兰」酒店。
阿列克谢穿着长浴袍坐在床沿，吃着晏子殊依照承诺为他准备的消夜一「汉堡」
「这才不是汉堡。」阿列克谢挑剔地皱眉，看着手里的东西，「这明明是三明治，而且还是冷的。」
「厨房已经关闭了，再说起司牛肉汉堡不也是面包夹着肉和起司片吗？」晏子殊坐在蓝色绒布沙发里吃着自己的那份「汉堡」。吃到食物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饿极了，一口气消灭了三明治。
「你不想吃的话，就给我。」晏子殊一边喝着雀巢即溶黑咖啡，一边看着阿列克谢手里的三明治，「不要浪费食物。」
「谁说我不想吃。」阿列克谢怕晏子殊真的把他那份抢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还不忘喝几口牛奶。
虽然牛奶也是冷冰冰的，但味道还不错。
晏子殊看着他狼吞虎呒的样子，然后拿餐刀再次切下几片薄薄的火腿肉，加上起司片，盖上吐司，又做了一份三明治，用白瓷餐盘端到橡木床前。
「吃完了记得刷牙，然后上床睡觉。」
「哪有牙刷？」
「刚才经理和消夜一饼拿来了。」晏子殊指了指茶几上摆着的那些生活用品，包括牙刷、牙膏、毛巾在内，都是崭新未拆封的，「别想偷懒不刷牙。」
「我不是小孩子。」阿列克谢不满地说，又拿起一份三明治，这一次是细嚼慢呒。
「你就是个孩子。」晏子殊拿起空瓷盘放到茶几上，「等你刷完牙，我再洗澡。」
「你还是先去洗吧，快臭死了。」阿列克谢故意用力捏了捏鼻子。
「······好吧。」其实晏子殊也已经忍耐到极限了，虽然他在唐人街的公共厕所里换了衣服，又简单擦洗了脸，但身上黏附着的酸臭味还是挥散不去。
——像是在街头流浪了许久。
晏子殊突然想起年少时那段漂泊无定的日子，他应该是熟悉这种气味的。只是现在他已变得非常不适应，只想赶紧把自己洗干净。
「那我去洗澡了，这会儿不会有人来敲门。你若听到什么动静，即刻来找我。」
「知道了。」
晏子殊拿着洗漱用品，右肩上挂着毛巾和干净衣物走进浴室。
晏子殊把热水龙头旋转到最大的位置，虽然他很想在湍急的水柱下好好放松自己疲惫的身躯，但他最终也只洗了十分钟，用肥皂把全身的怪异臭味都清洗干净，还用剃鬓刀刮去了下巴微微冒出的髯渣。
当晏子殊换上卡其裤和藏青色POLO衫，用毛巾擦拭着头鬓从浴室里走出来时，阿列克谢刚喝完牛奶，惊疑地看着他：「你这就洗完了？」
「嗯。」晏子殊点头。
阿列克谢上下打量他，确实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该怎么说呢，烬管他曾亲口吐槽晏子殊，说他长得丑，像个女人，其实那不是真心话。他不喜欢晏子殊是因为来接他的人不是他爸爸，而他爸爸曾经一再保证过，会亲自来接他的。
「去刷牙吧，把牛奶杯放到茶几上。」晏子殊说着就转身坐到旋转椅前。
阿列克谢看到他拉开战术背包的拉链，把里面的手枪、匕首等武器一一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又从书桌下层的柜子里取出枪械维修保养的工具包。
阿列克谢放好牛奶杯，拿起牙刷和牙膏去浴室。等他出来，看到晏子殊双眼紧盯着一把拆解成部分零件的半自动手枪，愣愣地思索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阿列克谢好奇地问，一边爬上了床。
弹簧床垫发出「吱嘎」的响声。
「没什么。」晏子殊站起身走到床边，拉起床尾的毛毯盖到阿列克谢的身上，「你该睡了，天亮以后我们得离开这里。」
「你呢？」
「我还有事，等会儿再睡。」
「好吧。」阿列克谢耸了耸肩，一手抓过枕头，转过身背对着晏子殊睡觉了。
晏子殊回到办公桌前，在通枪条上桊上擦枪布清理着枪管里的火药残渣，尔后又检查了下撞针和弹匣，再把枪重新装好。
他的动作既轻盈又熟练，在阿列克谢听来就像熟悉的催眠曲，因为他的父亲以及他的保镖们也经常做这样的事。
明明已经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阿列克谢却还是迟迟无法入眠，他的心脏怦怦跳着，脑袋里盘旋着各种支离破碎又可怕的逃亡画面。他突然转过身，看着被橙黄色的檀灯光晕笼罩住的晏子殊的背影。
「怎么了？」晏子殊没有回头却知道阿列克谢在看自己，「睡不着吗？」
「对。」阿列克谢紧抱着毛毯，蜷缩起膝盖。
「你不会有事的。」晏子殊放下枪，转过头温柔地看着他，「我一定会保护你。」
「我知道。」
「那睡吧。」
「我可以看着你睡吗？」
「可以。」
过了一会儿，晏子殊再回头看眼阿列克谢，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便微微一笑。
然后他拿起卫星电话，继续和奎因局长联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晏子殊听到那声熟悉的「『夜鹰』。」之后，说道：「抱歉，局长，我找错了一个人。他和利夫·雷德曼被绑架的案件无关。」
「那是什么人？」
「一个军火商。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那至少可以排除个嫌疑对象了。」奎因局长没有追问那位军火商是谁，他猜那个人与晏子殊有一些私人交情。而且那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罪犯，所以晏子殊没有提起他的名字。
「局长，您的那位『老朋友』呢？」
「他没接我的电话。」电话那头，奎因局长苦笑着，「只要他不接我电话，我就找不到他。」
「是总统阁下吗？」晏子殊打趣道。
「呵，」奎因局长笑了，「很高兴听到你还有精神开玩笑。」
「您该去休息一下了，局长。」晏子殊关心地说，「别一直守在办公桌前，我记得您的血压有些高。」
「你也该休息了。『夜鹰』，就算你很强壮，也得记住你是一个人类，而不是壹机器。」
「我会的。」
「那孩子睡了吗？」
「是的。」
「那去陪着他吧。」
「好。」
晏子殊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床边，为阿列克谢掖好毛毯。阿列克谢睡得很熟，还发出均匀的鼾声，应该是累惨了。
晏子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抚他皱拢的眉心。不管阿列克谢在做什么梦，肯定不是什么美梦。
晏子殊走向茶几，当玻璃杯里的即溶黑咖啡又见底时，书桌上的卫星电话响起了。晏子殊放下杯子走过去，拿起电话按下接听。
但是烧毁国际刑警公寓、绑架Interpol的计算机专······真的是黑色公爵做的吗？
奎因局长脑袋中浮现出的画面是阴雨绵绵的墓地，那个站在白色大理石棺柩前的金髲男孩，就象是上帝派遣下凡的天使，是那麽的美丽又是那么的孤独······
奎因局长的心底深处希望这一切是自己想多了。
奎因局长放下电话机，按下内线通讯按钮：「把内森·卡鲁找来。」
「是，局长。」
不管怎样，面对帕西诺家族这将是场硬仗，而·····必须坚定守卫Interpol和法律。
「殿下，您要按照行程表，继续参加桑达小姐的演出活动吗？」
车队早已驶出灯光一明一灭的隧道，乌尔里希轻声问道。
二十岁的伊迪丝·桑达是巴黎希尔维亚芭蕾舞团的闪耀新星，这两年来在世界各大芭蕾舞比赛上斩获无数奖项，她的母亲四十六岁的伊莎贝尔·桑达也是法国相当有名的芭蕾舞者。
卡埃尔迪夫家族一直以来都资助着欧洲的芭蕾舞、歌剧、交响乐等等古典艺术活动。这一次他也是受邀前往巴黎歌剧院，观赏由伊迪丝，桑达主演的经典名剧《吉赛尔》。
当然，即便是收到贵宾邀请函，卡埃尔迪夫也不是非去不可。如果每场活动他都如期赴约，那么他一整年都有看不完的演出、参加不完的展览。但这一次他却让乌尔里希把观看芭蕾舞的行程安排上了，因为他有意恢复自己花花公子的形象。
虽然西诺薇·米勒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且有夫之妇的身分也容易引起话题，但这样还不够。卡埃尔迪夫认为自己得出现在公众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邀请伊迪丝·桑达和她的母亲一起去酒店「喝一杯」。
「嗯。」卡埃尔迪夫点头，「在帕莱皇家大酒店订好房间，我会在那里住一晚。」
「是，殿下。」乌尔里希拿过平板计算机操作起来，随后又拿起车载电话，用德语交代起公爵的保全安排。
「不要在电梯和走廊里设安检。」卡埃尔迪夫听到后说，「只要在酒店对面的屋顶上安排一个狙击手就够了。」
「可是殿下，那样太危险了······」
「我为的就是传递消息，你们密不透风的防守，那些狗仔就捞不到消息了。」乌尔里希握着电话显得很为难，但最后只能说：「好吧，殿下，但起码让我和罗宾一起守在套房门口吧。」
卡埃尔迪夫轻轻点头。
车队离开繁忙的公路，驶入一栋被雕花铁栏杆包围住的花园豪宅，它宽敞的后院停着一架AS350直升机。
卡埃尔迪夫会搭乘直升机前往巴黎。
花园里的野蔷薇正盛放着，铁艺路灯下郁郁葱葱的树篱把一片阴影屏蔽在血一般鲜红的蔷薇花上。
「乌尔里希，你看过《吉赛尔》吗？」卡埃尔迪夫突然问道。
「吉赛尔？」乌尔里希一手拉在车内把手上，正打算下车。
而在直升机周围已经站着一圈保镖了，他们都是为了保护公爵殿下的安全而提前守卫在这里的。
「对。」
「殿下，我还没机会观赏它，但我知道它是个悲剧故事，就和《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乌尔里希如实说。他对古典艺术毫无兴趣，只是硬着头皮去了解一些常识，所以比起无所不通的梅西利尔，他只能做保镖而不是管家。
「它的确是一个悲剧。」卡埃尔迪夫淡淡地说，「讲述着情侣间的爱与欺骗，还有仇恨与原谅······我看过很多次的《吉赛尔》，但现在才明白它为什么是悲剧。」
乌尔里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他知道最近公爵的心情一直都不大好。
沉默了片刻，卡埃尔迪夫才说：「下车吧。」
「是，殿下。」
乌尔里希踩着迎宾踏板走下车，站在车门旁护着公爵下车，然后再跟随公爵起坐上了直升机前往巴黎。
7月30日08:30PM
俄罗斯——西伯利亚区域原始森林
德瑞克·伍德透过微光夜视双筒望远镜，谜眼望着五百米开外的监狱岗哨。
说是监狱岗哨其实那里并没有明显的人工建筑物，只是一片位于山坡高处的繁茂云杉林。
但德瑞克直觉那里是狙击手最佳的潜伏点，在卫星地图上发现监狱周边的这片山坡后，他便用红圈标注了它，特意前来侦查。
「呜咕一呜咕一」
沼泽的深处不断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但德瑞克全神贯注，双眼从未离开望远镜。狙击手可不像电影拍摄的那样容易被人发现，他们都是伪装大师，可以待在潜伏点一动不动一整天，甚至更长时间。
风徐徐吹着，沼泽地的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浮云。今晚气温骤降，灰色的雨层云布满天空，这意味着即将要降下大雨，一而雨声能掩盖狙击枪声以及他的行踪。
德瑞克身穿吉利服(注5)，四分之三的身躯都沉在冰冷黑暗的沼泽地里，他的整张脸都细心涂抹着深土色油彩，战术背包被压在身下，整个人跟背景完美融合在一起。
无论何时何地，入侵某个基地总是以干掉对方的狙击手为起始。
德瑞克可不想在从黑鲸监狱逃跑的过程中吃到狙击手的冷枪。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活着从监狱逃跑。
忽地，德瑞克注意到夜视镜那一片绿色的视野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动静，就在山坡那片灌木丛里，有几片树叶轻轻摇曳了一下。
「野兔？」
「不，是人。」
是一个人的手肘部分，他挪动了半寸，很快又不动了。
德瑞克收起望远镜，打开手腕上的战术计算机，标注完毕后，开始确认下一个可疑岗哨的位置。
黑鲸监狱的周边岗哨，在三公里范围内分布在森林各处，宛如身处战场。
如果他想要顺利入侵黑鲸监狱而不打草惊蛇，那他首先要做的是规划出一个最安全的入侵线路。
要是实在无法避免战斗，他会选出离监狱外墙最近且最容易解决的岗哨，用匕首迅速解决掉他们。
趁着一抹浮云随风掠过沼泽地，德瑞克十分谨慎又利落的挪动位置。像一尾鳄鱼一样潜入黑暗的沼泽池水中，一手拽着战术背包，一边久久地憋着气，往黑鲸监狱的方向游去了。
8月1日12:33AM
雅加达——「荷兰」酒店。
阿列克谢穿着长浴袍坐在床沿，吃着晏子殊依照承诺为他准备的消夜一「汉堡」
「这才不是汉堡。」阿列克谢挑剔地皱眉，看着手里的东西，「这明明是三明治，而且还是冷的。」
「厨房已经关闭了，再说起司牛肉汉堡不也是面包夹着肉和起司片吗？」晏子殊坐在蓝色绒布沙发里吃着自己的那份「汉堡」。吃到食物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饿极了，一口气消灭了三明治。
「你不想吃的话，就给我。」晏子殊一边喝着雀巢即溶黑咖啡，一边看着阿列克谢手里的三明治，「不要浪费食物。」
「谁说我不想吃。」阿列克谢怕晏子殊真的把他那份抢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还不忘喝几口牛奶。
虽然牛奶也是冷冰冰的，但味道还不错。
晏子殊看着他狼吞虎呒的样子，然后拿餐刀再次切下几片薄薄的火腿肉，加上起司片，盖上吐司，又做了一份三明治，用白瓷餐盘端到橡木床前。
「吃完了记得刷牙，然后上床睡觉。」
「哪有牙刷？」
「刚才经理和消夜一饼拿来了。」晏子殊指了指茶几上摆着的那些生活用品，包括牙刷、牙膏、毛巾在内，都是崭新未拆封的，「别想偷懒不刷牙。」
「我不是小孩子。」阿列克谢不满地说，又拿起一份三明治，这一次是细嚼慢呒。
「你就是个孩子。」晏子殊拿起空瓷盘放到茶几上，「等你刷完牙，我再洗澡。」
「你还是先去洗吧，快臭死了。」阿列克谢故意用力捏了捏鼻子。
「······好吧。」其实晏子殊也已经忍耐到极限了，虽然他在唐人街的公共厕所里换了衣服，又简单擦洗了脸，但身上黏附着的酸臭味还是挥散不去。
——像是在街头流浪了许久。
晏子殊突然想起年少时那段漂泊无定的日子，他应该是熟悉这种气味的。只是现在他已变得非常不适应，只想赶紧把自己洗干净。
「那我去洗澡了，这会儿不会有人来敲门。你若听到什么动静，即刻来找我。」
「知道了。」
晏子殊拿着洗漱用品，右肩上挂着毛巾和干净衣物走进浴室。
晏子殊把热水龙头旋转到最大的位置，虽然他很想在湍急的水柱下好好放松自己疲惫的身躯，但他最终也只洗了十分钟，用肥皂把全身的怪异臭味都清洗干净，还用剃鬓刀刮去了下巴微微冒出的髯渣。
当晏子殊换上卡其裤和藏青色POLO衫，用毛巾擦拭着头鬓从浴室里走出来时，阿列克谢刚喝完牛奶，惊疑地看着他：「你这就洗完了？」
「嗯。」晏子殊点头。
阿列克谢上下打量他，确实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该怎么说呢，烬管他曾亲口吐槽晏子殊，说他长得丑，像个女人，其实那不是真心话。他不喜欢晏子殊是因为来接他的人不是他爸爸，而他爸爸曾经一再保证过，会亲自来接他的。
「去刷牙吧，把牛奶杯放到茶几上。」晏子殊说着就转身坐到旋转椅前。
阿列克谢看到他拉开战术背包的拉链，把里面的手枪、匕首等武器一一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又从书桌下层的柜子里取出枪械维修保养的工具包。
阿列克谢放好牛奶杯，拿起牙刷和牙膏去浴室。等他出来，看到晏子殊双眼紧盯着一把拆解成部分零件的半自动手枪，愣愣地思索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阿列克谢好奇地问，一边爬上了床。
弹簧床垫发出「吱嘎」的响声。
「没什么。」晏子殊站起身走到床边，拉起床尾的毛毯盖到阿列克谢的身上，「你该睡了，天亮以后我们得离开这里。」
「你呢？」
「我还有事，等会儿再睡。」
「好吧。」阿列克谢耸了耸肩，一手抓过枕头，转过身背对着晏子殊睡觉了。
晏子殊回到办公桌前，在通枪条上桊上擦枪布清理着枪管里的火药残渣，尔后又检查了下撞针和弹匣，再把枪重新装好。
他的动作既轻盈又熟练，在阿列克谢听来就像熟悉的催眠曲，因为他的父亲以及他的保镖们也经常做这样的事。
明明已经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阿列克谢却还是迟迟无法入眠，他的心脏怦怦跳着，脑袋里盘旋着各种支离破碎又可怕的逃亡画面。他突然转过身，看着被橙黄色的檀灯光晕笼罩住的晏子殊的背影。
「怎么了？」晏子殊没有回头却知道阿列克谢在看自己，「睡不着吗？」
「对。」阿列克谢紧抱着毛毯，蜷缩起膝盖。
「你不会有事的。」晏子殊放下枪，转过头温柔地看着他，「我一定会保护你。」
「我知道。」
「那睡吧。」
「我可以看着你睡吗？」
「可以。」
过了一会儿，晏子殊再回头看眼阿列克谢，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便微微一笑。
然后他拿起卫星电话，继续和奎因局长联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晏子殊听到那声熟悉的「『夜鹰』。」之后，说道：「抱歉，局长，我找错了一个人。他和利夫·雷德曼被绑架的案件无关。」
「那是什么人？」
「一个军火商。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那至少可以排除个嫌疑对象了。」奎因局长没有追问那位军火商是谁，他猜那个人与晏子殊有一些私人交情。而且那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罪犯，所以晏子殊没有提起他的名字。
「局长，您的那位『老朋友』呢？」
「他没接我的电话。」电话那头，奎因局长苦笑着，「只要他不接我电话，我就找不到他。」
「是总统阁下吗？」晏子殊打趣道。
「呵，」奎因局长笑了，「很高兴听到你还有精神开玩笑。」
「您该去休息一下了，局长。」晏子殊关心地说，「别一直守在办公桌前，我记得您的血压有些高。」
「你也该休息了。『夜鹰』，就算你很强壮，也得记住你是一个人类，而不是壹机器。」
「我会的。」
「那孩子睡了吗？」
「是的。」
「那去陪着他吧。」
「好。」
晏子殊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床边，为阿列克谢掖好毛毯。阿列克谢睡得很熟，还发出均匀的鼾声，应该是累惨了。
晏子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抚他皱拢的眉心。不管阿列克谢在做什么梦，肯定不是什么美梦。
晏子殊走向茶几，当玻璃杯里的即溶黑咖啡又见底时，书桌上的卫星电话响起了。晏子殊放下杯子走过去，拿起电话按下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