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仙尊父亲

“筝妹妹,真是好久不见了!”来人一把抱住杨筝,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个衣着简素、比王霸稍矮一些的青年,有张还算不错的面皮,比赵屿赵岁两兄弟差些,却无端在气势上胜了三分。

青年按着杨筝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埋怨道:“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会跟师兄说么,一声不吭跑去正业仙宗!路途遥远,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委屈?”

王霸和赵岁齐齐“咦”了一声,他们都不知道杨筝在大清宗的人缘有这么好,不是被百般迫害、临死前向路过的殷宪许愿要报仇么?两人立刻就意识到问题,因为大清宗的杨筝的确是死了,也不会骗他们,所以这个青年大概率是听到了风声来试探杨筝的,说不定还是迫害杨筝的头目呢。

杨筝用了些力掰开对方的双手,后退半步,又坚定地抬起头来:“不、不劳这位师兄费心。我、我过得很好,师尊和同门都很爱护我。”

“筝妹妹这话见外,是怪我没能及时赶回来么?”

青年上前一步,正要继续纠缠,王霸挺身而出,一把打开他的右手,却是先瞪了赵屿一眼:“看看看,看你爹看,这人纠缠小师妹你他爹的就这么看着,是不是男人啊!”然后又去瞪那青年:“你谁啊你现在跑出来攀亲戚,丁乾坤那厮欺侮小师妹的时候你干啥去了?说话!”

赵岁叹了口气,像是实在看不下去王霸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蠢样,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拍拍王霸的肩膀,道:“王师兄息怒,东西送到了就走吧,何必为这种人节外生枝呢?”

青年盯着王霸的脸看了一会儿,此时听赵岁喊“王师兄”,顿时恍然大悟,喜上眉梢,一把抓住王霸的双手,亲热地道:

“竟然是因明仙尊当面!实在是失礼了!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丁乾坤那厮为非作歹,早该整治了,仙尊打得好!晚辈听到消息就动身去仙宗拜访您了,没想到您已经……哎,也不怪苏宗主她们让步,毕竟仙宗上下都担在她肩头,只是委屈了您啊!”

扶摇仙子闻言柳眉倒竖,怒喝道:“明光,你这是何意?!我儿一片好意劝杨筝回头是岸结果被狗咬了,你不帮着找医师也就罢了,这会儿竟落井下石来了。你到底是不是太清宗门人?!”

明光诧异地指着王霸:“仙子,讲讲道理,丁师弟得到仙尊的指点是他的荣幸啊,经脉问题不是诊出来是另有小人从中作梗挑拨双方关系吗?再说了,仙尊才送回失窃的本命魂灯,你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

扶摇仙子气势一滞,自觉理亏,抱着阿拉丁神灯开始垂泪卖惨。王霸则是虎躯一震,这是哪里来的友军,洗地功力恐怖如斯,丁乾坤的经脉乃至本源就是我弄碎的啊!

见扶摇仙子示弱,明光赶紧上前安抚:“仙子,溺子如杀子啊,现在不管教,你要等到将来丁师弟惹到洗华仙尊头上吗?李师伯也说了丁师弟还有救,那您何必在别的事上费心费力呢?当务之急,是为师弟找到合适的本源啊!”

啥玩意儿还有救?王霸对大清宗的底蕴肃然起敬。丁乾坤的丹田和灵府都被他日的一声打成糊糊了这还有救呢?

王霸见不得女前辈为难,爱护自己生的小孩人之常情嘛!便上前安慰:“令郎此前言行有失大宗风范,长此以往对中洲的影响非常恶劣,所以我并不后悔。但是对小辈出手确实是我不对,如今我们都得到了教训,仙子,就让我们放下过去的矛盾,一起展望未来吧!”

扶摇仙子抱着油灯,咬着嘴唇,最后跺了跺脚跑了。王霸一副不会读空气的热情模样,高声喊道:“仙子,晚辈是真心的,您什么时候想好了,给令郎找本源的事也算我一份啊!”

他有些遗憾地目送女子远去,那头赵屿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王霸茫然。

杨筝扯了扯赵屿的衣角,嗫嚅道:“罢、罢了,我给大师兄添了这么多麻烦,还害得他修为尽失……大师兄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明天再来吧。”

赵岁嗤笑一声:“特意找了个人多的日子过来显摆,结果被王师兄抢了风头心里不爽是吧?也不想想托谁的福才能从正门进去,真是狼心狗肺。”

王霸面色一变,喝道:“赵岁!”

赵岁瘪着嘴不说话,明光则左看看小师妹又看看王师兄,为难了片刻,就一拍手,笑道:“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嘛!走走走,今日与小师妹重逢,又得以结识因明仙尊,实在是我大喜的日子。诸位,给个面子,我做东——”

“多谢这位师兄好意。只是师妹本就是太清宗弃徒,这样对双方名声都不好,还是谢过师兄美意,就此告辞吧。”杨筝冷淡地道,说话时一直看王霸,清秀而坚韧的小脸上写满“都是王霸陷我于不义”的潜台词。

但明光也是一位不会读空气的顺直男,闻言愣愣地道:“哦哦,是我考虑不周,那师妹,你先在镇上住下,要是遇到困难,记得找我啊。……今时不同往日,师兄这次定会护好你!”

这还给自己安排上火葬场了,真会轧戏啊!王霸和赵岁纷纷侧目,而明光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喜气洋洋道:“来来来,别搁这儿站着说话啊,显得咱们太清宗多小气。上我家里喝一杯,嘿嘿,知道您喜欢喝酒,小弟早就备下了好酒,就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认识了!”

王霸便也大喜过望,跟他勾肩搭背大摇大摆地进了大清宗的山门,还热情地拉上了臭着脸的赵岁。

明光显然修为不俗地位不低,象征性地爬了几级台阶,就带两人御剑上天了。他的住所也是独享一座风水不错的山头,位于核心区域,灵气充沛,王霸晕晕乎乎的,一落地就打坐半个时辰重新突破太初境,看得另外两人叹为观止。

突破之后王霸神清气爽,又连连道歉说让二位久等了。赵岁只是欣慰地笑,明光更是愧疚地道这得怪我们没有管教好小丁师弟云云,然后双方哈哈大笑坐下来一起喝酒。

席间王霸问起萧魃的事,明光意思意思说了几句“家丑不可外扬”,就“话说回来天下好汉是一家王大哥不算外人”,给他科普起了大清宗内部的等级制度。

宗主无垢仙尊的爱子喜提绝育一蹶不振之后,大清宗上下震动不小,还一度传出宗主要和夫人和离的消息,因为明夜仙子只是元婴修士,而仙尊境的肉身圆融无漏跟绝育差不多,能跟仙尊繁衍后代的只有仙尊。但无垢仙尊自出道以来一直坚持建设爱妻人士形象,哪怕断了老徐家香火也绝不抛弃糟糠妻!大家感动之余完全忘了大清宗本质上是强者为尊竞争上岗、跟他老徐家的香火没有半毛钱关系……

言归正传,香火没了但权力还在,宗门首席总要选的,毕竟中洲的很多外交场面没有正式到需要出动老登、却又需要说得上话的人来主持。大清宗内部争斗几轮之后,丁乾坤喜滋滋地走马上任了。

不管论修为还是论人品,丁乾坤在同辈弟子中排不上号,但他有个好舅舅。他的生物爹(存疑)是炼器峰的一位长老,生母扶摇仙子则在主峰长老堂挂名、是大清宗近百年最有希望冲击仙尊境的修士之一。加上涛鸣仙尊闻沧海的恶名,他就这么躺赢了。

硬要说的话,明夜仙子的爱徒萧魃才是最配得上首席称号的。但他是个父母祭天的传奇孤儿,出身卑微注定要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打脸流。他平日里还净爱整些人人平等的烂活,不肯专心团结天龙人,加上他还是狂热的因明仙尊崇拜者,竞选时还把“向王霸王师兄学习”挂在嘴边,这种没有政治智慧也没有政治资本的打手能坐稳首席位子就有鬼了。

明夜仙子也没有帮他争取过。萧魃跟明光聊过几句,前者并不怪师娘如此,她那会儿正为自己儿子的事伤心,又怎么能去给别人的儿子争一个光明未来?

赵岁唏嘘道:“傻子一个,难怪当首席当成那样。”

王霸却后悔不迭,一拍大腿道:“原来这位萧兄弟竟是这般人物,早知道我也该与他结交一番!明师侄,你既然肯告诉我们这些,说明你也知道,萧师侄的叛逃另有隐情吧?”

明光凝重地点点头,有些愧疚地道:“前辈因为丁师弟的事情落得如此境地,本来不该再劳烦您的,但若是不阻止,我恐怕太清宗的万年清誉……唉,前辈听说过‘补天石’么?”

“啥玩意儿?女娲补天的补天石?”王霸不解,赵岁也看过去。

“意思是那个意思。”明光解释道,“仙尊这个境界应当能够明白,中洲大地宗门林立功法繁多,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将自身当做一个小世界来修炼。前辈毁去丁师弟的丹田灵府,使其无法修行,相当于折断他的天柱地维、给他的小世界开了两个大洞。而相应的治疗方法,就是补天石。”

心念电转间,王霸想起来了,不可思议地拍案而起:“你们要用萧魃炼补天石?!这可是邪修手段,贵宗作为中洲第一宗门,怎么能做这种事!”

“幸好萧师弟跑得快!”明光也是一脸后怕,“虽然他的确犯了错,偷了宗主的回风仙,但杀人不过点头地,怎么能……唉!”

赵岁恍然大悟:“所以你们追杀萧魃不是为了回风仙和魂灯,而是担心走漏消息?”

明光眯起眼睛:“魂灯是他给你们的?”

赵岁卡了一下,王霸瞪着明光:“是又如何?我看到萧师侄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无辜的!拿盏魂灯罢了,又没弄死丁乾坤。丁乾坤夺他机缘抢他位置也就罢了,还要他的性命和天赋,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我王霸今日哪怕只是一介凡人,也要和太清宗划清界限!”

说罢,他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就要拂袖而去。赵岁也面色铁青站起身来,警告性地瞪了明光一眼。

明光没管赵岁这个三等天龙人,急道:“且慢!前辈,我今日告诉你这些,正是想与你联手,阻止涛鸣仙尊的暴行!我们太清宗并非你想的那般,大多数都是一心锄强扶弱的有志之士啊!”

王霸冷哼一声:“若真如此,你联系你那些同门便是了,找我一个修为低下的外人算什么?”

“因为……因为……”明光支支吾吾,赵岁却忽然一敲折扇,道:

“我懂了。”

两人双双看他,赵岁道:“你又想阻止闻沧海,又不想丑闻暴露。所以才要借王师兄的手来做这件事,不管事成与否,都能把矛盾推到他身上去,是不是?”

王霸闻言大怒:“好啊,我还以为你多少还有几分气节,没想到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算我走眼,赵老弟,我们走!”

“您听我解释,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明光见势不妙赶紧一个飞扑上前抱住王霸大腿,腼腆地道,“其实,无垢仙尊正是家父。”

王霸和殷宪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这么说来这位就是大清宗的大子啊,真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修仙的年龄和外貌对不上是常有的事,闻沧海和扶摇一起出行还有人当他们是父女甚至老登美妾组合呢。但明光言行举止之间丝毫没有惨遭绝育的男人应有的表现,实在令人心惊。

王霸大为震撼:“你居然跟明夜仙子姓哦?我以为徐品尘那种老……”

明光摸着脑袋憨笑道:“我姓徐啊,名叫明光。不过报全名大家都知道我身份,会对我多加关照、敬而远之,我不愿如此。”

看见王霸和赵岁总算冷静下来不走了,他又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家父对晚辈很好,这些年来一直在想法子治疗我的伤势,帮助我冲击仙尊境以突破桎梏。正因如此,晚辈才想要报答他,保全宗门的名声,也是保全家父的名声。却是忘了考虑前辈您的立场,唉,我真是该死啊!”

“你这是一片孝心,怎么能这样说!”王霸被他的故事感动,拍着胸膛朗声道,“喝了你的酒咱们就是兄弟,兄弟之间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打击邪修势力人人有责,你就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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