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索要生日礼物

“不会有别人的生日祝福了。”

袁辅仁稍作停顿,承认:“其实以前也没有。这是个不值一提的日子。连我爸妈都不记得了。我自己翻出生证明找的。还有生产时间呢。压箱底,快挤烂了。好在北方不多雨。”

“以后我还会给你说很多句。”

说很多年。

佟予归看见血管重新长了出来,胖乎乎的,灌满了热闹的血浆和血细胞。

袁辅仁捏了捏他的手指尖,说:“其实我出生是在上午11点。”

“你早说啊,今年的说过了。”佟予归笑得轻快,抢先一步躺到小铺上,“而且我今晚能睡得着了。”

袁辅仁坐到铺边,背着光,神情中有些不知真假的怜惜,用指作梳,一下一下为他梳着头。不妙的是,这般动作下,佟予归生出些困意,他忙从铺上跳下:“开玩笑的,守夜的是我,哪有有床不让客人睡的道理?”

袁辅仁把他按回去,为他开脱:“有床在这里,说明也可以睡过夜。”

佟予归四下找理:“我们村的祠堂,总不能让外人守着,像什么话。”

袁辅仁更能找歪理:“我坐在这,是为了守着你。”

佟予归不再反驳了。他背朝外,把心满意足的表情草草藏起,安心睡去。

没到天亮,佟予归便跳起,揪着袁辅仁藏去后山废宅。

袁辅仁不知何时趴在他肚皮上,坐着小板凳睡着了。被揪起来的时候一脸痴呆,不情不愿。

“嗬,跟偷/情似的,明明我什么都没干。”袁辅仁嘟哝些没轻没重的,在齐膝高绿草上摇晃,佟予归真想塞上那张死嘴。

“混账东西,就当偷过了,你快去藏。”他咬着耳朵轻骂。

收拾好这边,他稍作琢磨。总不能一藏几天,万一再生变数,便跳进珠江也洗不清了。更何况,他们本来也没什么清白可言。

云翻得燥,土抱得黏,太阳底下没处躲,一只蜻蜓不过墙。坐在废院的墙头,隔了三条街有人骑着三轮车驮来沙子砖瓦。

袁辅仁一通电话打来,声音痛苦不似装出来的。“院子地砖上不平,我的脚扭了。”

佟予归灵光一现:“等着,我有办法了。”

早饭餐桌上,佟予归不经意提起,他有个外地的大学同学在市区旅游,昨天不小心扭了脚,身上也没多少钱了,他想让朋友坐大巴来暂住几天,养好伤再走。

父亲必不会赞同。自从被合伙做生意的朋友坑了一道,他的信念就变成靠谁都不如自家兄弟。但他前一天启程去广州帮衬二姐和二姐夫的生意,没一两周回不来。

佟予归捏着一掌心汗,不敢看妈妈和三姐的眼睛,但她们的反应相当平淡,轻松过关。

“来呗,正好把你那狗窝收拾了。反正一到热天你也不爱睡床,书桌边打地铺,还嫌我踩。”三姐损道。

阿妈眼神殷切到他自觉辜负。她格外热切,张罗着要好好招待。

“上学时交的朋友是最真诚,最难忘的。你琳姨,就是妈初一认识的。你初高中时光顾着学习,没什么朋友。你爸说你用功,我却替你担心。现在你有朋友来,别亏待他。”

他愧疚得连毛孔都缩在一起,忍不住辩白:“不用怎么招待。他又不是来专程看我的。养好伤就走了。”

“你这孩子,那怎么行?”母亲嗔怪道,“出了事来找你,肯定是足够信任。这几天好好相处,走之前让他和你成为好朋友。”

“嗯。阿妈说的对。”佟予归生硬应道,内心都快哭出声了。

神特么的好朋友。

谁要跟袁辅仁做好朋友?

袁辅仁溜得相当隐蔽,代价是一身脏土。佟予归装模作样地扶上他时,一拍先呛了一鼻子灰。

“你去泥坑里打了个滚么朋友?”

“在你家后山温习了一下军训的匍匐前进。”

从街口到家的距离不短,太阳热辣辣的晒着腮边。佟予归拣了这个时机,偏过脸说:“等下进了我家的门,你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袁辅仁重复道。

“特别熟的话会很可疑,我初高中独来独往,不可能到大学转变这么快。”

“不是特别熟。但专程跑来找你的朋友。”

“为了接下来相处不穿帮,是不是假装熟一点更好?”征询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反驳余地。

佟予归不想理他了。

红木桌边,阿妈与三姐的目光中,袁辅仁的巧嘴一张一合,飘在空气里。

此人竟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认识细节、旅游见闻、感激之情,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对他们家乡风土人情的赞美。

又识抬举,又懂人情。

佟予归听的津津有味,人字拖在地砖上敲着,几乎自己都要以为,袁辅仁与他一见如故,为人义薄云天,就差择日结拜兄弟了。

原来,他们之间,还存在着这样一种可能吗?

没有他阴暗处小小的崩溃,没有袁辅仁的过度介入,没有他自卑又刺耳的言语,没有袁辅仁暧昧不清的安抚。

好健康,好阳刚,好中式传统的关系!

他忍不住为这妙语连珠拍了拍手,招来另两位观众的讶异。

“呵呵,我只是……嗐,我这朋友……”

他把一句话像生铁块一样掷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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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我真不知道我的微积分该怎么办!”

佟予归把伤员连同好好招待的叮嘱晾在床上,一会儿去捣鼓CAD论坛,一会儿又偏爱起二手《外国建筑史》。

袁辅仁在小声呼唤他,他也无所不做。换衣,打洗澡水,敷药,拿凉茶。

佟予归惊讶地发现,把杂念打的遍体鳞伤,驱之别院后,做起什么来,效率都格外高,身上是使不完的牛劲。

可惜鼻子还没失灵,眼睛也没花,玉色的身躯拭去浮尘,肌肉上饱胀的雄性气息直往他肺里钻。

佟予归把湿毛巾往盆上一扔,捧起那颗朝思暮想的脑袋,仿佛它与躯体分离,可以端起来肆意亲吻。

是他期望错了。

他以为能在永不止息的暴风雨中开一个新鲜洞口透气,他以为紧贴着头皮的灵魂能晃悠散开,在屋中自由活动,热烈交缠。

没成想,来了一剂狗皮膏药,把他死死的缠着黏着,把没熟透的疮盖在底下,挤成一个外观完美的茧。

一根手指隔着布料,在他的腰侧画了个心。

粗糙的,痒痒的,讨好的,不留痕迹的。和分别前夜吃进肚里的一模一样,和美梦中温热的触感别无二致。

“对不起……我表现得不好吗?”声音和浅色瞳孔一样软和,抖落丝丝缕缕的不安。

佟予归面无表情,居高临下。

袁辅仁表现得太好了,他相信母亲肯定希望有一个同样无死角优秀的宝贝儿子。

“我说过让你动作重一点。”

袁辅仁的服软是浅显的,他隔着裤子,在佟予归软弹的部位一连画了许多个心。

“我听你的。给我个机会。”袁辅仁在生日也没有任何小性子,从善如流。

佟予归气得想哭。

多好的人啊!

会把他搞到餍足搞到痴想的好同学,好朋友!

“原谅我吧,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对别人不重要,对你来说也不重要吗?”

一个空空如也的怀抱绽开,等他自投罗网。佟予归流着泪吞下这句哀求。

他们在捂热的茧里缓缓摩擦,磨破了创口,喷出了白色的脓汁。

空气失去了阳光灿烂的气味,洗澡水,体液,稀释的汗,种种从光滑的肌肤上怡然自得。

袁辅仁失去了好同学的假面,背弃了乖巧可怜的客套话,滑稽地坐着,却恶狠狠的掐着他的腰。紧缚的包裹破了,他的灵魂从孔洞中逃逸,喘息,和另一团形成混合物。

佟予归没收拾好的灰短裤,白T恤团在一起,窝在两人头上,粗大的指节在佟予归的后腰缓缓刮擦着,蘸着余温。

“我不会原谅你的,别白费力气了。”

“嗯。可我能见到你,生日就过得很好了。”

佟予归痛的要命,把袁辅仁的脸扳到面前。

比他还高的男孩笑得又天真又畏怯,像一个不富足的家庭突然得到礼物的幼儿,生怕下一秒就是反悔或收回。

袁辅仁小时候的生日会这样吗?

哦,如果没说谎的话,他不过生日。难怪,做了小心翼翼的小屁孩。

哈哈,没收过礼物吧,袁小孩儿。

“你一定要见我。”

这种话,袁辅仁从雪天说到夏夜,他不会厌烦的吗?

“你见我做什么?”佟予归几乎是恳求。

袁辅仁眼中少有的闪过一丝迷茫。

“见你,就是见你啊,”他随即补上一个轻松讨好的笑,“你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听你的安排。”

可惜一天只有24小时,可惜正午后又在床上浪费。去镇上订蛋糕显得太过突兀,佟予归搜北方的生日习俗,袁辅仁撑在竹椅后,肌肤给予的热度比阳光刺下的更舒适。

“给你下长寿面,好不好?”

“都好。”

“不许都好。”佟予归轻推他。

“我要两个荷包蛋,全熟,一个番茄,两勺今天中午的酱,芝麻,葱花,多放点肉丝,少淋些香油。”这句话有些磕绊,但袁辅仁完整地说到了最后。

“这才对。”

佟予归一拧把手,惊讶地发现,门没锁。

原来离毁灭性的关系揭露只有一门之隔。

病号不安地哼了一声,佟予归朝他飞个吻,说:“我很满意。小寿星。”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末尾写的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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