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这卐解对吗

育才院顾名思义就是景元教中精英弟子的修行区域。

虽然景元教致力于推广全员修行,争取人人有功练,但个人资质上的差距客观存在,景元教将来也需要真正的精英来撑起门面、争取资源,所以育才院是一个人人向往敬重的存在,目前也还没人对此处的一些特权生出不满。

因为宗门大比的缘故,育才院临时开放了很多门。而又由于还处于海选赛阶段,赛程紧张但是内容相对低端,大部分修士在别处看四位内省境大佬打辩论,育才院这边络绎不绝的大多是三元城的平民百姓。可以看出三元城的建设情况确实不错,老百姓还有空来看热闹,而小修士们也不介意被普通人看戏。

刚穿过一道门,欢呼声、交战声、吆喝声混合着节日的音乐声便热热闹闹地涌了过来。那乐曲风格还挺丰富多彩,一会儿是高山流水,一会儿是时兴小曲,还有童谣情歌之类。

循着灵气浓厚的方向逛了一会儿,两人看到了很有当地特色的乐团。乐曲正好换了新的,旋律简单却动人,鼓点业余而强劲,演奏者和听众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王霸抓过一个路人问道:“此曲甚好,叫什么名字?”

路人回答:“《红苕愿》。”

“……啥?”王霸差点以为自己真修为尽失搁这儿听错了。

对方解释道:“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这原先是本地的秋收号子,收成之前村村户户都要聚在一起开动员大会,唱这首歌,以祈祷秋收时节天气好,大家都能有个好收成,表达了广大人民群众对吃饭这一最低物质需求的追求。如今正值景元教建教一百周年,是检验百年成果的时候,此曲岂不应景?”

那王霸还能说什么,他好奇地问:“本地的红苕好吃不?啥品种啊?”

那位妇女热情极了,掏出一个烤红薯就往他嘴里塞:“您尝尝您尝尝,都是自家院子种的,谈不上品种不品种的,好吃多给咱们宣传宣传!”

这位妇女瞧着五十上下,身上无甚灵气,当是凡人,这个年纪经验丰富一眼认出王霸和“赵岁”是外地来观礼的大户,即刻推销。

“赵岁”问:“大妹子,你知道擂台在哪儿不?”

“小伙子嘴巴真甜。这不凑巧了吗我也正好要去,我儿子今天下午的场,来来来一起一起!”

殷宪猝不及防,也被妇女同志塞了个烤红薯。王霸表示礼尚往来,给大妹子塞了两颗延年益寿的果子,三人边走边吃来到了演武场。

场中布置着许多擂台,看得出经费有限,都是正比平铺在场地中,围观的普通人其实很难靠近,坐在远处带防护的观众席上又很难看清。不过来看海选赛的群众大部分都是看个热闹,有法术和道具满场乱飞就行,当免费看个戏法杂技挺不错。

王霸和殷宪过来就发现了杨筝,便说这里有认识的妹妹,与那去找儿子的大妹子分道扬镳。

两人一问得知这海选分三个通道,一个保送,一个抽选,一个守擂。保送是直接进百强,抽选是抽签和其他选手对决进行二进制晋级,守擂是守住擂台一天并且不得拒绝任何挑战。杨筝选了守擂,并且理所当然的,这么装逼的选项可不能是她自愿的,而是有人陷害换了她的报名表,想合情合法地弄死她。

王霸和殷宪举着烤红薯在观众席落座,一人点评了一句就露出微妙的神色,默默地吃起了烤红薯一声不吭。奉老爹之命前来套近乎的王藏本来想邀请他们去贵宾席,但是狗头军师分析说从仙尊之前的表现来看这种大人物已经脱离了物质享受的低级趣味,追求的就是这种出其不意见义勇为然后龙王归来的快感,不然我们之前挨的打算什么?我们要做的应该是放任事态发展然后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证实他们的身份!王藏倒吸一口冷气说小李啊还是你会来事,这样我跟我爹说,提拔你做上元境界的首席。

杨筝将一截竹枝点在对手眉间,恰恰好没有触碰到。对方吓得呼吸暂停,赶紧举手投降滚下擂台。可以看到观众席的一角,两群修士正在对峙,一方是杨筝的追随者而另一方是陷害杨筝的恶毒反派,易可还很有职业素养地在给室友杨筝呐喊助威,还抽空嘲笑蔡公子算盘落空。

那蔡公子冷笑一声,只道:“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下一个她还有没有这般好运。”

杨筝不管台下那些人互相咒骂打赌,擦去嘴角一点鲜血,面色惨白,却依旧只握一根竹枝,哑声道:

“下一个。”

王霸和殷宪诡异地看了王藏的狗头军师一眼,这小子虽然结果错了但是可以给个八十二的过程分了……

就这样,杨筝迎来了她的第九个对手。

那是一个和杨筝一样一身白衣的剑修,模样还算顺眼,只是发言暴露出炮灰本色:

“呵呵呵呵,杨师妹,你还是趁早认输下台吧!虽说都是上元境界,可上元与上元亦有差别。不妨告诉你,我管岫昨日就已淬炼完聪明神,如今距离内省境也只是一步之遥罢了!刀剑无眼,师兄可不想伤了师妹的颜面啊!”

“多说无益,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杨筝漠然道。

两人默契地剑尖指地,开始绕着场地转圈。

“尝尝我自创的手性技能!”管岫横过长剑,左手掐诀用手肘窝夹住剑鞘,右手掐了个剑诀将剑身从剑鞘中引出,“卐解!消融吧,云心!采薇山永世吟!”(13)(27)

杨筝几乎是立刻丢出手中竹枝,那竹枝在半空就腐化为一滩液体。再晚片刻脱手,连她持剑的手都会受到影响、中毒腐坏。

王霸皱着脸道:“卍解?你这卍解对吗?”

殷宪提醒道:“都说了是手性技能,看来是卐解了。”

果然,随着杨筝的防护灵力被一层层腐蚀,管岫傲然道:

“不是我喜欢的人种,直接口掉!”(72)

王霸当场就迷了:“大家都是中洲人这还分人种呢?”

殷宪道:“管岫看骨相有北洲血统,且观其灵力有妖精类特征。这混得挺杂的,的确能自成一族。”

杨筝身周被腐蚀的灵力凝聚成灵液,在空中散发淡淡金色光辉。忽然,她微微一笑,道:

“原来如此。”

管岫冷笑:“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杨筝柔声道:“被人排挤、受人欺压的日子很不好受吧?我也一样。”

管岫正要大喊大叫甩出经典台词“你这种人又懂我什么”,却勃然色变,因为这一刻,杨筝短暂地成为了他的“同类”,不受云心影响!管岫来不及防御,被杨筝瞬间突袭至面前,一掌拍飞!

管岫的身体接连撞碎擂台和观众席的防护罩、镶嵌进王霸边上的看台中。那头杨筝已经收敛起那抹淡淡笑意,随手拆下一根发带一下抖直了,道:

“下一个。”

台下一片死寂,许久没人再上台。管岫吐出一口血,王霸好心地把他从坑中拉出来,道:

“收手吧兄弟,你怎么想的借用剑修的灵力?”

“原汤化原食,有什么不对?”管岫虚心求教。

“等你飞升了是不是还要当原神?”“赵岁”阴阳怪气道。

王霸解释道:“腐蚀其他人的灵力拿来用也就算了,台上那位明显已经人剑合一,她附在剑上的灵力几乎可以等同她的个人意志。你的剑道不如她,那最后被腐蚀的必然是你。”

管岫恍然大悟,连连拱手,不顾那位蔡公子气急败坏的叫骂,提着剑就回去修炼了。

王霸将《五纪仙尊,三纪模拟》卷成一束敲着肩膀,看着管岫的背影说:“景元教有点东西啊,资源不算丰厚,却能出这种人才。”

殷宪也赞同道:“哪怕师姐有所收敛,他能全身而退也是他的本事了。可惜了,这本功法不大适合他。”

王主任没有说谎,《五纪仙尊,三纪模拟》的确面向全世界,即便是天赋最差甚至没有灵根的人,也有机会耗费八个世纪踏入仙尊境,实在是一本伟大的功法。

但这只是表象。没有灵根的人修行速度很慢,修为进境根本跟不上寿元流逝的速度。即便他能在百岁之年突破下元境,也没有下一个百岁供他突破中元境了。

——这功法本质上是用来维护世家大族统治的。只有他们才有取之不尽的资源来供养天赋不足的族人,而那些族人成长起来又将家族支撑得更加繁荣、有充足的战力和人手去剥削下层。覆盖苍穹、彼此联结的树冠之下,是无数在试错路上丢掉了尊严与性命的凡人。

从前那些出身富贵的废物最多享受些荣华富贵和延年益寿的丹药,对普通人的危害没那么大。但是有了这本功法就不同了,他们的家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层层盘剥来他们修行所需的、比寻常修士多几十上百倍的资源,反正为生存而痛苦辗转的不是他们,收获的却是他们。

最可怕的是三元城似乎已经将其视作理所当然,他们享受着节日的喜庆,也接受王藏的飞车碾过庄稼和农户、对蔡公子的暗箱操作恃强凌弱视而不见。那蔡公子分明是个废物,放在正业仙宗和大清宗连山梯都不会给他爬的机会,在这里却能修到上元境,并对管岫颐指气使。

三元城给二人的感觉很熟悉,这里弥漫着和殷家毁灭之前一般无二的快活气息。接受自己的命运、享受当下的快乐吧!这个世界已经成型,我们身处其中,只有珍惜眼前的快乐。不要去为未来的事情烦忧,哪怕那关乎你的尊严与性命!将裁决交给天与地,放下无关紧要的愤怒与仇恨吧!我们生于世间,不是为了追寻虚无缥缈的自我,而是快乐……

区别在于殷家做出了一些改变,因而迅速招来了祸端。而三元城做到了殷家没有做到的事,也实现了驭人宗没有在洛邑实现的“共存”理想。这座城市的根基不是建章国,而是殷家和正业仙宗统治下的洛邑。

两人的心情不大好,见杨筝站在擂台上无人挑战、开始站桩冥想——也就是发呆——,便站起身来离开了。

“走吧,去会会建章国的新国师。”

快速完成三元淬炼踏入内省境的代价是修行者的根基与寿元,以及还没有证据能够证实的“气运”。真正的天才不需要这种根基虚浮、仙尊境界强度一般的功法,天资平平之人会在修行路上燃尽一切而比凡人更早逝去;天赋尚可之人的确有机会踏入内省境,但王霸和殷宪一圈看下来,发现包括王主任在内的五位内省境的灵力流转都十分古怪,面相也透着违和感,几乎不可能突破仙尊境。

他们很好奇王主任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

另一头,王藏把事情交给狗头军师,就跑去找爹邀功。此人是典型的无能领导,对经营治下产业、管理专业人才一窍不通,只知道讨老爹的欢心。王主任也惯着他,基本不揭穿,偶尔还会代他给些好处安抚下属。

王主任在景元教中独享一座院落,王霸和殷宪大摇大摆走进去的时候,这父子俩已经聊了好一会儿。另一间屋子里,王夫人在招待客人观赏古董,字里行间透漏着对蔡公子的嘲笑,两人这才知道原来管岫也是托,这群人发现了杨筝的身份,为了讨好净明仙尊顺便陷害蔡家,便做了个雪中送炭局。景元教中那帮杨筝的小粉丝他爹的没一个是被她的人格魅力吸引,全是对净明仙尊威权的渴望……

净明仙尊看了那“古董”一眼,忽然道:“驭人宗没跑了。这我家的灯啊!”

王霸狐疑道:“师弟,见钱眼开也得有个度吧,这可不是君子行为。”

殷宪急了:“这提灯我小时候还抱过它呢,就是我家的!”

王霸也就开个玩笑,俗话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殷宪这家伙出厂设置就比他有素质多了。只听殷宪满意道:“届时送去寻踪拍卖会赚一笔,然后让小师妹出面端了包庇罪犯买卖贼赃的拍卖会,双赢!”

双赢就是我们赢两次,鉴于殷宪是宗门CFO,王霸信他的。

两人暂且不管王夫人,走进王主任的书房。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殷宪都在那里翻箱倒柜了,王主任都毫无察觉。

正巧,王藏问到功法,有些担忧地道:“爹,咱景元教的功法没问题吧?可别给人抓住把柄了。”

“傻孩子,就是要给他把柄呀!”王主任品了口茶,怜爱地说,“知道我们为什么选择建章国吗?一来程序正规却不会引起仙尊级别的注意,二来就是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正好用来拉拢因明仙尊。”

那边王霸翻出了他的茶叶罐,闻了闻觉得味道不错,顺手揣兜里捡走了。

王藏干坏事时足智多谋,这会儿却愚蠢地问:“爹,这是为啥呀?我没搞懂,为什么给他把柄就能拉拢他?”

王主任叹了口气:“因明仙尊如今落难,只有他觉得能够拿捏我们,才会安心与我们合作。而让他落得如此境地的,除去太清宗,便是净明仙尊。甚至,从他的为人来看,他会觉得太清宗之事是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的代价,而对净明仙尊的落井下石怀恨在心。他这样登临过仙尊境的人再一次晋升不过是时间和资源的问题,资源,我们可以给。”

王藏恶意揣测:“那他吃完就跑怎么办?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占便宜的……”

王霸与有荣焉:“小兄弟你猜对了,前途无量!”

殷宪诧异地道:“你不打包点带走?出差不给同门带伴手礼,不团结。”

“哦对啊,人情世故这一块还得是您殷公子。”王霸嘶的一声。

王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揍了王藏两下:“人家是仙尊,不是外城的小混混!”

王藏咕哝道:“那为啥是他啊?爹,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人家也觉得咱们不对劲啊,儿子。”王主任语重心长,“各取所需合作共赢才是世界的主旋律,你不要走错路了。他需要的是能够打击净明仙尊威望的事物,以及快速重归仙尊境的资源,毕竟年纪摆在那里重修不会太简单;而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凭借本教功法登顶仙尊境的典型人物啊。”

王藏终于稍稍开窍:“哦,而且他重修若是选择我教功法,还能隐隐地压正业仙宗一头。他能够达到打击报复的目的,我们也能借此进入大众视野进行进一步推广……”

“你明白就好。”王主任颇为欣慰,“还有一事,那位杨筝仙子,你不要去招惹。据说早些日子因明仙尊之所以跟正业仙宗闹掰、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就是为了她。净明仙尊也对她百般维护,日后若有什么意外,有这层关系,说不得净明仙尊那边也能有些门路。”

王藏大惊:“天呢,因明仙尊不是才百岁出头吗,这不是早恋吗!”

王主任谆谆教诲:“孩子啊,这就是为父要教给你的另一件事。此世间实力为尊,到了仙尊那个境界,很多规矩已经无法束缚他了,既然如此,他也便没有遵守这些规矩的必要了。”

王藏求知若渴:“可是爹,他这不就是因为早恋惹了麻烦吗?”

王主任得意道:“这就体现出我们景元教的制度优越性来了!因明仙尊经此一难也一定能感受到这一点,如此便是我们发展的大好机遇!”

“原来是这样,我完全理解了,爹!”

殷宪将他搜到的一把折扇往王霸嘴边一递:“师兄,你理解了吗?”

王霸将这把折扇也笑纳了。

管岫:卐解

杨筝(顾盼版):此人的B商恐不在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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