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别来找我

佟予归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我想,不,不用麻烦了,”他没有去握那只浅浅伸出的手,而是连同手套一起揣兜里。

“我很清楚他在哪,直接去找就行。”

“行,我陪你去。如果人不在宿舍,我还可以帮你打电话找。”

佟予归很快瞄到那扇门,大步流星走过去,抬手没等敲门,便不幸地听见拦路虎兼跟屁虫惊喜的声音:“同学,你要找的人,似乎正好和我是舍友呢。”

跟屁虫没吵几句,门从里面打开了。

袁辅仁没穿秋衣或衬衫,披了一件厚棉袄,裤子穿得规整。

他表情颇为无奈,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焦躁,没戴眼镜。

“呦,小袁这是怎么啦?”

跟屁虫笑着,语气颇热络,又回身招呼佟予归:“把你带到了,你看这是你要找的人吗?”

袁辅仁不太自在,拉领子遮了遮胸膛左边。

前两天忙完去找佟予归,对方似乎复习建筑物理压力太大,一直脸色不虞。

袁干脆提议,把他当沙包,让佟予归在他身上小小发泄一下。

谁知,佟予归摸着他的耳后,蹬鼻子上脸地问,舍不得打你,能不能上一回?

“绝对不行。”袁辅仁坚持底线。

佟予归便揪着他,在身上乱咬一通,尤其是拿手指比划半天过后,找了心脏的位置。这几天他换衣服都是背着所有舍友。

好在他们宿舍除了他,不是把妹王就是卷王,在宿舍落脚的时间少之又少,还有三个人在校外租着房。兼之学生会主席和团支书也在他们宿舍,更是无法无天。

神隐组其中之一,就是这个站在佟予归身后,任是他也得愣神想想名字的家伙。

“王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没空过来,还见不着你——以及你这位,朋友?”

袁辅仁笑得勉强。

“相逢就是有缘,对吧?大家相互认识一下?”

那家伙似乎设计过开场白,相当风趣,不会冷场。不像袁辅仁,又冷又硬又摸不透。

伸手不打笑脸人,佟予归做不到冷脸不回,另一边,袁辅仁快速穿好衣服,一脸歉意地打断:“抱歉,我找不到眼镜了,才迟迟没法下楼。你们能帮我一起找一下吗?”

佟予归没多想,趴在地板上往床底下张望。

被称为王哥的人站着不动,抱着手臂,和袁辅仁对视一眼,脸色有点僵:“我眼神不好,不擅长找东西。”

“我知道,我自己继续找找。”袁辅仁表情谦逊柔和,回身去桌面上翻找。

王哥笑得很轻蔑。他是某些特殊会所的常客,什么世面没见过?

他点了根烟,直视袁辅仁,“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我跟他也不大熟,这次是同乡会,预备买瓜子饮料,过来叫我一起。”

“你不是山东本地人吗?还需要参加同乡会?”

袁辅仁笑:“学校录取的一半是本省,不到市县,不见得认识。”

“哦?”王哥也笑了,“那你告诉我,朝哪个方向拜,能认识这样的同乡?”

袁辅仁从杂物中几下拣出了眼镜戴上,神色挑不出什么毛病:“就是长得矮点,这么说他不好吧?”

“你倒是长得高,一脸不好惹,我攒局要是喊你去,估计一半绕着你走。”另一半反而生扑上来。

袁辅仁哈哈大笑:“正好我没钱,如非必要,任何花钱的活动不要喊我。”

袁辅仁欠欠地踢一下地上人的大腿,佟予归正找得专注,半点觉察不到外界氛围变化。他立即站起,凶道:“你干什么?”

一脚在鞋面上踩回去。

“走了。”袁辅仁勾肩搭背,胳膊肘压在佟肩上,嘻嘻哈哈,把他压得更矮。

“我能灌一斤白的,敬一桌而不倒,你呢?”

“我不喝。”

“我就知道,你一看个头就盛不住酒,一杯倒。”

“你有病吧!”佟怒了。

王姓男子疑惑地目送二人离开。

袁辅仁结了房费。

雪又下起来了,佟予归无意识地抱上他胳膊撒娇,另一只手脱了手套,细小的雪粒化在掌心。

不冷。

袁半路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佟予归低头,强颜欢笑:“这么绝情啊?刚拔出来才多久?”

袁辅仁:“你需要的话,我随时找你,或者在外面约定地点时间见面。”

“别乱想,我不随便跑。”

佟予归好歹捡了一句保证,心情不坏。“行啊,夫人。”

“但是别再来找我了。宿舍,教学楼,校区——都别来了。”袁辅仁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坚定到可怕。

“否则,你就再也别想见着我了。”

“为什么?”佟大惑不解。

咬着下唇,鼓着脸蛋,肌肤浮着薄粉,眼角蘸些飞红,鼻尖一星半点儿雀斑,跟刚剥了皮的桃子一样鲜嫩可口。

袁辅仁意味不明地瞧一眼,掏出口罩罩上,语气刻薄到森冷:“你看看你自己的这副样子。”

佟予归一愣,姓袁的顺势甩开他的手,裹进人流,又朝他挥手。

袁辅仁在小超市揣了一瓶二锅头,走到宿舍楼下仰头就灌,几口倒进去一整瓶。

雪越下越大了。公交车里闷得不大好闻。

佟予归揣着一肚子疑惑委屈,留到耳下的头发被狂风揉得一团糟。走进宿舍楼门,摘了累赘,望向正仪镜中,他如遭雷击。

镜中人脸蛋红扑扑的,嘴角弯得媚而软,眼中倒含了一汪水,湿了的鬓角像墨一样贴在脸边,双手羞怯地捏在一起,一看便受了难以言说的滋润。

这居然是他外出的样子!

他曾经顶着这样一张脸,在街上走了多久?!

怪不得,怪不得袁辅仁很少在宾馆饭店以外见他,即使牵不上手。

怪不得要遮住脸。

怪不得不让他靠近。

放任他走在身边,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

但是,这一切难道是他的错吗?

他的愿望不大,但好像这辈子都无从实现,越期盼越远,无法到达。

自那之后十几天,佟予归不再接袁辅仁的电话。他恨袁辅仁,一次又一次用行动提醒他们之间是一种见不得人的羞耻。

明明有那么多次,尊重,甜蜜,爱护,安慰,让他几乎以为他们的约会和普通的情侣没有区别,至于总去酒店——袁辅仁只是像所有男人一样共情不足而欲/望过盛。

10号去结推销提成的时候,袁辅仁面上不显,快被逼急了。

李老板和祝君好都忙着接待客人,把他赶去美容院2楼杂物间,和猫砂盆坐在一处。他扭头就开了窗。

期间,他愚蠢地打了三次电话。

自然,没有一次接得通。

“我在做一件自毁希望的事!”这句话像桌面上偷灯油的老鼠一样,从他的脑中、嘴里溜过去。

袁辅仁没有比现在更渴望一支烟,但这在李颜的美容院是毫无疑问的违禁品,他为了省钱也几乎不买,他难受地低吼,转圈。

祝君好循着动静上来时,小猫正扯着嗓子,在笼子里边挠铁丝边叫。

袁辅仁从一个夹住敞口的大袋上取下夹子,往手心倒了一小把棕色颗粒,接着,神情麻木地送入嘴里。

“你在干什么呀?”她惊讶得三步并作两步,“那是小咪的食物!猫粮!”

袁辅仁用一种严肃的眼神望她,说:“我想,人和猫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有区别的,”祝君好毫不示弱地回瞪:“猫比你吃得贵。给我放下!”

袁同学哑巴了,默默转身,一颗不剩地倒回小咪的碗。

“算你们狠。”他说。

祝君好以为他是饿昏头了,翻出几条一元一包的薄脆小饼干给他。谁知,他用一种忧伤而恐怖的神情嚼着,仿佛吃进嘴里的是19世纪的黑面包。

“我完了。”不一会,他平静地说。

“为——为什么?”祝君好联想到一系列无解的病痛不测。

“猫。”他总不能说,一个宠坏的烂脾气猫一样闯进来,擅自把他生活节奏挠得一塌糊涂的漂亮男生。他不希望任何人发现这可怕的秘密,包括佟予归本人。他相信,那之后,佟要么无端愧疚、伤心、作怪,要么直接骑到他头上,肆无忌惮地作怪。

祝君好脸色几变,忍笑忍得辛苦,终于转身嘲笑:“不就是饿得差点吃猫粮,被小咪逮个正着吗?你太会夸张了!”

“放心,我不会说——不会提及你的名字的。”

“都怪他。”袁辅仁沮丧地喃喃自语。

“我想——比起猫,肯定是你自己出了什么差错。”她已经蹲下,拨开笼门口,三色小猫绵软软的脑袋立即顶出来,蹭上她的手,配以细声细气的咪呜。

“你们叫她小咪?”

“对,完全治好流浪时的毛病,养精神之后,它可会咪咪叫了。”祝君好抱起猫,一脸幸福。

“猫总是一边引诱,一边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袁同学语气有些重。

“小咪很聪明,很乖。不会刻意添乱。”她生气了。

“不然,你们为什么理疗推拿时,把小猫关在笼子里?”

祝君好无奈地回应:“它可能乱跑,刨开、打碎珍贵的东西,甚至,它刚养好不久就学会了用爪子扒拉纱窗。万一跑出去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打滚求评,求wb私发小猫照——

很幸运,腿今天没那么疼了,最后还是码了字。但存稿变成零了,每天都得现写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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