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接下来的两三天, 孟涣尔都没能好好睡一回觉。

他平地摔了一跤,受过撞击的地方很快冒出一层绿紫交杂的淡淡淤青。不止后腰,还有直接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的屁股, 都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

这下是坐不能坐,躺也要挑选姿势,孟涣尔给自己的后腰冰敷了两天, 这天早上谢逐扬下楼时,他已经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趴着玩手机了。

听见楼梯口传来的声响,孟涣尔回头看了眼对方:“你来得正好, 我买的药到门口了,帮我拿一下吧,我懒得动。”

谢逐扬没有异议, 趿着拖鞋走去开门,过了几秒,带着外卖袋子过来了。

“恢复得怎么样了,我看看。”

孟涣尔怀里抱着个枕头, 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闻言抬头瞥他一眼, 随意地把睡衣往上撩了撩,露出小半截腰部。

“就这样。给我吧——”孟涣尔隔老远朝他伸出只手。

谢逐扬顺着他露出的地方一望, 几片淤青像一串个不规则的岛屿般盘踞在孟涣尔清瘦的腰上, 加起来的面积有超过一个手掌大, 颜色倒不算深,但也足够触目惊心,尤其是在对方那白得惊人的皮肤上。

谢逐扬视线一凝,走过去,把药递给孟涣尔。

青年拆包装后读了下药物的使用说明, 起先似乎想爬起来,然而他背上浑身酸痛,孟涣尔挣扎了一会儿,就又认命地趴回去,也没有避开眼前另一个人的意思,将身上的睡衣往上拉了拉,拧开盖子准备给自己上药。

谢逐扬在旁边瞧着他慢吞吞有气无力的样子,冷不丁说:“你自己够得着吗?”

“要你管。”孟涣尔先是一愣,脑子里还惦记着这人不久前让他丢脸的事,哪怕自己刚才还拜托他帮忙拿了药,依然故作冷漠地哼了声,草草把手指上沾着的药膏都抹到自己背上。

抬起手时难免又拉扯到淤青的地方,孟涣尔呲牙咧嘴地吸气连连,又要在谢逐扬面前做出没那么狼狈的样子,一时间进退两难,脸上显出尴尬。

两秒的寂静后,他终于放弃了挣扎,扭过头,眼巴巴地对身边的人说:“要不然还是你来?”

孟涣尔能屈能伸,很迅速地说服了自己,他连谢逐扬的衣服都能借,这会儿让对方给自己上个药又怎么了!

苦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谢逐扬哂笑一声,在孟涣尔身边坐下,从对方手里接过淤青膏,端详了一阵孟涣尔露出的肌肤,又将他的衣服往上撩了点。

布料被掀起到肩胛骨上,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孟涣尔抖了抖。

其实是有点慌乱和不适应的,但这会儿大喊大叫未免显得太过咋咋呼呼,况且这也都是他自己选的。孟涣尔抿住唇,下巴埋在弯折起来的手臂拐角处。

想象中手指的触感并没有落下来。

因为紧接着,谢逐扬又攥住他腰身两侧的睡裤边缘,向下拉了一点。

“????”

孟涣尔双臂一撑,几乎立刻要从沙发上弹跳而起——但是失败了。

他维持着近似于平板支撑的姿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扭过上半身,怒道:“你干嘛?!”

“给你上药啊。”谢逐扬一脸淡淡的莫名,“你不知道自己的淤青不止面上这一点吗?你要我帮你涂药,结果剩下一截不涂,这不奇怪吗?”

孟涣尔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那你起码也要提前跟我打招呼啊?哪有一个字都不提醒上就扒人裤子的——不对,”孟涣尔反应过来,“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给我涂下面!”

谢逐扬偏了下头:“为什么?”

孟涣尔:“……因为再往下是我的屁股!”

他本以为自己这么说,谢逐扬就该懂得他刚才的行为有多不妥和欠缺考虑。

没想到谢逐扬立刻就道:“反正我又不是没看过。”

孟涣尔再次:“???”

他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将手边的药膏空盒扔了过去。

“你还来劲了?”

谢逐扬立刻改口:“我是说小时候。”

“你拉倒。”孟涣尔一开始根本没信,“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怎么没这回事?”谢逐扬把包装盒捡起来,顺手扔到垃圾桶里,“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才小学一年级,你说我们见没见过对方裸-体?我妈带我们一起去水上乐园玩,你敢说我们没在一起换过衣服?”

被他这么一说,孟涣尔不禁有些动摇:“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谢逐扬切了声:“你那记忆力,能记住什么。”

孟涣尔:“……”

“就算是这样,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儿和现在比能一样吗?你少扯远话题。”

“那不说以前,就说最近,你不是也看过我的吗?”谢逐扬说,“我们这总算扯平了吧。”

孟涣尔一愣,意识到谢逐扬说的是他之前撞见对方裸-睡的事。

“说得跟我想看一样!”他硬着头皮反驳。

而且加上这次的话,谢逐扬就看了他两次了,孟涣尔也才看了对方一次而已,这哪算什么扯平!

谢逐扬接下来说不定还要碰到他的屁股呢,那就更扯不平了!

他如花似玉活了二十年只在小时候被保姆和亲妈摸过的屁股……

孟涣尔在心里哀嚎一声。

正纠结着,就听谢逐扬说:“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摸。”

孟涣尔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里想的都讲出来了。

他头皮一紧,下意识道:“我才不想摸你的屁股!”

“嗯嗯。”谢逐扬敷衍地道,“管你想不想,机会我是给过你了。你不摸,我就要摸了。躺好,给你上药。”

孟涣尔一下慌了。

大场面前来不及思考,他条件反射似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屁股:“不行!”

“为什么不行?”谢逐扬一挑眉,“孟涣尔,你该不会是面对我不好意思吧?”

孟涣尔说话都差点结巴:“我我我……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然则有另一道声音在他身体里同时想,不对,他为什么不能觉得不好意思?

AO本来就授受不亲,他才不信这个世界上有O可以一上来就坦然接受被alpha这样触碰——

可面对谢逐扬时的逞强让他莫名没法说出服软的句子,孟涣尔头脑一片空白,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就下了命令:“给我上药也可以,你……你把眼睛给我闭上!”

两秒沉默。

“你没完了是不是?”谢逐扬不可思议道,“眼睛闭着我都看不到了,怎么给你涂?”

“那你就闭着眼睛涂。”

孟涣尔不觉得这算个事:“我让你往哪涂,你就往哪涂,跟着我的指挥来,其他的你都别管。”

“……”

谢逐扬叹了口气,几乎是语重心长地道:“我再说一遍,没人想看你的屁股。”

“正好,不想看你就闭眼!”孟涣尔依然气势汹汹。

“。”

怎么又拐回来了。

“行。”最后谢逐扬实在懒得和他斗嘴,不耐烦地说,“反正最后药涂不匀你也别赖我。我转过头不看,行了吧?”

话虽如此,孟涣尔还是不够放心。

谁知道谢逐扬会不会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他得监督他。

孟涣尔这样想着,把手机前置打开,举在自己眼前,调整了一下角度。

取景框里刚好出现对方的脸。

两人的目光在屏幕里相撞,孟涣尔冲他瞪了瞪眼,警告似的说:“不许偷看!”

“……麻烦。我先给你把裤子再拉下来点,这总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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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逐扬啧了声,见对方这回终于没有反驳,又给他调整了下裤子分界线。

孟涣尔虽说摔到了屁股,淤青主要还是分布在了上半段。

谢逐扬嘴上不当回事,实际上操作起来也很谨慎,小心翼翼地拉着孟涣尔的裤子两侧,将其刚好卡在紧贴着淤青边缘的地方。

弧度圆润的肌肤在睡裤边缘鼓起,像两团莹润的奶油。凉飕飕的气流灌入鲜少暴露在冷空气下的毛孔,沙发上的人有些不安地晃了晃身体,没有说些什么。

谢逐扬只瞥了一眼,就迅速将头扭转至接近90度,目光看向客厅后方墙上的摆件,随意地给孟涣尔涂抹。由后背处的淤青开始擦起,慢慢过渡向下——

温热的掌心像是熨斗,将每一寸肌肤都压实熨烫得服帖。

掌心过了腰线,他涂药的速度明显加快,难免显得有点潦草和粗暴。跌倒受伤的肌肤本来就脆弱,被人这么一敷衍对待,顿时生出许多酸爽。

孟涣尔蹙了蹙眉,刚开始还忍着,后面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开口道:“……你稍微轻点行不行?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啊?”

谢逐扬手上一顿。

停了停,到底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格外忍耐地放慢了步调,在他那块地界缓缓地游移。

视觉一受到限制,其他的感官就更加明显。眼睛看不到,不妨碍谢逐扬继续通过手掌上的肌肤来感受他,甚至层次还更细腻和丰富。

Alpha分明能感觉出来,自己掌心触及到的皮肤柔软度渐渐发生了变化。

那里的触感和只能捏起薄薄一层皮-肉脂肪的背部不同,已经具有某种绵绵的手感,这里的肉甚至能被推开,随着手掌的按压而轻轻晃动,像一团绵软流动的云。

按着按着,就让人忍不住的心猿意马,宛如灵魂出窍。

孟涣尔咬着下唇,羞得发不出声来,又要故作自然和不在意,只能暗暗深呼吸着目视前方。

生出淤青的地方一开始被按时是酸痛,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药被推开,起了作用,加上谢逐扬的掌心摩挲,就变成了热,随后又紧接着变得有点舒服。

尾椎骨隔三差五被人拂过,大量的神经组织被同时触发,仿佛被人按住了麻筋,河底一股一股的暗流淌过河床。

孟涣尔不知不觉鼻息加重,手里还握着手机,视线却没再停留在屏幕上,目光游移着看来看去,眼底一片水汽朦胧,想像刚才那样提醒对方,抑或是叫停,却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嗯……”

毫无预兆地,孟涣尔又在自己没预料的情况下哼哼起来。

他这两天虽然状况好了些,但怎么也受到了谢逐扬的信息素影响,只不过碍于不适,身体上有心无力,换句话说就是萎了。此刻被他这么一激,却又马上感受出不对劲来——

前两天的那股热度忽然就回来了。

奇异而令人难以启齿的感觉扩散开来,孟涣尔头皮一麻,脚趾下意识扣紧了沙发的边缘。

整个人先是一呆,紧接着开始在心中破口大骂,骂完又感到一阵绝望。

突然的变化让他的身躯紧绷,孟涣尔一对耳朵都涨成了熟红色,默默耸起了肩膀,大气也不敢喘。

心里不断默念:下去,下去,下去……

祈祷谢逐扬不会看出他肢体上的紧张。

谢逐扬起初也确实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给他抹完药,宛如刚刚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整个人都不自觉松了口气。

从旁边抽来纸巾,擦掉手掌上剩余的药膏,说了声:“好了。”

孟涣尔一动不动。

等了半天没等来这人的动静,谢逐扬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就见对方将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两边的肩膀耸起,就连体表的温度都较刚才升了一档。

“喂。我说好了。”他示意性地推了推对方,以为孟涣尔是没听见他的那两个字。

Omega几乎是羞愤欲死地抖了两下肩膀,好似在抗拒谢逐扬的触碰一样,闷闷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走开。”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具失去活力的玩偶,明明之前害羞得恨不得将自己的全身都包裹起来,这会儿不知怎么又自暴自弃了,任由那两件上衣和睡裤松垮地挂在他的身上,好似被人施展了定身术。

暴露出来的大片白花花的肤色太过惹眼,谢逐扬想把它们遮上,却又苦于孟涣尔的肌肤上还裹着药膏。

Alpha难得脑子抽了根筋,一时间弄不清对方这扭捏行径背后的逻辑,只是执着地想把人赶回楼上休息。

“孟涣尔,你耳朵聋了?到底怎么了?”

他再三推搡他的身体,喊他的名字。

孟涣尔装死了有那么半分钟,被他激得鬼火直冒,一抬掌将对方搭在他上臂上的那只手猛地拍开,恼羞成怒地抬高音量:“我说了让你别管了,吵什么!”

他一个用力,半翻过身,霎时间完全没有防备地将自己的身前也暴露了出来。谢逐扬的视线不自主地往下,孟涣尔察觉到这一点,又手忙脚乱地趴回去。

但仍挡不住对方一瞥之下看到的某个画面。

那条睡裤仍然以一个十分惊险的姿势挂在他的髂前上棘下边,omega细瘦的骨头支棱着将带有弹性的裤腰带卡在那里,有着清瘦的美感。

谢逐扬才发现,他的面孔竟然红了一大片。看起来有点委屈,有点无助。

咕嘟咕嘟的气泡水味似从漏洞的气球中慢慢逃逸出的空气,一点一点地飘散开来。

谢逐扬倏然间无师自通地意识到什么,面部放空了一下。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秘密”暴露后愈发羞愤的孟涣尔的表情。

Omega脸上的神色几经风云变幻,最终忍无可忍地抓起沙发上的一只枕头,扔到谢逐扬的身上。

“谢逐扬你有病啊!看到我这样你高兴了吧!”

-

后面两人是怎么分开,孟涣尔又是怎么自己回到楼上的房间里的,谢逐扬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梦。

梦里起先是孟涣尔在浴室跌倒的场景。

谢逐扬还记得,对方当时的模样好像很慌乱。

面对着突然闯进来的alpha,青年下意识地想要隐藏自己的身形,双手都扒在浴缸边上,两条腿也弯曲起来,整个人努力地面向白色的缸体,怎么说也是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却可怜巴巴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他的皮肤还和生理期时一样,整体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不同的是聚会回来那天孟涣尔还好好地穿着衣服,在浴室里的青年却彻底的不着寸缕,谢逐扬一眼望过去,看见的全是他身上各处发粉的关节,还有缀在手臂下方阴影间同样粉色的……

太清晰的影像谢逐扬回想不起来。

因为他当时只看了一眼,就强迫性地让自己移开了目光。

他把对方从地上抱起来时,披在孟涣尔身上的那条浴巾不受控制地滑落到了他的腰间,粉色的小小色块在他的余光末端轻轻跳跃,怯生生的样子十分浅淡,让梦里的谢逐扬止不住地口干舌燥。

接下来的全是潜意识想象中的情景,他带他回了卧室,粗暴地将对方扔在了床面。

孟涣尔在床上翻了个身,四肢修长地背对着他,体表的上衣被高高撩起,露出长长一截细瘦的腰身,就像他给他上药时一样。

谢逐扬的举动却没有白天那样温和,而是直接上手,将那里的布料扯到膝盖中部。

孟涣尔像是被剥了皮的蜜桃,一下又回归到浴室中的那个状态,裸露出来的肌肤柔软,洁白,散发着莫名的香甜。

谢逐扬蒲扇一样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整个覆盖上去,对方立刻传出了动听至极的声线——

手腕上的健康手表监控到激素的剧烈波动,发出了红色的警报。

谢逐扬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掀开被面坐了起来,心脏仍在咚咚跳个不停。

他关掉聒噪的手表警示音,自床头举起睡前倒满的水杯,咕咚咕咚,仰起头一饮而尽,鼓动的喉结似漂浮的冰块。

喝到最后还剩两三口的时候,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alpha用抑制剂片,给自己喂下两粒。

没关严的窗帘外侧一缕清晨黯淡的天光洒进屋内,谢逐扬借着这光看清自己面前如同山峦般的睡裤,面无表情地想:

他的易感期要到了。

……

同一天的两小时后,孟涣尔一个蹬腿从床上翻身起来,脑海中塞满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幕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丢死人了!

可恶的谢逐扬——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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