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特别番外 梦中百年

(现实线,2024年5月)

鲜花,草坪,笑脸,身后人。

酒液在阳光下剔透,水珠在花瓣上闪烁,亲友在长桌边相聚。

爱人边亲吻他的脸侧,边用低沉的嗓音缠磨着发下誓言。

梦。

无比清晰真实的触感,但佟予归只恍惚一瞬便知,他身处梦境。

无他,袁辅仁才不会这么浪漫,认真的对待他,而他,也没打算另找个有此意向的人。

孔饶冰搬离济南前,专门跑过来骂他一句,记吃不记打。

可佟予归并不觉得。

因为他的愿望本来就不是有一份长久到足以共度一生的爱情,而是和袁辅仁长久相伴,有多久就多久。

直到这般美梦和噩梦再也做不下去。

他如此解释之后,孔饶冰换了一句话骂。说他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解释了几句,挨了几句骂。毕竟,他和袁辅仁的过往太长了。

说到袁辅仁救了他时,孔骂他:你现在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报恩吗?

佟予归:你知道我不做那种蠢事,我就是纯乐意。当床伴,当情人一样相处,我也愿意。你放心,他对我一般般,我也不会对他掏心掏肺太认真的。我年轻时的愚蠢都过去了,不会太吃亏的。

孔:他让你错过了其他人。你绝对值得拥有全心全意爱你,把你融进生活中的伴侣。

佟:可他会给我做饭,床上给我服务。而且,我工作也忙,没空回应太多需求。我俩现在搭伙正正好,都不耽误别人。

孔:你难道渴望的是这些吗?

佟:不对劲。

佟予归模模糊糊想起,孔只骂了两句就跑了,孔的爱人开跑车来,不能路边停太久。

面目模糊的责问的影子溶化成一摊水,他意识到是自己不满意。

佟予归有些沮丧,瞬间意识到,既然在梦中,他可以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用顾忌任何人。

于是,佟予归顺流而下,放弃了意识中的逻辑和清醒,换取一个十足的美梦。

18岁的袁辅仁小心翼翼问他,没有别人追你的话,我能当你男朋友吗?

20岁的袁辅仁天天黏着他,一有空就贴在耳边说最喜欢你了。

23岁的袁辅仁鼓励他,抱着他耐心地讲人情世故,最后安慰,有我在,搞错多少都不会有事的,我们重头再来。

25岁的袁辅仁拿出几十万的存款,和他一起买了房登记了共有人,亲着他的耳朵说,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30岁的袁辅仁把他带到万锦,观灵,宣布这是我的爱人,然后才是,不要再试图给我介绍约会对象。

32岁的袁辅仁带他一起,动身去西安看望袁小棋家里再次动手术的母亲,向母亲,妹妹介绍了他。小棋笑着说嫂子好。

36岁的袁辅仁辞去观灵科技的职务,一身轻松,所谓的环球旅行进行一半便放下,跑去他实地考察的项目陪两个月,到处不讲道理地宣传所有权。

45岁的袁辅仁和他一起规划后半生。

60岁的袁辅仁生了点小病,躺在床上,握着手腕要他照顾才能好。

接近百岁的袁辅仁躺在洒满阳光的院中闭目养神,忽然侧头问他,现在,你能相信我能够一生和你在一起了吗?

啊……

他的眼眶成了一汪泉,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变成一条细而长的蜿蜒的河。

还少了哪一部分?

穿过乱石密林,阴翳的绿树,鲜嫩的青苔,灰白如亲切面庞的巨岩。

22岁的袁辅仁珍惜地接过戒指,推到无名指底,亲吻羞红了脸的佟予归,说:

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然后承诺,我迟早会把这个换成对戒送给你的。等我。

29岁的佟予归故意在许下生日愿望时出声,袁辅仁坐在右手边,听的一清二楚。

再睁眼时,身边人说,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一辈子过下去。

袁辅仁捧出那盒黄金小玩意,眼中闪烁着惊喜:

我们什么时候去国外结婚?这是我早准备好送你的订婚礼物,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或者在国内找几个朋友办一个仪式聚一下……

但这些不重要。

浅棕色的瞳温柔地与他相对,相互照应着对方自年轻至衰老的面孔。

因为,我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佟予归有些飘飘然了,他徜徉在这个梦中,陶醉无比,希望永远也不要醒来。

刺耳的闹钟及时打断念想,佟予归一把摁掉。

没多久,门被一脚踢开,银质勺敲着瓷碗边。清脆的声音惹人心烦。

佟予归把夏凉被边往上拉了拉,蒙住头。

“起不起?不起是预备在家做我的x奴吗?正好我也懒得伺候你吃饭,你自己趴在地下跪着吃,如何?”

袁辅仁倚在门边,吊儿郎当地晃着拖鞋敲着碗。开口就不是些好话,但佟予归听多免疫了,不会轻易被逗得脸红说不出话。

“起呀,就晚了3分钟嘛。”佟予归嘟囔。

“我比你早起了1小时做饭,并且中途做了四组力量训练,看了大盘,推进了一笔交易。”袁辅仁罗列的语气相当冷静。

“而且,如果不是你要求及时叫你,我早上是可以晚起2小时的。”

“给我亲一口。我就起来。”佟予归对那个梦仍有点恋恋不舍,张开双臂。

袁辅仁僵了一下,印到他唇边。停了1秒。

“我刷牙了,你没刷。”

“不想亲别扫兴。”佟予归听得火起,先是推开,回过神,偏要双手扒住袁辅仁那张过于英俊的冷脸,摁着在他嘴上反复亲,还故意哈一口气。

呵呵,再说一个没刷牙呢?

佟予归把袁辅仁的落荒而逃视作一种胜利,好心情膨胀起来,四下却是不宜放飞的无人地,让他小小失落。

上一个项目过分紧锣密鼓。但基本收尾。

新人常晓雅凑过来,“佟高工,我这几个月的实习工资,财务姐姐们怎么说?”

佟予归心虚极了,他得到的信儿是项目结了尾款,才能发放一众人等的奖金,和实习人员的工资。

“我再帮你问问,”佟予归发了200红包,“先给你点吃饭钱。”

“佟项目总,副院长叫你单独谈话。”有人喊他。

进了办公室,几个人目光铁钩一样刮上,佟予归嗅到不妙的气息,坐下前忙提了一嘴新人工资的事。

副院长把烟掐了。

“她没法实习留用了。不过,那不重要。”

“佟老师,作为院里二十几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们一向很看重您。”

“只是,很可惜……”

佟予归脑子嗡嗡的。

“30天。从今天的通知开始……在此期间,希望我们能保持诚挚良好的沟通。鉴于您是咱们院的正式员工,我们希望您这边能顾及影响,不要引起恐慌情绪。当然,该有的补偿咱们院也会按合同来,不会亏待你……”

他感受不到两条腿,几乎是由魂儿牵着回到办公桌旁。

常晓雅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我的实习留用是不是完蛋了?”

佟予归转不动脖子,张不开口。

岂止,他们整个项目,还有隔壁在合肥的那个,加起来只有三个人最终留在设计院。

还不包括佟予归自己。

……可笑透顶。

“嗯。真不好意思,没能帮你好好争取一下。”

“您这么说肯定是争取过,但没用。”常晓雅没有收佟几个月来垫给她的第7个吃饭红包,站在一侧望着天花板。

“本来只是为了顺利毕业啦,学校非得要乙类以上的实习。其实我真正的梦想是去游戏公司。美术,运营,UI设计,建模师……都行。解脱了,正好我也抽空做完了毕业设计,答辩完我就去……”

她絮叨到一半,佟高工打断,带点鼻音:“我认识上海一个科技公司的,他管公司的创投,手底下有下属的独立工作室和子公司。”

“……你叫他许总助吧,微信推给你了。”

见女生一愣,他语气严厉些:“许先生说不定能帮你内推,把握好机会。”

佟予归站到长廊的尽头。

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常多好啊。

照常缱绻,照常系上最后一颗扣子,照常在夕阳西下前不经意踱步到办公室窗口,和偶然发来信息的人在同一座城市看一分钟同一场日落。

尽管薪水一降再降,工作强度越发荒谬,项目也难以回款……

佟予归想,他也该联系些老朋友。

一个中午下来,一个能帮佟予归跳槽的都没有。不是自身难保,就是只招开新人薪资的熟练工,不要基层小领导了。

技术型也不要。

自身难保啊。

佟予归有点烦躁。

一不小心,拨通的是袁辅仁的电话。

“什么事?急用钱吗?”平静的声音响起。

“遇到点困难。”

“找我一起商量吗?”语气突然温柔。

“不,我仅仅是,想你了。”

“以前不是吃饭休息都不够吗?”对面传来把柄抓个正着的低笑,“今天相思病害得这么厉害。”

佟予归不想被看扁,但没力气辩驳。

“先休息吧,下午我去接你再说。”

“我今天没吃午饭。”他想到一种说辞,出口又后悔。

袁辅仁说不定会借机把他捆了横抱起,褪下一半裤子摁到腿上,搜罗些装饰精致的工具对准那几寸肌肤使劲。

“没事,晚上等着吧。”

啧,果不其然。

袁辅仁回座,一脸漫不经心。

“今天晚上的局取消吧。”

“袁总,您再考虑一下!我们……”

“有点意思,但你们明显没准备好。有这个功夫,今晚去重新整理一下,明天下午3~4点,可以再喝个下午茶。”

袁辅仁心中早定,没理会对面人的诚惶诚恐,敲下几个字定了高档餐厅。

30天。

这个项目忙完,他也要彻底人走茶凉了。佟予归难得没亲自盯,把所有收尾的活都推了出去,挨个从熟悉到陌生寻求可能的机会。

诚然,有几个直言不讳的点他,这个年纪转型跳槽几乎已不太可能。有一两个项目招标相关的公司对他履历有点兴趣,但这种相当于卖证担责的工作,风险太高。

他还想在袁辅仁身边多赖一赖,哪怕不太体面。袁辅仁以前有几年经营不顺,一分钱没拿回来过,水电,买菜,娱乐,甚至套和油的钱都是他出。佟予归想,他也白吃白喝一阵子,不过分吧。

“佟高工,谢谢您。”常晓雅面颊红扑扑的。

“工作的事,有进展了?”

“嗯,许先生看了我的电子作品集,帮我安排了线上面试。刚才已经谈下来了,11K,月休7天,深圳包两餐。”

她报了个子公司的名字,略熟悉,但后面括了个深圳。

佟予归差点没咬着舌头。

他记得前几天和小白闲聊,提到空缺的职位,不是这样的。

“要不我帮你再疏通联系一下?你基础和审美都很好,作图也效率高,废品少。”佟予归念叨着,“我记得上海总部的职位是双休,工资也高一些。”

有足足15k。他一听便知,小常这是被压价了。

小常反倒一脸不安,拦他。

“谢谢您,不必做这么多的。”

“而且,”她咬了一下嘴唇,快速说,“我很珍惜机会的,也很感激您和许先生。面试官说,如果不是他内推,即使作品集勉强过关,我这种双非硕,他们现在也会先挂人才库,而非一面过……”

“能有这样的工作全靠您的帮助,我已经知足了。这边的实习工资,我不要了吧。”

“为什么?”

女孩觑着他的脸色,“争取这些让您很难做,是不是?”

佟予归目送实习生离去,心里一阵悲凉。几年前,山建在本地设计院的口碑尚且过硬。他也不可能沦落到四处滚蛋没公司收的地步。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呢?

袁辅仁“教育”过他,要用趋势而非一己之力来赚大钱。后来他发现,对于袁辅仁这类混蛋,这几乎等同于用别人的钱,权,人力,而非自己的赚钱。

他就是学的明白,也做不下去。

袁辅仁从雷克萨斯LM上睁眼,在停车场犹豫了一秒。他平时回家会换角落里那辆低调的奥迪A6。

今天他让司机先走,从后排换到驾驶座,但佟予归沉着脸,明显没注意到。

袁辅仁决定破例关心一下爱沉着脸的美人,尽管他不想和建筑业那些讨债鬼掺和到一块,更没打算为佟予归欠风险高的人情。

况且,对他来说,一块要花出至少一块二的效果才值得。

他来之前就为美人难得的撒娇划定了预算,30万至40万是个不错的区间。

“什么困难?”

佟予归欲言又止,话刚涌到喉头,又不知如何诉说这种惶然。

他坐上副驾驶,往后一捞扑了个空,才发现不是平常家里的那辆。

“你是不是本来有公务要忙?”

“处理完了,”袁辅仁言简意赅,“倒是你今天下班格外准时。”

佟予归快哭了。事实上,被通知裁员的这一天,他已经偷偷抹泪好几次了。

而且他的大熊玩偶都没在。

他一把抱住袁辅仁的右臂,靠在上面反复来回的蹭。袁辅仁不太自在,但被软软头发挠得心里发痒,回过神时,手已经特自然的揉上了手感最好的大桃。

他努力分神。

45万,46,48……60封顶吧。真封顶了。

袁辅仁吞了口口水。

下一秒,来电铃声响起。

“喂?”

袁辅仁几分钟前看过趋势,万锦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次席来要涨薪和股权了,”副总道:“请您定夺。”

袁辅仁冷笑:“15%以内的涨薪空间直接接受,25以内让他找我谈。股权?他吃了什么屎能做出这种梦?”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佟予归已经乖乖回位,抠着手指。

被打断的情绪憋在他脸上。

“功劳,贡献?没听说过一物不二卖吗?”袁辅仁拍了一下方向盘,“涨薪当然是看预期,他当初是没领绩效还是放弃了奖金?”

没几分钟,袁彻底没了耐性。

“没门。实在不行让他滚蛋。看他能不能找得到下家?”

袁辅仁平静道:“想必他头一天找不到,他家里那朵美娇娘就该弃之而去了吧。毕竟,干咱们这行的,唯利是图,专钻空子,哪有人格魅力可言呢?”

佟予归如遭雷击,冷汗涔涔。

是啊,袁辅仁的本性,他们能维持关系到现在的基础,他全忘光了么?

袁辅仁不由分说把人揽过来,揉着柔软的头发,慢慢平息怒火。

窗边来了交警,敲窗,示意贴的条。

袁辅仁再次发动,尽量语气温和:“宝贝,什么困难来着?”

“没事没事……”佟予归连连摆手,撒娇,“单纯想你了,编个理由,你别生气啊。”

袁辅仁开了导航,汇入车流。

好歹今天还有一件事是顺心的。时间充足,他计划着晚上的花样。

“晚餐吃意餐,如何?”

“听你的。”

佟予归心里彻底冷下去。

他想,袁辅仁一旦得知,绝对会极尽鄙夷和玩弄之能事,连现状也无法维持了。

要在露馅之前铺垫好预案。

夕阳沉下去格外快,仿佛被心事坠到底。

作者有话说:

4.下

佟予归先选二。

这个次数还少一点。

套装嘛,小零部件多。

哪里想到,袁辅仁玩赖,搞到一半就趁着激情往下捋小配件。

到最后只有主体的一两件,还被弄得一塌糊涂。袁辅仁展示战利品一样,用衣架端正挂到显眼位置。

被坑了三次,佟予归痛定思痛,又选一。

他悲哀地发现,袁辅仁对他的身体太熟悉,很容易操纵摁停,让快/感反复折磨。

他要去调整位置,被正手反手揍两巴掌,清脆声响回荡在耳边。

一晚上只能还一件。

还完“赌债”的佟予归被教训:说了不能赌,套路千千万。你用脑用心了吗?

佟予归:我恨。

非洲出差时,网不好。

其余同事:佟高工,来玩牌

佟予归:突然有点想画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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