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真是让人赞叹。”

专属贵客房间中,粉衣少年轻轻鼓掌:“这些金银鬼们,总是有特殊的渠道找来有趣的东西。”

“你说,真的有纯粹的异变生物,会对异化和扭曲的本源没有兴趣,反而去追求这些对异种来说根本没有价值的金银珠宝吗?”

霞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看向坐在旁边的旁边已经吃了半天小零食的男人笑道。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和大部分脑子不正常的异种自当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着非常周到和完善的服务,哪怕这些在异种的眼里连一口吃的都比不上。

后来,金珍宝阁便干脆投其所好,直接在贵宾房间中,提供异种也有兴趣的小零食,还能点单现场制作。

再加上金珍宝阁最需要的“货币”刚好是异种眼里无用的“石头”,所以这一群来自域外的金银鬼们,在这里反而越来越快活。

一身华服、黑色和墨灰渐变的长发上装饰着璀璨羽毛和黄金的男人已经坐在座位上吃了半天了。

他对那些货品并没什么兴趣,若不是良心尚存,他其实挺想打劫金珍宝阁的。

说起来,这地盘好像本就是金银鬼们从他这里买过去的来着。

啧,金珍宝阁,这名字真没水准。

闻言,男人头也不抬:“为什么不行?”

“你都是个恋爱脑,人家追求金银之物有何不可?”

“再说了。”他随手拨动了一下脖子上带着的鲨鱼齿和绿松石串成的项链,漫不经心地道,“财富上本就携带着智慧生物的欲望,那些金银鬼们应该说是追寻着人类的欲望才对。”

更何况,黄金很有价值。

特别是赫瑞斯深渊中已经被污染的黄金。

然而霞只听见一句话。

“恋爱脑是什么?”他问。

“……”

男人:“我刚才那么多话你就只听见这一句?”

粉衣少年温和而又理所当然地道:“因为关于金银鬼和金珍宝阁的事情我并不关心。”

“我只要知道他们的到来对理性之域并不会造成威胁就够了,就像你一样,林。”

“你的到来也不会让赫瑞斯深渊变得更糟,反而对这个世界有利,这不就可以了么?”

“你倒是心大。”男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带动着黄金吊坠晃动的声响。

“可我没有心。”粉衣少年笑了笑。

“所以恋爱脑是什么?”

他又问。

林:“……”

……

黄金庆典期间,金珍宝阁的交易向来是一场盛会,属于理性之域的盛会。

曾经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想要搬来人类那一套,搞些拍卖会之类烘托气氛的活动。

然后异种们当场就打起来了。

不仅相互之间攻击,甚至还试图朝金珍宝阁方发起攻击,抢夺战利品。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这种会影响到交易和造成财物损失的行为是万万不容许的。

“所以呢?”

“所以金珍宝阁就把那些闹事的异种也一起打包,变成可以交易的‘货物’啦。”许已经摊了摊手,“也算是一种对价值的补偿吧。”

殷罗:……

完全不出意料呢。

他们现在正处在特质的“货箱”中,类似于现实玻璃或者水晶材质的透明箱子材质看似脆弱,但只要试图攻击就会浮现出玄奥的符文,

不仅会隔绝绝大部分伤害,还会给攻击者打上烙印,等着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前去“处理”。

有点像是封印。

这样的“货箱”在这个大厅中的数量数都不清,都是透明的材质,有大有小,轻轻敲击时却会浮现出“货物”的信息。

出于直觉,殷罗一点也不好奇自己的“货箱”上描述的是什么。

他现在心态都已经彻底平静了,不再思考自己即将被“卖”出去这样事。

没关系,反正谁要是敢真不长眼的来进行交易,他当场出去就直接来一拳:)

殷罗会讲道理吗,不会,反正异种也不讲道理。

带在手腕上拟态成白荆棘手镯的子体手感冰凉,此时正在微微颤动。

它在向殷罗传递信息。

这个不知怎么吸收了虚妄血脉的子体,本质已经变得和潮母本身有所区别。

它不仅能够隐藏自身,探知其他已经寄生了的子体,甚至还想去吞噬其他的子体让自身进化。

总而言之,寄生和吞噬的本性还没有变,但对象已经变了。

真稀奇,简直是天生做叛徒的一块料。

殷罗心想。

不过,既然虚妄龙母光是血脉有这么强的话,那她之前为什么不彻底泯灭潮母呢?

是不愿?

还是不能?

所以果然还是自己特殊吧,殷罗身后的尾巴都晃了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不一般。

他尝试继续和白荆棘沟通,最好能够意识相连,更好地确定其他被寄生异种的位置。

瞧它这么积极的样子,很显然已经感应到其他的子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吞噬。

不过,如果要意识相连的话……

殷罗低头看了这轻微颤动的“物件”,只犹豫了一秒,就放宽了意识。

别的玩家可能会在乎这种非我族类、且完全异变、生命层次高的异种的危险性,但殷罗却没有这种顾虑。

似乎从第一个副本完成“找回自己的尸体”任务开始,他的意识和思维就不受这些混乱侵扰。

或者也不能说是不受侵扰,应该说他非常适应这种混乱的状态,无论是厉鬼状态还是人类,他的本心和意志都不会发生改变。

他就是混乱本身,混乱就该是他的一部分。

曾经试图与他“精神同调”操控他的简茧正是证明这一点,并且付出了不可估量的代价。

在链接的一瞬间,殷罗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混沌,然后视线和意识一点一点地清晰,有点像是刚进入梦境的时候。

原本看似真实的世界蒙上了奇怪的色彩,看上去有些灰蒙蒙的。

这似乎白荆棘子体的感知。

在它的“视野”中,每个人、每一个异种都并非有清晰的形体区分,而是各种各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异种的气息是浑浊又相互纠缠和联系的,而且普遍都笼罩着一层墨绿的色彩,像是一堆随波逐流的海藻。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没有在附近,因此殷罗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被一群绿色的海藻包裹,远一点的根本“看”不清,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身为玩家的许以灵。

许以灵的“气息”是鲜亮但又混乱的,各种颜色纠缠,目前最显眼的是粉色,可能正是因为她不久前使用了“霞纹”。

很奇怪的是,殷罗唯独没有看见自己所代表的“气”。

按道理来说,这个叛变的潮母子体既然会向殷罗臣服,那它肯定是能够感知到殷罗的。

莫非他们之间意识链接后,所看见的东西依然不一样?

“哪些是被寄生的?”殷罗“望”着这周围这一群“海藻”,用意念和这荆棘镯子沟通。

至少在他看来,似乎这里所有的异种都差不多,最多是有强有弱了点,但并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差别,还是说他根本没有分辨出来?

【颜色……特殊……不一样……气息】

模模糊糊的念头传来。

毕竟是新诞生的字体,有智商,但不多。

“什么颜色是正常?什么颜色是被寄生的?”

【植物……绿?藻……生命?可……】

殷罗努力理解它想要表达的含义:“有墨绿气息就是正常的?”

不知为何,白荆棘颤抖得更加厉害,连带着传递出来的意念情绪都更加激动:【墨绿……生命……都寄生……可……可吞噬!】

【通通吞噬!】

“……”殷罗默默地抬起头。

很好,还是那一圈围在货箱外面的墨绿“海藻”,围得密不透风。

“气息”中有墨绿的是已经被潮母寄生的话,那眼前所有的异种都……

无一幸免。

理性之域居然已经沦陷到了这种程度了?

那些所谓的高级异种还有什么六王的,都是瞎子?

殷罗皱了皱眉,感觉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潮母的实力的目的了。

他看向许以灵:“我有个好消息,你要听么?”

许以灵同时开口:“茵,有个坏消息。”

“……”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许以灵语气略带激动地开口:“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熟人?

殷罗想起那对说好了到时候找个机会里外应和的双胞胎兄弟:“日夜兄弟来了?”

“人家叫厉昼和历夜啦。”许以灵踮起脚,努力寻找到那个惊鸿一瞥的粉色身影,“不过我说的不是他们两个。”

殷罗:“嗯?”

“不行,可能真的是他,我要离开这里!”

许以灵看上去非常焦躁,拎起裙角在面积堪比小型房间的透明箱子里转圈圈。

殷罗觉得她像是被关在动物园里太久已经产生刻板印象的圈养动物。

“所以你说的是谁?”

殷罗歪了歪头。

脑子这么不正常的许以灵居然还会表现出这种类似于惊恐焦躁的情绪,这真的是他没有想到的。

莫非是什么深不可测的敌人或者对手?

谁知许以灵一脸悲痛道:“是前前前男友!我好像真的看到他了!”

“这也太尴尬了,啊啊,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碰面!”

“……?”

殷罗不是很理解:“你和他是敌人?”

“那倒没有。”许以灵面带娇羞和自豪,“我每一个前男友、每一根羽毛都是和平分手的啦,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和平的要么以不和平的方式解决人,要么永远也找不到她。

灵姐心中默默地想。

“所以为什么是坏消息。”殷罗不是很懂她的脑回路。

“哎呀,你还年轻,说了你也不懂。”许以灵捂脸。

不,殷罗其实都懂。

他只是不想陷入许以灵的思维方式罢了。

“既然如此,那跟你说个好消息。”

许以灵抬头:“诶?”

殷罗:“你们任务杀死‘被寄生者’有数量要求么?”

“没有具体要求,不过我猜游戏评价和积分数量应该会和杀死的人数挂钩。”许以灵说,“怎么了?”

“那恭喜你,灵姐。”

银发少年眼睛眯起,露出几分仿佛是兴奋或者期待的情绪:“你赚了。这里所有的异种,都是积!”

许以灵:?

许以灵不理解,许以灵大受震撼,她终于也意识到他们双方的脑回路之间确实隔着一条鸿沟。

“那……那我们怎么才能把积……不是,把他们都干掉了呢?” 她怯怯地提问。

她虽然答应了说要帮忙称霸世界,但是没有答应第一步就是做以命搏命啊!

“要不我们先出去,再从长计议?”许以灵提出建议。

“可以,现在我们目标太大了,还是要谨慎一点比较好。”殷罗深以为然,感觉目标长远。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突然就顿住了。

“怎么了?”许以灵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也顿住了。

……

“你到底感知到什么了?”

黑发男人有点无奈。

霞大步走在前面,几乎足不沾地,粉色的飘带随着气流扬起,看起来飘飘若仙。

周围的异种根本像是看不见他们两个,即使是从中穿过也没有任何反应。

“熟悉的气息。”霞皱了皱眉,“好像是我自己的气息。”

“你自己的气息?”林挑了挑眉,有些兴趣,“某异种刚异变的新能力?”

霞:“不知道,但毕竟出现在这片地域,我觉得我还是不可以视而不见。”

“成语学的不错,是个文化水……”黑发男人剩下的话消失在喉咙间。

人来人往之间,他们对上了眼。

长着龙角和龙尾的银发少年随意地坐在特质的笼子中,完全没有身为“货物”的狼狈,龙角和龙尾狰狞,银白的鳞片上闪烁着寒光。

在黑发男人注视到他的一瞬间,他就立马察觉到,飞快地转过了头。

于是殷罗也看见了这个人。

黑发垂至腰间,发尾微卷呈墨灰色。

五官是不染凡尘的清隽,但身上穿着打扮和周围堪称简朴的异种完全不同。

翠翎为饰,黄金坠珠。

脸还是那张脸,此时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猩红如血的红瞳和深邃黑眸对视了将近半分钟,最终还是黑眸先移开了。

男人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如果不是脚下不留痕迹地退后,看上去好像和殷罗完全不认识一样。

倒是他旁边的粉衣少年看着殷罗旁边的许以灵,当场僵住了,像是一尊蜡像。

霞张了张口:“你……”

下一秒银色、锋利、比第一次生长出来时还要宽阔的龙翼破开背脊。

森冷的杀意如同月光倾斜,能困住中级异种的锁魂冰晶石此刻犹如最普通的玻璃,在张开的龙翼下破碎开来。

在所有人反应之前,殷罗恍若银色的雷电,逼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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