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双手没离开过他的跟腱
谢不言推着沈辞慢慢走回去，绕过老槐树时沈辞偏头看了看树干上那道旧疤——树皮愈合后留下的凸起，深褐色，边缘光滑。他看了一眼，没有停。谢不言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下午一点多，康复室的门开着。老周已经开好了暖气，保温壶搁在矮桌上，今天旁边多了一碟桂花糕——他妹妹周末来看他带的，特意留了几块。苏敏在走廊里核对下周排班表，听见轮椅声抬头看了一眼，沈辞膝盖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病历本侧袋里那张新填的联络人表格露出半角。她收回目光继续写字，笔下排班表周二康复师那一栏旁边被她顺手加了一行小字：下午两人外出——随访。她写完自己看了看，没有划掉。
沈辞把围巾解下来仔细叠好放在轮椅扶手上。康复室里很暖和，绿萝刚被老周浇过水，叶片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他翻开训练日志，把今天新写的几行字补完：今日复查——脊柱序列稳定，上肢肌力正常。主治建议继续每日减压训练。主要联络人变更完成。路口已过。
他把笔放下，抬头看向正在器材室里帮忙清点物资的谢不言。从今往后，他可以在这个路口等待绿灯了。可以等一个人，可以不再是独自一个人了。真好。
老周推门进来给保温壶续水，看见沈辞日志本上那行字，又看了看矮桌上碰都没碰过的桂花糕。他说这路口啥时候过的。沈辞说今天上午。老周倒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满。“路修过以后地砖换了，以前踩上去确实不太一样。”他没有点名那块补过的砖，只是把桂花糕往沈辞手边推近了些。然后一歪一歪地走了，左腿迈出去，右腿跟上——和每天一样。走到门口时嘴里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这一次哼的是某种很老很慢的调子，听起来像是多年前某个午后的广播腔。
谢不言提着工具箱从器材室走出来，正好和老周在门口错身而过。把东西放好，在沈辞轮椅旁边坐下来，左手像平常一样垂在膝盖上，手背轻轻靠着沈辞的小腿毯子。
“今天累不累。”
“还好。”
“围巾带对了。早上的风比我想得冷。”谢不言把左手轻轻覆在他盖着毯子的腿上，拇指在折叠边缘慢慢摩挲着，“你的腿。天冷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
“有一点。”谢不言把手轻轻覆在他膝盖上，“手，热热乎乎的吧。”
沈辞低头看着谢不言放在自己膝上的那只手“……嗯。你手一直都热。从第一天按在跟腱上就是。”
今天从路口回来的路上左膝盖有些隐隐的钝痛，和以前一样，不算严重。谢不言说那以后冬天复查都戴这条围巾——皱的地方垫在腿下，厚的部分裹紧脚底。沈辞听着他慢慢地交代，听见他把自己说进以后每一个冬天。
他把谢不言垫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轻轻翻过来，把自己那杯姜茶推向他。“知道了。你快喝。”
姜茶还在冒着热气。窗外银杏光秃秃的枝丫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曳，而窗台上的绿萝还在一如既往地长。
交流赛之后，高原的数据已经全部导入训练日志，第四栏在低温下的侧向拉力修正曲线被沈辞用红笔重新描过一遍。谢不言在跑道上完成了当日全程技术训练，八栏，步频压在常规赛节奏，落地角度偏差控制在零点三度以内。
沈辞的轮椅停在跑道外侧，秒表握在手里。训练结束后他把秒表数据导出，和谢不言一起回到康复室。康复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绿萝刚被老周浇过水，叶片上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里反射着细碎的光。一切和每一天一样——手法治疗的时间到了。
谢不言去器材室洗了手，回来时沈辞已经把毯子从腿上叠好放在轮椅扶手上。坐在治疗床边，沈辞的手按上他的跟腱，手法六级，力道精准，拇指沿着疤痕推过去。比目鱼肌、腓肠肌、胫骨后肌——每一条肌肉都被仔细清点过。这是谢不言术后第八十七次手法治疗。从他躺上治疗床的第一天起，这双手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跟腱。
做完之后，沈辞收回手。“今天的数据在可接受范围。步频稳定。”他把秒表数据抄在训练日志上，笔迹工整，右手腕上那条深灰色腕带边缘有一点被台灯烤久的微温。然后他放下笔。
“这几天门诊忙，右手一直绷着。不过不严重，只是有点紧。”
谢不言站起来去器材室洗了手，回来时沈辞已经把毯子重新盖回腿上。走到沈辞轮椅前面蹲下来，握住他的右手，拇指按在腕内侧。从拿到医师证到车祸、到重新考证、到接手第一个术后病人、到每天在这里为谢不言做手法——这双手经历过太多。他用三级力道从腕横纹往手背慢慢推，沿着肌腱的方向，每推几下就顺一下他的手背。“以后门诊连续超过四个病人就叫我。弹力带训练可以往后挪——你右手做完手法加门诊，剩下的受力该我来分摊。”
沈辞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腕，没有抽开。他说：“今天下午还有几个门诊病历没整理。不急。”
沈辞做完了右手的放松，谢不言却没有站起来。他换到蹲在沈辞轮椅的另一侧，左手轻轻固定住他的脚踝，右手拇指按在跟腱上。
“该我了。”谢不言抬头看了沈辞一眼，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拇指。
之前他说过，从三级练到五级花了整整一个赛季。现在他要试着在高强度赛季期把力道推过那道隐形的门槛。不是突击，而是刚才在跑道上跨过最后一个栏架时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沈辞在校准步频偏角时右手酸得连秒表都按不动，却一声不吭。他想把自己手里这份力调到和他为别人付出的力道同步。
沈辞没有阻拦。他只是把膝盖上那条毯子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说：“五级半。”
谢不言深吸一口气，拇指压下去。
下午一点多，康复室的门开着。老周已经开好了暖气，保温壶搁在矮桌上，今天旁边多了一碟桂花糕——他妹妹周末来看他带的，特意留了几块。苏敏在走廊里核对下周排班表，听见轮椅声抬头看了一眼，沈辞膝盖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病历本侧袋里那张新填的联络人表格露出半角。她收回目光继续写字，笔下排班表周二康复师那一栏旁边被她顺手加了一行小字：下午两人外出——随访。她写完自己看了看，没有划掉。
沈辞把围巾解下来仔细叠好放在轮椅扶手上。康复室里很暖和，绿萝刚被老周浇过水，叶片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他翻开训练日志，把今天新写的几行字补完：今日复查——脊柱序列稳定，上肢肌力正常。主治建议继续每日减压训练。主要联络人变更完成。路口已过。
他把笔放下，抬头看向正在器材室里帮忙清点物资的谢不言。从今往后，他可以在这个路口等待绿灯了。可以等一个人，可以不再是独自一个人了。真好。
老周推门进来给保温壶续水，看见沈辞日志本上那行字，又看了看矮桌上碰都没碰过的桂花糕。他说这路口啥时候过的。沈辞说今天上午。老周倒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满。“路修过以后地砖换了，以前踩上去确实不太一样。”他没有点名那块补过的砖，只是把桂花糕往沈辞手边推近了些。然后一歪一歪地走了，左腿迈出去，右腿跟上——和每天一样。走到门口时嘴里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这一次哼的是某种很老很慢的调子，听起来像是多年前某个午后的广播腔。
谢不言提着工具箱从器材室走出来，正好和老周在门口错身而过。把东西放好，在沈辞轮椅旁边坐下来，左手像平常一样垂在膝盖上，手背轻轻靠着沈辞的小腿毯子。
“今天累不累。”
“还好。”
“围巾带对了。早上的风比我想得冷。”谢不言把左手轻轻覆在他盖着毯子的腿上，拇指在折叠边缘慢慢摩挲着，“你的腿。天冷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
“有一点。”谢不言把手轻轻覆在他膝盖上，“手，热热乎乎的吧。”
沈辞低头看着谢不言放在自己膝上的那只手“……嗯。你手一直都热。从第一天按在跟腱上就是。”
今天从路口回来的路上左膝盖有些隐隐的钝痛，和以前一样，不算严重。谢不言说那以后冬天复查都戴这条围巾——皱的地方垫在腿下，厚的部分裹紧脚底。沈辞听着他慢慢地交代，听见他把自己说进以后每一个冬天。
他把谢不言垫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轻轻翻过来，把自己那杯姜茶推向他。“知道了。你快喝。”
姜茶还在冒着热气。窗外银杏光秃秃的枝丫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曳，而窗台上的绿萝还在一如既往地长。
交流赛之后，高原的数据已经全部导入训练日志，第四栏在低温下的侧向拉力修正曲线被沈辞用红笔重新描过一遍。谢不言在跑道上完成了当日全程技术训练，八栏，步频压在常规赛节奏，落地角度偏差控制在零点三度以内。
沈辞的轮椅停在跑道外侧，秒表握在手里。训练结束后他把秒表数据导出，和谢不言一起回到康复室。康复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绿萝刚被老周浇过水，叶片上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里反射着细碎的光。一切和每一天一样——手法治疗的时间到了。
谢不言去器材室洗了手，回来时沈辞已经把毯子从腿上叠好放在轮椅扶手上。坐在治疗床边，沈辞的手按上他的跟腱，手法六级，力道精准，拇指沿着疤痕推过去。比目鱼肌、腓肠肌、胫骨后肌——每一条肌肉都被仔细清点过。这是谢不言术后第八十七次手法治疗。从他躺上治疗床的第一天起，这双手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跟腱。
做完之后，沈辞收回手。“今天的数据在可接受范围。步频稳定。”他把秒表数据抄在训练日志上，笔迹工整，右手腕上那条深灰色腕带边缘有一点被台灯烤久的微温。然后他放下笔。
“这几天门诊忙，右手一直绷着。不过不严重，只是有点紧。”
谢不言站起来去器材室洗了手，回来时沈辞已经把毯子重新盖回腿上。走到沈辞轮椅前面蹲下来，握住他的右手，拇指按在腕内侧。从拿到医师证到车祸、到重新考证、到接手第一个术后病人、到每天在这里为谢不言做手法——这双手经历过太多。他用三级力道从腕横纹往手背慢慢推，沿着肌腱的方向，每推几下就顺一下他的手背。“以后门诊连续超过四个病人就叫我。弹力带训练可以往后挪——你右手做完手法加门诊，剩下的受力该我来分摊。”
沈辞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腕，没有抽开。他说：“今天下午还有几个门诊病历没整理。不急。”
沈辞做完了右手的放松，谢不言却没有站起来。他换到蹲在沈辞轮椅的另一侧，左手轻轻固定住他的脚踝，右手拇指按在跟腱上。
“该我了。”谢不言抬头看了沈辞一眼，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拇指。
之前他说过，从三级练到五级花了整整一个赛季。现在他要试着在高强度赛季期把力道推过那道隐形的门槛。不是突击，而是刚才在跑道上跨过最后一个栏架时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沈辞在校准步频偏角时右手酸得连秒表都按不动，却一声不吭。他想把自己手里这份力调到和他为别人付出的力道同步。
沈辞没有阻拦。他只是把膝盖上那条毯子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说：“五级半。”
谢不言深吸一口气，拇指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