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孟涣尔把这句话发出去, 在脑海里想象着谢逐扬看到后的反应,嘴角憋不住地笑。

下一秒,界面上迅速跳出新的白色气泡。

居然回复得这么快?

还以为谢逐扬要反应一会儿呢。

孟涣尔心中一惊, 赶忙定睛去看。

那是一条很简短的消息,只由几个英文字母和标点符号凌乱地组成,他才匆匆地扫了一眼, 就被对方给撤回了。

“?”打错字了吗?

孟涣尔眨了眨眼,有点奇怪地问:【怎么发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

谢逐扬那边过了好几秒才回复。

谢逐扬:【我在喝水】

孟涣尔:【?】

谢逐扬:【水喷屏幕上误触了】

孟涣尔先是一愣,待得意识到这句话里的含义后, 紧接着感受到一阵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他抿唇笑着打字:【这么激动?】

谢逐扬:【没办法,急着给老婆买大钻戒[火][火][火][火]】

孟涣尔正对着屏幕乐不可支,一抬眼, 迎上桌对面滕亦然深不可测的眼神。

对方恨铁不成钢地缓慢摇头:“不用看我都知道你在和谁发消息。”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在怀疑,那么这会儿的滕亦然已完全可以肯定,孟涣尔绝不是在刷短视频那么简单。

孟涣尔脸上的笑戛然而止,一副被抓包般的模样。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滕亦然凉飕飕地道, “我说你不要太过分了,和我一起出来吃饭, 十分钟里有九分钟都在看手机,几个意思?你要真那么想你老公你去找他去啊!”

经过生日那一遭, 滕亦然对谢逐扬的称呼已经彻底变成了“你老公”。

孟涣尔开始还会装模作样地否认一下, 后面对方叫多了, 干脆也不再反驳,毕竟他还挺享受的。

听到滕亦然的质问,omega先是有点心虚,很快也认真回答起来:“我倒是也想。可他每天都在工作,我总不能一直去他们公司看他吧?”

“……”滕亦然噎住, “我随便一吐槽,你真以为我在建议你?喂,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你别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了,嗯嗯啊啊的全是在敷衍我是吧?”

“我怎么不记得?”孟涣尔眨眨眼。

“不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事吗,你姨妈家的弟弟高二被家里发现谈恋爱了,你姨妈紧急给你妈打电话开家庭会议……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他心里有愧,表现得很热情。

“没怎么样。”滕亦然耸耸肩,“他们讨论了好几天,最后我劝他们,这种小孩的事大人就别掺和了,你越管他们越叛逆。只要不影响学习,谈一谈没事的。”

“然后他们就同意了?”

“嗯。”

“……哇,现在的家长还真是开明。”孟涣尔震撼地比了个大拇指。

滕亦然:“我还和他们说了,适当地谈谈恋爱对omega是有好处的,只有跟A接触过,才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长大了才不容易被油嘴滑舌的alpha骗,不会为了和暧昧的alpha聊天,作业也不做,饭也不爱吃,成天就知道对着手机傻笑……”

“……”

意识到滕亦然在含沙射影地内涵他,孟涣尔嗔怒起来,绕过桌子作势要打他:“你和人玩暧昧不成天傻笑,我才不信!”

“而且他才不是那种骗人的alpha,他很有责任感的。”重重地坐回座位,孟涣尔不服气地说着,下意识在朋友的面前维护起谢逐扬。

“?”滕亦然示意他举例,“比如?”

“比如,”孟涣尔想了想,“我十五岁分化那次,是他一直在旁边陪着我。我当时的信息素浓得像游泳馆里的一池子水一样,他给我标记完安抚好我以后,还是规规矩矩带我去医院了,一点我的豆腐都没吃。就……让人很安心啊。”

孟涣尔讲着讲着,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不停用吸管搅拌着面前饮料杯里彩色的液体。

滕亦然切了一声:“就这?说不定他只是觉得你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各项功能根本还没发育完全,对你提不起兴趣。”

他本来想故意呛孟涣尔一下,没想到对面那人竟露出些许怅然的神色:“他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滕亦然一愣,隐约察觉到什么,刚想张口劝慰,孟涣尔却又握紧手里卷着意面的叉子,坐直身体振振有词。

“但是这更证明了他是个有原则的人!我这么漂亮,换成一般alpha早就抵抗不了了,哪管什么乳臭干不干的。他却能忍住,说明他一点也不随便。”

孟涣尔认真地一字一句。

“?”

你倒是七拐八拐都能拐回去。

滕亦然瞠目结舌,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是谁一开始跟我灌输某个人很讨厌,从小到大就知道和你作对的,你现在这算什么?”

他不轻不重地翻了个白眼,边摇头边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一个omega长时间母胎单身后性-压抑的可怕后果——真是没救了,二十出头的人了还这么恋爱脑。”

孟涣尔不满地拍了下桌子:“喂,我以前也是喜欢过人的,才不是情窦初开什么都不懂的好骗恋爱脑,你别小看我了!”

“哦?”滕亦然冷漠地说,“那你和那个人谈了么?”

“我喜欢上他没多久,他就去上大学了。”孟涣尔面露难色,“一个高中生和大学生怎么可能有结果。”

“那你这不还是没有经验。”滕亦然一脸不屑。

孟涣尔撇撇嘴,玩着自己的手指,被说中了似的没反驳。

桌对面的人刷了一会儿手机,提议周末一起去看某部新上的电影。

孟涣尔撑着脑袋,心不在焉地想了想:“周末我没空。我们高中母校九十周年校庆,我和谢逐扬他们都要回去参加,要不下周一吧。”

他说着,正要翻出手机去看下周的日程表,微信里却陡然从底部跳出条崭新又陌生的消息。

【周六校庆晚上有空吗?想约你一起吃个饭。】

也许是他脸上吃惊且困惑的表情维持得太久了,滕亦然注意到这点,抬抬眉毛问孟涣尔:“怎么啦?”

他从桌子另一边挪过来,探头去看孟涣尔的手机。

“这谁啊?”

孟涣尔神情古怪,似乎觉得有点难以形容和总结:“是……以前中学认识的人。”

“哦,同班同学?”

“不是。”仿佛手里的电子设备是块令人发愁该怎么解决的烫手山芋,孟涣尔轻轻叹了口气,“勉强算是同校同学吧。”

-

校庆开始这天,孟涣尔和谢逐扬早上八点就坐车出了门。

抵达学校时正是人流高峰,校门口处的络绎不绝,大家都在一进场处的合影墙边签到拍照。

两人在旁边等待了会儿,也让一旁的志愿者在校生给他们拍了合影,然后跟着路边的指示步行去报告厅,等着看开幕式和文艺汇演。

七月的校园是一片蓬勃发展,深浅不一的绿。

草坪上,建筑前,随处可见用彩色的PVC板组成的校庆打卡点。

他们穿行在校园的小道上,头顶和脚下是硕大如盖的林荫,身边是同样走在路上的人,有还穿着校服的学生,也有和他们一样,穿着常服的成年人。

还有人将自己的伴侣和孩子都带了过来,和他们讲述自己曾在这里生活过的时光。

孟涣尔正默默观察着前方不远处一家三口互动,忽然间,感觉有什么温热又略带坚硬的东西划过自己的手背。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那是谢逐扬同样在行进间因为手臂摆动而贴近过来的掌骨关节。

孟涣尔微妙地心猿意马了一瞬,这时,有两个看起来有任务的学生志愿者从后面横冲直撞了过来。

“麻烦让让,我们赶时间!”

人群中溅起惊呼。

孟涣尔回过头,看见谢逐扬的身影正在那两人的奔跑路线范围内,赶忙拉住他的手臂,将对方带向自己的方向。

“哎——小心!”

事情发生得太快,其中一个学生还是沿着谢逐扬的肩膀擦了过去。

Alpha被人撞了下,身体向斜侧方歪了三十度,淡淡地啧了声,没说什么。

七月份的北京已经很热,谢逐扬这天穿了件浅卡其色的休闲西装裤,上身是一件淡蓝色细条纹的衬衫,袖口被他齐整地挽起来,圈在肘关节下面一点的位置,露出近整截小臂。

孟涣尔一下就摸到他的肌肤。

Alpha的手臂线条流畅,薄薄一层皮-肉下是清晰到可以感觉出弧度纹理的肌肉,掌心贴在上面,就仿佛捧着一截火炉,间或能察觉到血管蓬勃的跳动频率。

紧实的触感太好,孟涣尔忍不住低头瞧了一眼。

人已经走了,他的手还没从对方身上挪开。

谢逐扬似乎也注意到这点,反应过来后扭回头,向他投去一个探询的目光。

孟涣尔中电般松开对方。

谢逐扬预判到他的行迹,被这人握过的那只手顷刻间抬上来,抓住他来不及收回去的手掌向上拉扯——

像是个挽留的姿势。

脸上的温度骤然升高,孟涣尔心跳加快地抬起眼,明知故问:“干什么?”

谢逐扬保持着这个将他的手举到胸口的动作,随意聊天似的抬了抬眉,凑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你没发现这条路上的情侣都要么牵着手,要么挽着胳膊吗。咱俩这样……是不是不太像一对正常的夫妻?我们是不是该遵守一下大众规律?”

热气扑在脸侧,吹得孟涣尔的睫毛不住颤抖。

他看着前面众人的身影,心知肚明地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哦……”

然后抿抿唇,学着谢逐扬那样放轻声线:“那就遵守一下吧。”

心里像有蝴蝶在飞。

孟涣尔禁不住地暗想,这是多奇怪的举动,明明已经连床都上过不止一次了,却连拉手这种基本的互动都要用最看似轻松和不在意的语调征得对方的同意。

有种莫名的青涩气息氤氲开来。

没人说话,只有两人的手各自诚实地动了起来。

干燥温暖的掌心相贴,孟涣尔的指尖沿着对方手指根部的间隙穿插进去,自然垂下的手臂跟着来回摆动的步伐轻晃。

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孟涣尔低下头,偷偷闷笑不停。

……

报告厅看完演出出来已是中午,学校安排大家一块去食堂用餐。

就在那里,两人碰上了谢逐扬曾经的高中班主任,也是孟涣尔后来升上高中部后的化学老师以及教导主任。

近五十岁的中年人平时不看网络八卦,却也从其他学生那里得知了他们结婚的消息,见到二人,晃着手指点点谢逐扬,用吓唬人的玩笑语气道:

“当初别人跟我说有个初中生天天跑到高中部来找你,怀疑你和初中部的谈恋爱,你信誓旦旦跟我讲只是你们家里人认识,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旁边都是认识他们的人在哄笑,谢逐扬连忙举起双手否认:“这个我必须澄清,当时真没那种想法。不过——”

他说到这儿,又重新搂住孟涣尔的肩膀,视线盯着身边的omega,语气熟稔地像在征得对方的认可。

“现在想想,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孟涣尔在人多的场合向来不爱讲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全程淡淡地红着脸,跟着一块笑。

感受到谢逐扬的目光,他先是一愣,紧接着不好意思般地低下头。

凭借着这副害羞的模样,倒也没什么人故意“刁难”他,炮火全冲着谢逐扬过去了。

好不容易从一众从前的熟人打趣中脱身,两人甚至没等牧天睿他们也吃完饭,就赶紧溜出了食堂。

另外三个人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出来和他们会合。

到了谢逐扬在微信上说的地方,牧天睿左右看了一圈,问先来的alpha:“晃儿呢?”

谢逐扬指了指不远处:“那儿呢。”

学校为了给大家提供良好愉快的返校体验,在操场上办起了市集,有着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

他旁边三四米远处就是个套圈的摊位,孟涣尔在一众奖品里看中了一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玩具熊,正拼了命地奋战。

摊位边站了一圈和他一样的参与者,谢逐扬挤不进去,就在边上的树荫下等着。

自那天生日一别,他们这帮人还是头一次又抽空聚在一起。

四人定睛望了会儿孟涣尔的背影,梁滨忍不住扭头问他:“你和晃儿最近怎么样了?”

“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

谢逐扬的眼睛停在远处那人的身上,嗓音懒洋洋的:“正朝着争取三年后不离婚的方向努力。”

他话是这么说,轻松的口吻里却有着明显嘚瑟和炫耀的意味。

其他三人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他话里的春风得意。

“瞧把你能的。”谷修杰忍不住吐槽,“又不是之前和人家冷战闹别扭,兄弟几个叫你去哄人你也不去的时候了?恋爱谈美了呗?”

谢逐扬没有说话,权当默认。

并不澄清自己严格意义上还没和孟涣尔到那一步,嘴角却明显地翘起来。

梁滨一下来了兴趣:“你是怎么把他给哄好的?看你俩当初那样,还以为要闹到天荒地老,怎么转头就这么甜蜜了?”

谢逐扬还没开口,谷修杰先一步抢答上了:“还用问?上回不是你说的,一上楼就看到他们两个在接吻。那当然是——牺牲自己,出卖色相和灵魂换取安宁,简而言之,他屈服了。”

“和从小看着长大的闯祸精在一起,这滋味儿,想想就酸爽。”牧天睿啧啧两声,八卦起来,“我挺好奇,他对你的态度有没有变化?有没有……变得比以前温柔体贴一点?”

“别提了。”

对方这话算是问对了地方,谢逐扬做了个“一言难尽”的手势,仿佛就等着有人向他打听,抱怨的语气顿时如同洪水泄闸一样滔滔不绝:

“温柔体贴没看出来,倒是比以前没怎么样的时候还难对付多了,要我天天说好听的话夸他,没夸到点子上还不高兴,不然就说我不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发的信息也要准时回,不回就消息轰炸,搞得我现在每天一起来就头痛要怎么在微信上和他亲亲抱抱——早知道和omega谈恋爱是这种感觉,我一开始真得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去哄他。”

谢逐扬一副高傲又豪横的做派。

剩下几个人都露出同情的表情来。

谷修杰唏嘘道:“兄弟,你这谈个恋爱一下从天堂跌落到了谷底,昔日男神风采不在啊。要我说,你要真这么痛苦,干脆及时止损算了。我早说过,孟涣尔一看就不是个能让男朋友省心的主……”

谷修杰还没来得及发表他的长篇大论,下一秒,谢逐扬直接打断他:“你有病啊?谁允许你这么说我老婆的?”

“???”

谷修杰目瞪口呆地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走向:“是你先说他不好伺候的……”

“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谢逐扬臭着脸,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突然变脸有什么不对,“我自己说说也就算了,你有什么资格点评?还及时止损——”

他冷笑一声:“我看你是不怀好心,自己找不到omega,就嫉妒我已婚有家室,想要挑拨离间,让我重新回归到你们这些单身狗的行列。想得美。”

“????”

“你特么……”谷修杰磨磨牙,终于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抱怨的,他就是纯炫耀!

他手指颤抖地指了指对方:“算你狠。等着吧,人不能高兴太早,现在就半场开香槟,你小心适得其反!”

谢逐扬直接当没听见他说的话。

孟涣尔忽然从远处回过头来,冲自己的alpha招招手:“谢逐扬,你过来!这个熊我一直套不上——”

“得,我老婆又叫我了。”谢逐扬懒洋洋地抬高嗓音应了一声,就好像自己刚才没说过那些讨打又拉仇恨的话一样,冲三人挥了挥手,“失陪。”

徒留谷修杰继续在后面咬牙切齿。

-

孟涣尔拿到想要的校服熊后没多久,下午的返校校友见面会就要开始了。

Omega比其他四个人都要低三年级,被安排到了别的教室,先一步和发小们告别。

见面会时长总共就一个小时,谢逐扬他们却硬生生待到了下午快五点,最后是和教导主任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出的教学楼。

此时校庆也差不多迎来了尾声。

放眼操场,整个校园内的人流明显已减少了一大半,原本还十分热闹的市集人去摊空,视野里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拆除路边临时的活动装置,操场上随处可见穿着校服的志愿生与教职员工在搬东西。

一问才知道,学校里的期末考试已经过去,明天就是正式放假的日子,所以要加班加点地赶在当天将场地都收拾完,免得第二天还要额外赶工。

几个人听说了,都纷纷表示要加入帮忙的队伍。

教导主任起先想要拒绝:“你们回了学校就是客人,哪有让你们动手的道理?”

谢逐扬反应得很快,打趣一般地道:“这话您说得见外了,当年您也没少使唤我们,没道理现在就客气上了。”

对方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失笑地做出要打的样子:“你小子。”

教导主任想起什么来,脸上带了点笑意:“该不该说,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之前有次活动的时候,孟涣尔那孩子也是像你们这样,本来都不关他的事的,还是留下来帮忙整理了东西。对了,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怎么没再看见他?”

“是吗。”谢逐扬怔了一下,但没往心里去,“他要和同学一起聚餐,就先走了。”

教导主任唔了一声:“那你们就帮我把这些箱子搬到教师宿舍楼那边的仓库去,还是原来的地方,没忘吧?”

几个人来来回回在校园小道上和仓库间跑了三四趟,将教导主任要他们帮忙运送的物品都搬完了。

“终于没了,呼——这些东西拎起来不重,一趟趟下来还真挺累人。”

牧天睿把手上最后一个纸箱放在地上,正在原地活动身体,忽听见梁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们过来看,这不是我们毕业那年的便签墙吗?”

“什么?”

他们学校有个众所周知的传统,会在每届学生毕业时专门设立一面留言墙,让学生们可以将自己想说的话写在便签纸上,贴上去。

听见这话,另外三人纷纷走了过去。

谷修杰暼了两眼,同样惊讶:“这老古董居然还留着?不行,我得找找我那张还在不在。”

梁滨顺嘴道:“你当年写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废话,我要记得我还看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在墙上淘金似的挖掘起来。

这虽说是给毕业生提供留念情怀的道具,但并不只有即将离开学校的人可以在墙上留言。

高三生们在纸上留下自己对母校的不舍,和对学弟学妹的寄语;低年级的学生们也纷纷给已经结束这段旅程的学长学姐送去祝福,写出自己对未来的美好展望。

偶尔在一众杂乱的信息中看见眼熟的落款,或是有趣的内容,梁滨和谷修杰也会停下来讨论两句。

牧天睿没有他们那么强大的好奇心,靠在那张巨大PVC板的最右边,双手抱臂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晃动的脑袋不知蹭到哪个边角上的便利贴,忽然间,耳边只听见轻轻的嚓啦一声——

浅蓝色的纸片飘飘悠悠,像片羽毛似的颤颤掉落在地面。

牧天睿注意到它,弯下身,将那张松动的便利贴纸捡起来。

准备贴回去的瞬间,顺便看了眼纸上的字。

他拧起眉,将纸片拿近一点,宛若发现新大陆般下意识地道:“这个字……好像孟涣尔的啊?”

一旁正在手机上发送信息的谢逐扬立刻将目光投来,来了点兴趣地说:“他写了什么?”

“这——”

不知为何,牧天睿突然神情古怪地欲言又止起来,停顿了好几秒都没回答他的话。

谢逐扬也不等对方,走过去,径直从牧天睿手里拿过那张小巧的便签纸。

低头一瞧,那熟悉的字体确实是孟涣尔的没错。

谢逐扬给他检查了那么多年作业,孟涣尔的笔迹,他烧成灰都认得。

而且字数居然还不少。

【曾经我一直很期待毕业,可直到我真正毕业之后,才发现事情并不总如人愿。每次以为能离你更近,你都会立刻进一步地变得更远。

我喜欢你。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一切顺利,一直顺利。

但如果你在那边谈恋爱的话,我希望你在谈上的那一刻就立刻死掉。】

谢逐扬轻轻一愣。

他将便签纸翻过去,又翻回来。

没有落款。

想也知道,这样的发言内容,其撰写者根本也不可能留下姓名。

谢逐扬扭头问发现它的人:“你在哪看见它的?”

牧天睿耸耸肩,茫然道:“我不知道。我刚才就靠在这里,然后,这张纸就被我蹭下来了——”

他比划着自己刚才的动作和纸条掉落的位置。

谷修杰见这两人的反应都不太对,也走去看谢逐扬手里的纸条。

然后同样沉默了。

牧天睿摇摇头:“都怪你,刚刚非要乌鸦嘴,说什么不能高兴得太早,爱情的历练这就来了吧。”

谷修杰伸出手,往自己的嘴巴上轻拍了一巴掌,旋即按在谢逐扬肩上,安慰性地捏了捏:“兄弟,节哀。”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打掉他的手。

只有还没瞧见纸条的梁滨一脸懵逼:“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爱情的历练?”

牧天睿抬起头,意味深长地一字一句。

“历练就是——孟涣尔初恋未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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