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的反派男一号

“第四,诚实。”袁辅仁在玫瑰上摸到他的手,带着花朵鲜嫩的湿意交握。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要诚实回答。”原来是借他定的要求,反将一军。

“如果中途想吃爆米花,我是会憋到结束不说,直接去吃晚饭。不饿的时候要这要那,最后还不一定吃得下,本来就是不合理要求。”佟予归回答。

“我习惯了。”袁辅仁低声说。

看吧,勉强一块石头,确实让人为难,委屈。佟予归不做声,影片快开始了。

电影里反派老大在对笨蛋小弟们发火,佟予归咧开嘴无声大笑,做新时代有素质观众。

袁辅仁显然素质不多,他问,“我是不是有时也挺傻的,不开窍,你点了我才知道一点。”

“瞎想什么?”佟予归随口:“你这么成功,从大学起就比我聪明。”

圆滑,有头脑,成熟。他上了班差点被孤立,才开始笨拙地捡起袁辅仁以往某些待人接物的作风。比如袁如何见他舍友,阿妈和姐姐。

他不得不心情复杂地,边讨厌边回忆边学习姓袁的。

佟予归快逗笑出声了,闭紧了嘴,身体还颤个不停。

反派老大太会骂人了,他将逐字逐句学习。明明是警车包围,深夜,偏远别墅,插翅难逃,却临场搞笑得无以复加。

人活着就是要有这种劲头。

一只微凉粗糙的手搭过来。

“我习惯你提要求了。请你继续提更多。”

袁辅仁说的有点磕磕绊绊,掌心发了不少汗。

“你不要放弃向我提你曾经以为过界的愿望。从现在开始,你提的我不仅会做,还会……了解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为什么这么提,你内心深处想要什么。”

佟予归不知是没听进去还是难以相信,始终抱着爆米花桶目视前方。

“只是烦请你解释详细一些。让我在开始阶段不要一路搞错。”

“别笑我了,我真的很好笑吗?”

佟予归目光从影屏移到身侧。

喔,这一句,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台词呢。

竟能把石头惹急,说不定他自己也功力不浅。

佟予归转了两圈才跟上袁辅仁的脑回路。

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心里一动。

爱情并不是所有的模样都值得称颂的。

是不顾一切,细水长流,提及便脸红。

也可能是无端猜疑,自卑惶恐,不可终日。

袁辅仁一向自信沉稳,被他带进沟里,竟自省怀疑到,这样普通搞笑到俗套的情节,都会敏感多疑。

“没笑你。”

影片才过小半,有格调的反派当然不会情节杀。一辆金色车标的深黑豪车从山顶沿着陡峭蜿蜒,特意砍出预留的草坪坡道冲下,在黑暗中颠簸。

警察们还在收紧包围圈,女一号神情冷肃,唇锋紧抿,缓缓举枪前进。

“欢迎来到为爱猜忌的世界,我的反派一号。”

巨大的爆炸声和引擎发动声同时响起,佟予归托腮,轻声笑道。

模糊的光影中,袁辅仁的神情似有大恐怖,惊吓,焦躁,惶恐,自责……难得在这张平稳冷淡的脸上齐聚一堂。

像是刚被收养,在新家玩嗨了作恶多端,回过神怕被丢弃的流浪猫。

佟予归的笑意越印越深,甚至蒙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恶意。

袁辅仁是聪明人,佟予归相信,他想得到,看得到。

不是所有人的爱都很好的。

爱情常被歌颂。但我知道我的爱很难看。

只有你会无条件包容,只有你会一直陪着我。

只有你,时不时用不理解和疲惫的神情,置我于尴尬难当的境地。

只有你害得我不得不掩藏心事,单纯地纵情享乐,陪你谈情难说爱。

沉稳了这么些年,你也要变成我的同党啦。

开心不开心?

“我快开心得爆炸了。”他对袁辅仁说。

没骗人,佟予归感觉大脑里的多巴胺像洪水一样从上游混着泥沙倾泻而来,在石头和树枝上破出绵绵不绝的泡沫。

他是坏人。

他是反派2号之究极隐藏款。

他的电影剧本坏掉了,男主角和反派是同一个人,又没有男二和男三出场,于是他对这个浓墨重彩的角色倾注心血,又爱又恨。

雨下的很大很密,喧嚣远去,车毁的不成样子,反派大嫂浓密的黑卷发,饱满的红唇在水色中格外靓丽,老大阴沉着失魂落魄,老式打火机磨砂轮点不起火。

他把切了头的雪茄摁在白胸脯上,女枭雄——旧情人笑得愈发危险迷人,捧着男人的头,来了一个缠绵的吻。

这是一个与主角无关的长镜头。观众们屏息凝神,除了——

袁辅仁性感微厚的唇把他堵在椅背上,无路可退。

有点苦。和茶糖不一样,是浓郁可可的香气,微甜从舌尖递过来。佟予归想起自己说过烟有臭味,除非压力大的要死,不想抽。

粉玫瑰压在二人间,隔着一层纯棉布料,一层塑料包装纸扎他。

意为初恋的花,不热烈,不浓情,却同样扎人。花没去刺,很新鲜,胸口有点潮。他相信,袁辅仁胸口带鞭痕,只有更痛。

于是佟予归揽上肩,抚上背,加深了二人的痛楚。

刺都扎透了包装纸,粉玫瑰在明暗交叠间,一副被摧残过的楚楚可怜。

分开时,袁辅仁主动抹掉拉丝的口水,沙哑嗓音道:“在影院约会,可以在电影的亲密镜头下接吻。”

“你说的那个是节日爱情烂片唯一的作用。”佟予归回应。

佟予归捏了两颗爆米花。

已经不太脆了。

再放下去,到影片结束,肯定不适口了。

他肚子尚饱,问袁:“吃爆米花不?”

“给你买的。”

“喂你爆米花,吃吗?”

“吃。”

初恋的粉玫瑰扎过,袁辅仁的后脑勺也来扎他的胳膊。好在两次他都甘之如饴。

黑暗中,佟予归的听觉异常灵敏,也异常发散。

他听见头发和纸桶摩擦,却想到咔哒咔哒的铁轨,卧铺闷着淡淡的失眠在夜里驶过;

他听见咬爆米花的声音不算清脆,指尖挨着牙齿,碰着热气,思考刚才听见的究竟是通过骨传导还是空气;

喂了几次后,佟予归已经能熟练掌握桶到嘴唇的距离。

英勇正直浓眉大眼的男主角发出了决绝的宣言,沸腾热血,他听见不存在的舔手指的声音,迷醉了一秒。

他错过了女主角爱与大义的宣言,却在她跑过长长走廊牵上手,义无反顾的吻上男主角的前一秒,眼前绮丽光景被覆上。

取而代之的是袁辅仁的吻。

他咧开微干的嘴唇,他还以为,袁辅仁把头放的这么低,看不到电影内容呢。

袁同居后几乎不看电影,今日执着于在每一个亲密镜头下接吻,半点不浪费,这种闲心杂事多半追溯到大学时光,不知谁发的天涯帖误导了这个聪明人。

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很陌生,又极其熟悉。袁辅仁久居上位,不会撒娇,快40了做这种拙劣尝试,很难称得上悦耳。但他越听就越听不够。指尖酥酥麻麻,与治疗腱鞘炎时通的微电流相似。

前排大哥转过身,哽了一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说:

“你能不能管管他?有点吵了。”

“关键也不是吃爆米花那种吵。”

“好。”佟予归点头,被从指根一直咬到指尖。

“老公,别人一看就知道该我管你,你收敛点。”

袁辅仁不响了。没几分钟,温热微黏的口水一直从虎口流到掌根,佟予归确信自己听到了水声。

他撩起来一点T恤下摆,在平滑微鼓的小腹上擦了擦。

雨,雨多的屏幕里像个大鱼缸。男女主像鲜艳的斗鱼在假山布景上穿梭,肆意撕咬十恶不赦或罪不至此的配角,溅出一片片鲜红,美得遍体鳞伤。

就连女主角伸出的枪口特写,都在往下滴水,台风席卷过剧本的命运,不断打出子弹的枪膛几乎把雨水蒸干,几乎烤化皮革手套,粘连成身体的一部分。

佟予归捏起一颗爆米花,无处可送。

袁辅仁整个头都罩进他的扎染T恤,像寄生的胎儿一样拱动,缓缓舐着他的肚皮。

佟予归身心都在发颤。

他错误地精神起来了,像在雨多过头又高温不降的10月哄骗冒头的竹笋,只有被采撷贪吃的份。

子弹灼焦了头发,擦伤了头皮,打飞了虚伪的礼貌。大嫂已经没了气息,毒妇被倾泻了十几颗子弹,美如残像,软塌塌地倒下。她的坠落必然要比所有人都惊艳,因为女主滚过泥淖,仍是圣洁的,不屈的,缠在旗帜上的胜利之花。

佟予归手指卷了几圈自己长到后颈的发尾,突然收紧,脚尖也绷直。

反派吼叫着,一个足够立体的男人可以被摧毁,但不能被任意侮辱和打成筛子,否则是对主角一路努力挣扎的嘲弄。

佟予归双眼无神,听见坠海的声音。然后是乐声齐鸣。主题曲从高潮开始演奏。

他错过了真结局,只剩下和谐美好的拖尾。

片尾曲中,重伤缠绷带但不知为何没伤俊脸的男主,和除去职业装女人味瞬间浓得像喷了几斤不搭调香水的初恋脸女主,在病房的清水康乃馨之间相视一笑。

他大口喘息着,大把大把爆米花胡乱往嘴里塞,这部商业大片时间足够长,诚意满满,结束时这种零嘴软得不利索了些。

和反派一样线条冷硬缺乏柔情的脸倚在他的肩头。

“你要求扮演的普通情侣,我做的好吗?”

前排已经开始散场了。

“好。”好过电影,好到他沉迷其中。

“有没有什么奖励?”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剧情会在歇息一两章后暴走的(笑:-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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