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盛意听到了一阵钟声。

那是名为“希望之钟”的钟声, 每名魔法少女在初次变身之时,希望之钟都会响起,向世界上所有的魔法少女宣告新伙伴的到来。

封行还是与摩卡签订契约了, 但她仍然没有回头。

变身并不等于无敌状态,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新手魔法使第一次变身需要的时间可能会更长。

现在她与墙壁的距离只有50米, 越是靠近中心,给怪异带来的威胁就越大, 封行在后面就越安全。

黑影仿佛被驱使疯狂到了极致,它们竭尽所能地向上伸长手臂, 即使关节断裂也在所不惜,像是某种奇异的朝圣,只为了抓住空中的那道红色裙摆。

魔法少女的飞行轨迹仿佛雨燕般轻灵,黑影漫无目的地挥舞着手掌,只能捉住从指尖中掠过的风。

然而就在这时,这只自由的鸟儿忽然下坠了一瞬。

影子们顿时陷入了无边的狂喜,成千上百只肢体不断绽开,像一朵由手臂组成的花朵层层绽放,将猎物包裹在中心,而后重重合拢!

“嘭”的一声巨响!

林盛意反应很快, 从空中坠落到地面上的同时再一次发动了【魔法少女从不看爆炸】!

剧烈的火光和冲击过后,她的四周又出现一圈空白。

左臂传来剧烈的疼痛, 像是有许多把细微的刀子在切割皮肤一样。

林盛意低下头, 紧紧地皱起眉头。

她的胳膊上, 好像有一本… …书?

这本书看起来很新,像是刚刚拆封过;封面上什至还有熟悉的标题,写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但这本《五三》并不是简单地放在她的胳膊上,而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自然得仿佛是肢体的一部分。

皮肤和两边的书脊诡异地连接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连带着肌肉和骨骼一起被牵扯,晃晃荡荡,宛如成熟的果实。

被抻长的皮肤豁开好几个口子,流淌下细细的血线。

最重要的是,这本练习册给人的感觉很重,像一个足有上百斤的大秤砣。

在长出来那一瞬间,就生生把林盛意从空中拽了下去。

雪白的规则墙又悄然更新一条规则。

【3.凡是进入到本阅览室的读者,必须至少借阅一本书籍后,方可离开】

在规则的束缚下,就算是没有借书的人,也必须立即“借”一本书。

如果没有,那就直接从身体里长出来一本。

“毕业以后,谁想看这种书啊... ...”

林盛意捂住胳膊,甚至还有精力笑出声来:“... ...就不能给我换本小说看看吗?”

魔力仿佛从破了口瓶子里漏出的水,随着血液的流失,奔涌着被带出体外。

在上学的时候,书籍是有重量的。

小说,还有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书都很轻,教材和试卷最沉,经常压得她喘不过气。

本来以为工作以后,就很难有这样的体验了,没想到今天还能经历一把。

这两次规则的更新,也渐渐让林盛意断定一件事实。

作为图书馆的怪异,它所能制定的规则,必须与图书馆有关。

比如不能跑跳、需要借书等等要求,都和真实的图书馆基本一致。

而想要制定更作弊的规则,举个例子,像是“阅览室内所有魔法少女必须死”,怪异不是不想,而是这条规则太离谱,超越了图书馆所能代表的权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 ...林盛意眯起眼睛。

事情就要好办得多了。

她可以挣脱规则的限制,但在这种情况下,用尽全身的魔力,也只能争取到10秒钟左右的自由行动时间。

因此,必须抓住那一瞬的致胜机会。

“滴答。”

“滴答。”

血液浸透衣袖,从手指流下。

黑影们又再次包围上来,鲜血的气息刺激着它们,像是狂乱的鲨群。

两条规则仿佛锁链一样束缚着林盛意,沉重的消耗让魔力渐渐陷入谷底。

就在魔力降为零的那一瞬,她猛地捏碎了剩下的最后一块灰绿色宝石。

灵魂核心陡然炸开,魔法少女昂起头,深深地吸气,无数充盈的魔力又重新回到身体当中!

林盛意左脚猛地一踏地面,无视重量和束缚,雷霆般向前冲去。

距离40米!

黑影们先是怔愣了一瞬,而后又仰天长嘶,摆动着追击而来!

它们直接放弃了包围战术,选择直接向因为受伤而最为薄弱的左边发起进攻。

一个影子在半空中张开嘴,它的牙齿被异化得异常尖锐,黑洞洞的喉咙几乎要比头颅都大。

影子狡猾地从左后方扑击,猎物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完全没有办法及时回护。

它的喉咙里“咯咯”作响,仿佛一个古怪的笑声,就像已经品尝到腥甜的鲜血一样。

然而还未等滚烫的液体滋润影子的喉咙,它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漆黑的血溅了出来。

林盛意反手挥动右手的撬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圆。

银色撬棍在手中蝴蝶般转了一圈,尖端骤然向下,在半空就将影子狠狠钉死在地面上!

距离30米!

被阻碍的短短一秒,林盛意的手掌再次朝着缠上来的影群重重一拍,想要发动爆炸。

然而这次,手掌中只出现了淡淡的火苗,随后“扑哧”一声熄灭了。

她皱起眉,改拍为砸,又击飞一只影子。

【4.阅览室内,严禁使用明火,加强对易燃易爆物品的管理,杜绝火灾】

血红色的规则再次更新,一个一个字迹地逐渐浮现,仿佛刻在墙壁上钢印。

这是怪异所能规定的倒数第二条规则,它选择的角度很刁钻,但也十分有效,直接限制住林盛意最强的魔法。

她的爆炸一直以火焰为主,如果没有火焰的灼烧和光亮,几乎给怪异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与此同时,图书馆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地摇晃。

在黑暗的深处里,又渐渐出现了另一只怪物。

这个东西比林盛意在门里见过的任何一只黑影都要巨大,几乎像一座小山。

它的脖子纤长,四肢折叠起来附在天花板上,像是蝙蝠,又像飞鸟。

在脖子末端的头颅上,生长着一张模糊的人脸,正做出嘶吼的痛苦表情。

阴影怪物拍打着轻盈的翅膀,飞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堵在林盛意与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大家伙,在全盛时期,单独对付起来倒是不算难;但她现在身上的魔力始终都在不断流逝,几乎处于强弩之末。

这样强大的附生种,应该也是幽级怪异的底牌吧,否则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才召唤出来用上。

林盛意歪了歪头,她因为失血而感到有些头晕,却还是轻声对着前方发问:

“你也会感觉到害怕吗?”

魔法少女忽然高高跃起,规则束缚着她,但她却像一只挣开囚笼的鸟儿,向着高空毅然飞去!

靠着仅剩的魔力,林盛意根本没有办法挣脱规则。

不过就在坠落的那一瞬,她松开手,让最后一把武器掉下。

【魔法少女从不回头看爆炸】发动!

火焰是爆炸最有效的攻击手段,但不是所有爆炸都一定产生光和火焰,它还有一个致命的特点,那就是冲击波。

高温产生的压力变化让空气骤然压缩,膨胀,这股冲击波无声地向外扩散,巨大的动能将林盛意瞬间推了出去!

就像踩着一个无形的跳板,她从半空中再次高高跃起,甚至没有和阴影怪物接触,就直接从它的肩膀上越过!

距离20米!

林盛意什至看到了那道高高的墙壁。

她再一次在空中释放爆炸,速度陡然变得更快。

但加速就像一柄双刃剑,就算再坚韧的身体,也无法承担两次冲击波的撞击。

林盛意的嘴角流出了血,却仍然面无表情,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那道墙壁。

距离10米!

8米!

5米!

墙壁已经尽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林盛意才感觉到,怪异是真正的慌了。

在门里,拥有制定规则能力的怪异就是神明。

它们随心所欲的操纵规则,玩弄规则,进入到领域内的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法少女,都像被控制的玩偶,在虚假的希望驱使下,疲劳奔命,最后绝望地化作食饵。

然而它可能从未想象过,有人能疯狂到这个地步。

整整三条绝对的规则,无数的附生种,都没有束缚住眼前这名魔法少女。

直到此刻,怪异才开始真正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神明即将从它的神坛中坠落。

红色的字迹不停的波动,刚刚显现几个字又慌忙消失。

最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笔,在墙壁上疯狂地写下:“ 5.本阅览室内... ...”

“本阅览室内,严禁战... ...”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林盛意的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墙砖。

与此同时,一股重重的风声从身后袭来。

那只最强大的阴影怪物来不及靠近,它蛇一样的脖颈陡然伸长,挥舞脖子,以头颅为武器,仿佛一柄流星锤,向着魔法少女的后背砸了过去!

林盛意根本没有躲开。

“我问你... ...”

最后一秒钟,炽热的温度在指尖绽放,她运转起全身的魔力,冷冷地开口:

“——你也会感到害怕吗?”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血红色的字迹在墙面上短短坚持了一瞬,最终抵抗不住近距离的冲击,靠近中心的墙砖被炸成粉碎!

碎石飞溅中,林盛意看到墙壁中间的凹陷中,有东西在闪烁着微光。

那是一颗葡萄大小的椭圆形橙色宝石,无数的切面反射出粼粼的光彩,在宝石的正中央,却有一道贯穿上下的黑色裂缝,像是一道污痕,又像眼睛里的瞳孔。

那颗宝石“咕噜”一声,转了过来,黑色的裂缝有意识般,死死地盯着她,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妖异。

这东西应该就是怪异的灵魂核心,但与之前她见过的... ...好像都不太一样。

林盛意皱了皱眉,此时她的魔力已经快要耗尽,根本来不及多想。

电光石火之间,魔法少女直接一拳挥出,把水晶连同罪恶一起砸碎!

细小的结晶碎块在空中飞溅,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在那一瞬,她听到了一声巨大的、无声的痛苦尖叫。

像是一道笼罩校园的巨大帷幕得以拉开,图书馆瞬间亮了起来。

夕阳的光芒从窗口斜照而下,太阳于云团中缓缓显现,辉光奔涌而出,将所有的黑影灼烧得无处遁形,直至化作一滩灰烬。

林盛意胸膛起伏,急促地呼吸,她现在还不能休息,因为那只最大的阴影怪物还没有消失!

失去灵魂核心的供能,附生种就算还能行动,也撑不了多久,但林盛意身体里的魔力也降到了最低点,甚至都无法维持飞行的状态。

阴影怪物不顾阳光带来的灼烧,脖颈扭曲,如同一条弹出的毒蛇,闪电般向着魔法少女缠绕而去。

林盛意举起一只手臂,对准怪异的方向。

这是她仅剩的魔力,也只能使用出最后一次魔法。

怪异掀起的风声越来越近,但还需要近些,再近一些。

只有瞄准头颅,才能一击必杀。

林盛意喘息着,缓缓眯起眼睛。

然而就在此时,后方忽地传来一阵陌生的吟诵之音:

“乾元有将,顶戴三台;

批发圆象,真武威灵。

助吾大道,龟蛇合形;

身如山岳,四气朗清! ”

那声音低沉,吟诵起来却十分清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已声如雷霆。

“天魔外道,鬼魅妖精;

见吾为血,化作紫尘。

城隍社令,拱听吾命!

指挥纲纪,敢有摄停! ”

随着最后一道叱声落下,阴影怪物的身体忽然被定在原地,一个巨大的黑白八卦阵盘正在它的翅膀下旋转。

阵盘中央的太极图缓缓转动,速度越来越快,不断有“惊”、“开”、“休”、“生”、“伤”、“杜”、“景”几个巨大的汉字接连出现在怪异的头顶。

到了最后,阵盘终于开始停下,中央跳跃的光点逐渐凝实成另一个字。

——“死”。

林盛意讶然地抬起眼,看到一道身影正从怪异的背后缓缓显现,肩膀上还坐着拼命挥爪的摩卡。

那是一名道士打扮的少年,他穿着一身青色的斜襟短褂,下身着同色灯笼长袴,肩膀松松批了件暗蓝的鹤氅,广袖上纹绣着黑白双色的衔尾仙鹤,几乎曳地。

他银色的长发高挽成道髻,身材修长挺拔,两眉青青,似剑般往两鬓插去,一双眸子却是宝石般的朱红。

少年道人并指成刀,立在胸前,他朝着林盛意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作者有话说:咒语出自《真武神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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