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些日子里, 谢逐扬总忍不住在想这个假设。

不等对方说话,他就自顾自地猜想:“以你的手段和智慧,当初要不是遇上了Samantha, 在原本计划的那几天里,应该早就想办法把我拿下了吧。”

促狭的口吻让人分不清是在调侃,还是真心实意那么说。

孟涣尔的神情动了动, 脸上不知是无语还是害羞。

“你这人真够懒的,我们结婚后大部分是我在推动吧?现在居然还在设想我要是早点出手会怎么样,喂, 是不是只要我不主动,你这辈子就永远这么迟钝下去?”

“那怎么办,谁让你上初中就喜欢我了。”谢逐扬想也不想地接了, 语气是自得的恃宠而骄,“我这人又开窍得晚,只能靠亲爱的老婆大人点醒我。”

……油腔滑调。

孟涣尔刚在心里这样想,那个人就又道:“而且你敢说你来A国什么也不打算做, 就只是送一条围巾就走?我才不信。”

“。”被他说中了,孟涣尔顿时哑然, 装傻地不说话。

谢逐扬仿佛了然地笑了:“再说了,我也没有什么都不做吧。咱俩结婚这个建议是不是我提的?你能说这不是一个关键性的举动吗?”

“如果我当时不讲, 就你这个明明都到我公寓门口了还能撒丫子跑掉的性格, 难道能有勇气主动开口?说不定现在, 就变成我们几个去A国看望你了。”

他略有些毒舌地吐槽。

“……”

眼见形势不利于自己,孟涣尔当机立断地转移话题:“你出去几天,脑袋里就在想这个。之前还谴责我也不知道过去A国看你,现在你知道我去过了,那么你呢?你出去的这一年多, 又为我做了什么?怕不是在那边早把我忘了吧。”

Omega不客气地表示。

他在意谢逐扬,好歹还有一条围巾和机票作证。

谢逐扬呢?

“我看在你眼里,我跟牧天睿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孟涣尔忍不住抱怨。

这话说得稍微有些微妙,他们这帮人本来就是朋友,在两人真正发生点什么之前,也都是以发小的身份相处,凭什么要和牧天睿他们有区别?

好像在孟涣尔的默认下,谢逐扬就是该无条件对他最好,否则就得被谴责似的。

谢逐扬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立马想也不想地顺着他的话反驳:“谁说我什么也没做的?”

电话另一头的孟涣尔瞬间竖起了耳朵,做了个“哦?”的口型。

听筒里沉默了一会儿,像在下定某个决心,几秒种后,谢逐扬说:“你现在去我房间。就在衣帽间里,一进去的橱柜上有个箱子,你把它打开。”

“?”孟涣尔说,“干什么。”

谢逐扬:“你去了就知道了。”

孟涣尔走进次卧,来到谢逐扬指定的地点,果然看见了这人说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色带印花的四方硬箱,尺寸中等偏小,和一个十四五寸的笔记本电脑占地面积差不多。

他掀开它。

那一整个大的箱子里面,竟然又是十来个形态大小和颜色各异的首饰盒子。

孟涣尔随手挑了个就近的打开,里面装着一枚珐琅镶钻打造而成的豌豆外形胸针,形态逼真、惟妙惟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惊喜地把玩了几下,紧跟着打开第二个。

这回是一只豌豆荚形状的戒指。顶端金属制成的开口豆荚里边,是用并排的巴洛克珍珠模拟出的饱满豌豆颗粒,看上去简单又贵气。

仿佛有所预感一般,孟涣尔加快了手上速度,将所有的盒子一个接一个地打开。

带有豌豆吊坠的项链、豌豆形状的耳饰、做工精细的豌豆荚钱包、拳头那么大的豌豆挂件……材质和工艺五花八门。

孟涣尔惊呆了,感觉自己完全掉进了豌豆的海洋。

即便不用旁人说明,这些东西也一看就是送给他的。

但是,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逐扬为什么积攒了一堆和他有关的饰品?

谢逐扬还保留着购买每一件物品时的小票,孟涣尔一一辨认了下上面的英文来源。

大部分似乎都是从vintage商店淘来的,偶尔有两三样来自名牌专柜,也有的出自手工主题集市,来源丰富多样,甚至囊括了A国的好几个城市。

至于小票上的时间,也全在两年之内。

毫无疑问,它们都是谢逐扬在A国读书期间断断续续购入的。

“这些……都是什么?”

孟涣尔惊讶地开口。

谢逐扬听到他那边开关盒子的声响,知道他肯定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便道:“你指的‘什么’是什么?这些就是我买来打算送给你的玩意儿,怎么样,还算喜欢吗?”

“上次你生日的时候,还问我到底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我当然给你准备了,而且,还有很多。”

谢逐扬语气懒洋洋的,像在为那时的自己申冤。

孟涣尔一下便回忆起,自己那天闯进谢逐扬房间的衣帽间里,想要找一套能穿的睡衣,中途对方匆匆赶来,隐约想要赶他走的样子。

现在想想,这个最外面的黑色箱子,他那次就见到了,只是当时的孟涣尔并不在意。

除此之外,黑色的箱子旁边还放着一张硬质的纸卡片,和一支钢笔。

纸上除了一个开头的“TO”外,剩下的便是空白一片。

看起来,谢逐扬也曾想给他写一张贺卡,然而估计到底是觉得不像他的风格,最终放弃了。

“可是你并没有在生日时把它们送给我。”孟涣尔疑惑地指出这一点。

谢逐扬啧了一声:“还不是你这么没耐心,一直在催我?”

他准备的东西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送出去。

这些从古董商店里淘来的东西都不怎么贵,价格最高的才几百A元,换算成人民币不到一万。

单独只送一个出去,稍微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可要是全都送出去……谢逐扬又总觉得哪里不合适。

他从孟涣尔生日前半个月就开始纠结,一直到了生日当晚也没得出个结果。

被omega怀疑自己的动机,他意识到不能再拖,只能在第二天早上仓促决定,先把那条出差时买的翡翠项链送给对方,剩下的日后再说。

“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全给你吧。”电话里的谢逐扬叹了口气,“要是每年才送你一个,我能等到你都三十了还在给你送我N年前在A国买的东西,那就太没意思了。”

孟涣尔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他说完,就觉得这个问题很傻。

正常人谁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嫌自己收到的礼物多?

可孟涣尔就是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躁动的思绪让他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将黑色的箱子合上,又轻手轻脚地跑回楼下,回到他刚才吃蛋糕的桌边,心不在焉地用叉子刮着巴斯克最上边的奶油。

电话那头的谢逐扬笑了:“还能为什么?以前我每次去别的地方,你不也都要求我给你带礼物回来,不给就又哭又闹?”

孟涣尔一直有个习惯,每当他听说谢逐扬要去哪个城市后,都会特意去搜搜当地有什么有意思的产物,让对方顺道给他捎回来。

比如谢逐扬他们游戏团队之前去滇城采风,孟涣尔就要求他给自己带一种比人手臂还长的绿色大豆荚。谢逐扬把那玩意儿随身带上飞机的时候,旁边的员工都快要笑疯了——

然而有一次,谢逐扬忙过了头,把答应了孟涣尔的东西忘了。

等他回了首都,见到摊开手向自己索要礼物的孟涣尔,才惊觉自己落下了什么。

那一回,孟涣尔发了好大的火。

谢逐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哄好,经此一役,也彻底吸取了教训,从那以后,不管孟涣尔有没有开口,他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要主动给对方物色点礼物。

听他提起往事,孟涣尔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撇了撇嘴,觉得谢逐扬根本没抓住他的重点:“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想到要买这么多的?以前不都还只是买一个两个?”

听筒里忽然传来对方轻飘飘的叹气:“因为我要‘赎罪’啊。”

是他走之前孟涣尔表现得情绪低落的原因吗?

出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谢逐扬一直对孟涣尔抱有一丝歉意。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点歉意是从哪冒出来的。

工作调动、学业规划,这都是人生中再常见不过的事。

不管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决定为了深造临时离开那么几年,他相信其他人都不会说些什么。

可在道理之外,谢逐扬同样于情理上明白孟涣尔对自己的不舍。

就像两株原本并排生长的植物,其中一棵的位置却忽然被挖空了,孟涣尔的心中一定会产生深深的失落。

于是他决定做点什么来补救。

谢逐扬一向知道,孟涣尔从小就喜欢被人特殊对待的感觉。

要送他礼物,绝对不能随便买买。

孟涣尔喜欢手工艺品、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又闪光漂亮的东西,平常自己也经常去一些小众的店里淘宝贝。

像那种顺路找一家名牌店买点送给谁都一样、在哪买也一样的东西,对孟涣尔来说,绝对是敷衍且不上心的举动。

相比起来,告诉对方,这些东西是我专门去你爱去的那种店里买的,并且还是和你本人有所挂钩的东西,孟涣尔一定会分外惊喜。

——重点不在与价格的昂贵或是便宜,而是 “我是专门为了你去做这件事”的独特感。

谢逐扬想要让孟涣尔知道,自己在A国也没有忘了他。

到了那时,以孟涣尔好哄的性子,想必会和他冰释前嫌,既往不咎。

打从谢逐扬在A国的古董店里购买到第一条豌豆项链开始,收集带有豌豆元素的物件便成为他日常中最牢不可破的爱好。

可能是因为这次在外面待得太久了,久到谢逐扬自觉只有一个礼物完全不够。

久到到了最后,这项活动甚至成为了他繁忙生活中的一种放松方式与心灵慰藉,他只是隔三差五地进购一趟,不知不觉便积攒了这么多。

想到这里,谢逐扬忍不住微微一愣。

“其实,我刚刚说谎了。”他忽然说。

“没有把这些东西提前给你,是因为我猜到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才能不暴露出我对你上心的事实,才能……不被你取笑。”

也是很神奇,一开始在城市的古董店间跑来跑去、收集物品的人是他,即将送出去的关头却又犹豫起来的也是他。

好像但凡这么做了,自己的真心也会随着匣子一起敞开。

谢逐扬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到时候孟涣尔肯定又会洋洋得意地翘起尾巴。这对于彼时还处在暧昧推拉期的人来说,绝对属于会让人落在下风的、傻乎乎的“致命”行为。

但现在,这些疑虑全都无关紧要了。

谢逐扬停顿一下,语气温柔:“我想说的是……我在A国的时候,也经常想起你。”

……

这话说完,好一会儿没有回声。

孟涣尔呆呆地坐在桌边,齿尖还咬着用来挖蛋糕的叉子,整个人仿佛在灵魂出窍,一瞬间,他好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的回应。

只有自己的心跳愈演愈烈,仿佛鼓擂。

冷不丁地,金属叉从他的手中脱落,掉到了双脚之间的地上。

孟涣尔回过神,弯腰想把它捡起,不料撑在桌面上的手肘又碰到了旁边的茶杯和碟子。

水洒了出来,一连串骨碌、咣当、砰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制造出来的动静不亚于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孟涣尔慌乱又懊恼地“哎呀”了一声,开始到处找纸,住家保姆也跑了过来。

在保姆第二次说了“我来”之后,孟涣尔终于不再和她客气,起了身,举着手机就匆匆往一楼的庭院里走——

他不希望自己和谢逐扬的对话被打断。

孟涣尔像一阵风一样溜到两人上次饭后乘凉的沙发上,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

谢逐扬说:“你还好吧?”

“呃……我还好。”

他们都选择忽略了刚才发生的意外。

孟涣尔清了清嗓子:“你……都想了我什么?”

谢逐扬笑了一声,好像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好问题。”

他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有在想,你会不会在背后骂我,想你会不会还是那么生气,当然,想你在我离开那天是不是真的哭了。”

“我在想,我不在这的这段时间,你会不会又闯了什么需要别人帮你解决的祸……会不会突然找个男朋友什么的。”

“我一边希望你能老实一点,即便没有我在身边,也能顺顺利利地生活。一边又希望,你最好还是能遇到点其他人都解决不了的麻烦,这样才能突显我的不可或缺和珍贵,让你经常会想起我。否则只要是个人都就把我替代了的话,那我这些年也过得太失败了。”

Alpha的喉咙间发出低沉而轻的笑声,笑到后面又像叹息,炙热的呼吸仿佛就拂在他的耳稍。

是自己刚才跑得太快,出现错觉了吗?

他怎么感觉,在手机那头也听到了若有似无的风声?

“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浮夸,你也许不信,但我想说,我想提前毕业,也有一部分你的原因。”

“想让你知道,我有在尽最大程度努力,不是故意离开那么久的;也担心你生太久的气,到时候又要搞得我不得安宁。”

“想在你和其他人变得关系更好之前赶紧动身,回来捍卫我的位置。”

“送你这么多礼物,也是想让你记得我的好。”

在孟涣尔担心他把他忘了的时候,谢逐扬也在担心同样的事。

对方那么害怕寂寞,保不齐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投靠其他的人,这是谢逐扬所不能忍的。

他以前从来都不肯承认这一点。

现在他终于松口了,孟涣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体温都在升高,忍不住挥舞着手掌在脸边扇起了风。

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下来,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整个大脑都瞬间空了,他在沙发上躺下,揪来毯子盖住下半张脸,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湛蓝的天空。

过了好几秒,才口音含混地说:“好想你啊……为什么你才离开了几天,我就这么想你?”

他翻了个身,咬住自己大拇指的指甲,语气又像撒娇,又似埋怨:“刚才这些话,要是你当面对我说的就好了。”

那样一来,孟涣尔一定会感受到更多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听着他的声音。

“是啊。”谢逐扬也感叹,“可能确实当面说会更好。不过,我们俩应该还不至于到说了这些今天晚上就没话聊的地步。”

他笑了一下:“刚才那句想我,你最好留到等下见面,亲自再说一遍。”

等下见面?

孟涣尔一愣。就在这时,屋子外面传来车子的引擎发动声。

他茫然地坐起来,视线穿过别墅里大大小小的家具与空间,看见房子前方的窗户外,滑过一辆眼熟的车。

紧接着,谢逐扬从上面下来了。

手机里滞后地传来车门被人合上的声音,孟涣尔立刻将手上的通话挂断,沿着庭院的台阶一路小跑出去。

——直到扑进那个人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本来想最后的内容全在一章内搞定的结果字数比我想象的多好多……

还是分两章发吧,下一章应该一两天就能发出来,内容都写得差不多了就是需要修一修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