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为什么不想成为魔法使?”长得像猫或者是兔子的生物站在桌子上,问。

仿佛看出封行心中所想,它摆了摆尾巴,骄傲地道:“顺便说一句, 我叫摩卡, 是负责开东市的妖精。”

“我觉得我不合适。”封行说。

他靠在床边,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

就在面对怪物的那一瞬间,封行才认识到, 拯救这两个字蕴含的重量。

将城市的诸多的生命置于自己之上,从此以后,拯救将是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他还没有下定这个决心。

封行的世界其实很小,只能容纳寥寥几个人,几件事,便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隙了。

摩卡的尾巴停了下来。眼前的这个候选人对自己很了解,正因为过于了解,爱与正义这类的理由根本吸引不了他。

“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妖精试探性地说道, “我可以让你拥有金钱和财富,比你同学还要有钱的多。”

“... ...我的家庭条件姑且还行。”封行垂眸。

摩卡想起某天在观察候选人的时候,住校学生放假回家,好像有一辆“ B”字车标的黑车来接他,字母旁边还有一对小翅膀。

它不懂车,但能看出来那辆车应该挺贵。

既然利诱不行, 那就换个理由!

摩卡谆谆善诱:“那你想考上好大学吗?我可以帮你,什么华清、京大,都随便挑!”

候选人一直在外训练,考试只是班级的中下游水平,这一点它还是知道的。

“我有联邦运动健将证书, ”封行把玩着手里的小刀,丝毫不为所动,“文化课分数只要过线就可以了。”

“呃... ...”摩卡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家伙是什么六边形战士吗?精英的人生根本就不需要锦上添花了吧!

它绞尽脑汁地想《魔法少女指引手册》里的内容,第一次痛恨自己培训的时候只顾着睡觉,没有好好学习那些话术。

就在妖精沉思于怎么拉人下水的时候,其余的学生们之间气氛很轻松。

这里有灯光,有可以阻挡怪物的门,还有名叫初火的神秘少女,比在教室时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要好得多。

余曼和谷浩宇坐在椅子上休息,梁飞翔甚至有心情四处摸摸看看,当然他没有尝试去探寻床上有什么,规则里已经明令禁止过了。

翻找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百无聊赖地坐下来,一回头,发现面前桌子的角落里,正摆放着一个红色皮封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落了不少浮灰,看起来被放在这里有段时间了。

梁飞翔翻开第一页,眉毛便挑了起来:“等会,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日记啊!”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笔记本的纸页虽然发黄,上面的字迹仍然很清晰。

“3月28日

从教室里出来已经一天了,我们还没有找到出口。好在寝室里相对安全,还有纸和笔,晚上可以打发时间。所有人都不敢睡觉,害怕自己做梦。小雅还生着病,但我们没有药。 ”

“看来日记的主人和我们一样,也是被牵扯到校园里的学生。”余曼惊讶地说。

梁飞翔叹了一口气:“真是倒霉蛋... ...”随后就翻到下一页。

“3月29日

食物和药品都是个问题。小雅已经开始发高烧,还在强撑着,老刘说她再不休息会死的。大家一起商量,不睡觉是不行了,如果小雅睡着的时候出现什么问题,我们就把她叫起来。

3月30日

小雅睡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醒来的时候烧也退了,大家都很高兴。但是她醒来后显得特别慌张,说自己睡着时做了梦,梦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而我们现在其实是在做梦。

她一直重复这里不是真的,我们都劝她不要多想,现在应该集中精力找到去图书馆的路。 ”

看到这里,日记本上的字迹可以称得上是整洁的。

但当梁飞翔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写字的人笔迹完全变了,每个字都很潦草,甚至有些模糊不清。

“4月1日

小雅消失了。

我们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回到寝室的时候,窗户是打开的状态。楼下没有人,也没有血迹,她只在桌上留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快跳! ’

4月2日

老刘撑不下去了。每当半夜的时候,剩下三个人都尽量阻止对方入睡,可大家都太累,老刘肯定睡着了一小会儿,因为当我突然从昏昏沉沉中惊醒的时候,就看到他从窗户跳了下去。

4月4日

张也不见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

看到这里,梁飞翔觉得胳膊上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抬头望着其他人,同学们的表情也显得很凝重。

这个日记本的主人,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同学从楼上接连跳了下去,最后只留自己还待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难以想象他承受了怎样大的精神压力。

梁飞翔的手指微微颤抖,还是翻到下一页。

纸上的字迹显得更加扭曲:

“4月7日

我明白!我终于明白了!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里的话,一定要相信规则都是真的,他们说的也都是真的。

跳!

跳!

快跳!

原来这里才是梦,只要跳下去就能从梦里醒来,我马上就能回家了! ”

最后一个感叹号写得力透纸背,能看出日记本主人心中的狂喜。

“所以... ...最后他也这么干了?”梁飞翔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嘶哑,他往后翻,仍然没有发现更多的文字,日记就到此为止了。

“说跳就跳?这不是傻子么!”

余曼拿起日记本翻了翻:“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应该是相信小雅所说的‘现在的世界才是梦。’”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做梦?”梁飞翔指着自己,瞠目结舌地道,“那我做点啥梦不好,非得想象自己被怪物追杀,而且连个班级委员都没混上!”

“为什么就这么笃定没有做梦呢?”

谷浩宇沉思着,忽然出言道:“也许我,封行,余曼,都是你幻想出来的人。”

“你们听说过清明梦吗?即使是在睡眠状态,做梦者也能够保持清醒,甚至还能操纵梦境的内容。如果日记说得是真的,那我们很有可能处在一个不稳定的清明梦当中。”

“班长你别吓我,”梁飞翔打了个哆嗦,“你和体委两个大老爷们,我梦到你俩干什么?”

谷浩宇推推眼镜,表示非常无语:“所以我说,我们四个共同做的梦不太稳定。”

“你们再想想,我们最后的记忆,都是从教室里醒来开始的吧?也许从始到终,这就是一个梦。”

封行微微颔首,他上晚自习的时候确实睡着了,但仍然问了一句:“如果日记本是假的呢?毕竟你所有的线索都是从日记里推导出来的。”

“而且,”他眉头紧皱,手指划过上面的日期,“从3月29日到4月7日,在极度缺少睡眠的情况下,日记本的作者还有足够的精力去记录吗?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人如果被完全剥夺睡眠的情况下,大约3-5天就有极大的几率猝死,更何况日记本的时间夸跨度还比较大,里面的内容的真实性更显得极为可疑。

谷浩宇没有说话,而是回头指了指墙上寝室守则的规则4 。

【 4.除本公告外,您可能会在公告栏以外的其他位置发现涂鸦、文字等其他传达信息的内容,这些上一届学生留下的信息是可以被信任的,请随意查阅】

规则是永远正确的,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即使在认知里不符合常理,在规则面前,也一定是“常理”。

“如果你们看过盗梦空间的话,就知道判断一个世界是否是梦境的方法很容易,”谷浩宇缓缓地道,“从高处坠落。”

这并非电影里虚构出来的理论,实际上,很多人都有在梦中坠落,然后惊醒的经历。

梦中所带来的失重感和坠落感简直和现实一模一样,所以这种现象也被称为“梦坠”。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和日记里一一对上了,他们可能只是在自习的时候打了个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四人都做了同一个恐怖的怪梦,还怎么都醒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我们就打破了规则5。”封行皱起眉。

“没错。”谷浩宇点点头,“‘不要做梦’,我相信这是一个对现状的提示,提醒我们此时就身在梦中。”

而想要醒来的唯一方法... ...四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窗户,只有那一条路。

“喂喂喂!”见状不对,摩卡连忙用爪子扒拉封行的衣袖,“我可不是幻想出来的啊!你千万别冲动,幽级怪异坏得很,如果跳下去就完蛋了!”

“... ...我知道。”封行低声道,按了按妖精的脑袋,“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规则和日记本,两者莫名充斥着一种矛盾感。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谷浩宇的眼睛在镜片后方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反正这里只是四楼,运气好的话,跳下去也不过是骨折。”

说完,他一把拉开身后的窗户。

“我的亲娘嘞!”尽管已经相信,梁飞翔和余曼还是飞扑过去,抓住准备往下跳的班长,“底下都是水泥地,要是脑袋朝下的话你就嗝屁了!”

“有什么事等初火姐姐回来再说啊!”梁飞翔大吼道,“体委呢?体委赶紧来救一下!”

“放开我!”谷浩宇挣动的力量惊人,甚至两人一起也拉不住他。

封行来不及思考,也扑了上去。

“放开!”

谷浩宇不断地挣动,连眼镜都掉落在地,封行揪住衣领,把手腕反拧扣住,却看到他的眼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呈现出隐隐的橙黄色,显得十分古怪。

手底的力量猛然加剧,三人再也拉不住,谷浩宇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打晕他!”封行喝道,“快!”

“啊?”距离谷浩宇最近的梁飞翔咬着牙,情急之下朝着脖颈的位置打了两下,人却没像电视剧里那样晕过去。

就在此时,寝室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靠近门口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一个大洞!

四个人被尘土碎块崩了一身,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都抓得紧紧的,谁都没有放手。

封行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红色的光芒,手中便骤然一轻。

再看过去,谷浩宇已经好好地躺在地面上,旁边则是拎着他衣领的初火。

莫名其妙地,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封行的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

人已经晕过去了,林盛意翻开谷浩宇的眼皮,和一只黄色的眼球对视。

那眼球神经质地在眼眶中颤动,漆黑的瞳孔仿佛一根淬了毒的毒针,正在深深地凝视着她。

之前出现在宿管脸上的,同样是这只眼睛。

林盛意没有说话。

她张开手掌,缓慢而坚定地朝它比了个中指。

眼球颤动得更加厉害,里面的怨毒仿佛都能凝为实质,随即它“咕噜”一声,从眼眶后方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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