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出线

北爱尔兰是八支附加赛球队之中最弱的, 波黑抽到他们已是上上签。世界杯就在明年,后续还有分组等工作,留附加赛的时间就更不多。

半个月后, 两场比赛就被搬到了台前。哲科的伤来得不赶巧, 他完全错过了这两场比赛,主教练几番纠结后,将队长袖标戴在了科斯蒂奇的手臂上。

门将当队长,这在世界足坛之中不是没有先例,只是实在少见, 毕竟当球场上发生冲突时,一队之长却在球场的最边缘,很难及时赶到为球队争取利益。

科斯蒂奇接到袖标的时候也很纳闷,队内比他资历高的前辈大有人在,像后卫斯帕西奇,就连咋咋呼呼的皮亚尼奇从位置上出发也比自己更合适。但他忘了,资历是一方面,服众却不能光靠资历, 荣誉、实力、能力都是参考的一环。

“米洛, 我问了一圈,他们都推举你, 我也觉得你最合适。”

科斯蒂奇没有动,因为主教练巴兹达雷维奇边说这句话, 手上还在帮他佩戴着袖标。

这是比赛即将开始的赛前时刻,时间明明很紧迫,但巴兹达雷维奇的动作却缓慢而认真。

“好了。”直到将最后一丝褶皱捋平,巴兹达雷维奇才道,“去吧孩子, 大家都等着你们带着胜利回来。”

科斯蒂奇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当他的视线对上主教练那双饱含期许的眼睛的时候,他又将话都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我们会赢的。”

......

两场比赛几乎是前后脚举行,中间间隔的时间甚至不到一周,而北爱尔兰和波黑的距离又那么遥远,其中的劳累程度可想而知,对于双方球员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不过,比赛终究是比赛,状态是要分好坏的,结果是要分胜负的。波黑这支巴尔干球队本就实力占优,整个球队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赢下这两场比赛属实是在情理之中。

首回合,波黑远赴北爱尔兰,初冬,高纬度地区已经开始下雪,那场比赛也变成了雪地乱斗。好在科斯蒂奇早期职业生涯是在冬季又长又冷的德国,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状态超神,在后场屡次救险,最后凭借定位球改写比分,以0-1小胜。

次回合,波黑坐镇主场迎接对手的殊死一搏,可北爱尔兰在主场都无计可施,来到客场当然只会更加被动。波黑全线前压,状态火热,上半场就有两球在手。

下半场第七十分钟,皮亚尼奇在前场被放倒,主裁判判罚任意球。这次科斯蒂奇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中圈附近看戏,而是站在自家禁区里,远远地看着。

他看不清皮亚尼奇的表情,也看不清楚足球运行的轨迹,只能通过队友和球迷的反应来判断:先是看台上波黑球迷的彻底爆发,而后是北爱尔兰的集体沉默。

球进了。

他下意识想要和队友庆祝,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球门。然后他笑了笑,选择了另外一种庆祝方式,他朝着看台上的波黑球迷们招了招手,引来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然后他转身继续朝着前方走去,走到了大禁区的边缘等待开球。

这场比赛最终是以3-0结束的,终场哨响起的那一刻,场内其实是凝滞了好半天,不少球迷都在看向显示屏,以确保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又进世界杯决赛圈了!不是在做梦!

回过神来就是彻底地狂欢,就连历经过战争洗礼的看台都在随着他们的跳动而震颤,周围的声浪大到能够直冲云霄。

作为队长,科斯蒂奇是被主教练带着一起去参加赛后发布会的,不过他心底其实并没有多少担忧,毕竟现在是举国欢庆的日子。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这次的记者们并不是洪水猛兽,选择的问题也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尖锐。

记者问:“第一次以队长身份随队出征,这种感觉如何?”

今日的科斯蒂奇也许是因为刚刚涌上头的兴奋劲还没有退下,又或许是因为队长身份带来的责任感,并不如以往那般话少,那般废话大王。

“开始的时候感觉很奇怪。”科斯蒂奇低头看了一眼手臂,袖标已经摘掉了,但那里还留存着一点痕迹,“我不太会说话,你们知道的,以前我以为队长应该是声音最大的那个,像埃丁或者文森特那样。”

“那现在呢?”记者怕他停下,连忙追问。

科斯蒂奇想了想补充道:“应该是信任和责任,就像我在球门前站着,他们就可以放心一样。”

记者又问:“这是波黑历史上第二次闯入世界杯决赛圈,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球迷说的?”

科斯蒂奇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了埃米尔在防空洞里教他踢球的那个被废报纸缠成的破足球;想起了萨拉热窝街头那些用红树脂填满的“血色玫瑰”;想起了机场那个白发老人用洪亮的声音对他说“恭喜你”;想起了那些在假草皮上摔倒又爬起来的孩子们。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组织言语,“以前我以为足球只是工作,但后来我发现不是的。”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认真地说:“足球是让我们记住自己是谁的东西。”

发布会结束后,雷兹达雷维奇在走廊上等着他。老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更衣室内,队友的笑闹声还在继续,科斯蒂奇刚刚推开门,就被皮亚尼奇揽住了肩膀:“米洛,你之前在球场上是不是就想和我们一起庆祝啊?”

科斯蒂奇思索了半天才想起他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否认:“对,你的进球很漂亮。”

皮亚尼奇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将科斯蒂奇拉到了更衣室的正中心,那里早已经围满了情绪激动的队友。

“现在!让我们享受最后的庆祝吧!我们出线了!”他一个跃步跳到最高处,举着水瓶就扯着嗓子开喊。

科斯蒂奇没有扫兴,跟着他们闹了一会儿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手机,准备查看一下早已经被轰炸过的收件箱。

队友、朋友各类留言数不胜数,就连刚刚比赛完的莫德里奇都给他发了恭喜。他一一群发之后,点开了三个聊天框,分别是哲科、埃米尔和德布劳内。

他与哲科说:【埃丁,我们赢了,我明天飞来罗马看你。】

与埃米尔说:【谢谢你,父亲。】

与德布劳内说:【好,我回来请你吃饭,但我可不想在世界杯上再和比利时分到一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写这篇文章之前就已经对此文最终数据如何,有了个大概猜想。因为这是一个严格来讲确实是个无聊的故事,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一个满身是伤的人学会如何接受被爱。

只是无聊的故事,需要一个无聊的人去写。这是一种奇怪的心态,我凝结了太多的反思、犹豫在其中,写到最后感觉自己都有点迷失了。

米洛的问题在心理学上有个准确的命名——cptsd。不是ptsd,前面多了一个c。它很多时候会被误诊为抑郁症,导致整个治疗方向都出现问题。

我写之前并不知道这个名字,写完回看才发现我塑造了一个经典的cptsd形象,也写了一个较为经典的治愈途径。

这种病症多是童年或者青年时间段遭遇过多次、反复、难以逃离的伤害形成的创伤反应。他们生出一套行为准则和逻辑用于保护自己,他们能维持正常生活,甚至于高功能地维持。但他们往往难以产生深层次的情感链接,会郁结于心、会压抑情感、会在某些时候迅速反弹。

治疗的方式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药物难治根,医生难治本。需要一个环境,需要一群人反复告诉他,你之前的行为准则已经过时了,你可以走出来,可以相信只做自己也是安全的。

现实世界之中,这样的环境难以遇到,但文字的世界里可以。

本书行文实在艰难,但好在,走过去了,我也写完了。

桎梏人的东西太多了,它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会从四面八方袭来。不必否认与苛责年少的自己,因为曾经的他也很迷茫。(这里补充:我不认为之前的行为准则是错的,因为它们在那个时候确实很有用。只是时过境迁,现在稍微成为了禁锢人的存在罢了。)

但请相信,就像我本文的立意一样,每一个孤独又敏感的灵魂,都会找到自己的光和家。

希望每个科斯蒂奇都能找到自己的曼城与自己的德布劳内。

本书是我第二次写长篇小说,尝试改变了些上本存在的问题。但青涩不佳之处依旧比比皆是,我将努力总结,争取下本带来不一样的作品。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容忍和陪伴,让我们下一本再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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