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袁辅仁,其实是双向性恋吗?

……只有在知道对方被自己性吸引以后,才能产生性吸引的取向。

只有知道。

他佟予归被深深迷住。

这么一来,许多事能说通了。

佟予归一点点默数起熟悉袁辅仁的过程。

被袁撞破性取向,辅导高数,留宿,照顾发烧的他并留下自己的羽绒服,用负面事件帮他解决有女生追的麻烦,交换名字和新年礼物……

发觉自己喜欢上袁辅仁,被说破。

“你可以使用我解决欲/望,我的身体是干净的。”袁辅仁如此回应。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你,你对我的感情是怎样的呢?”

“没能力喜欢……但是喜欢。”姓袁的木头说。

佟予归捂着头,里面刚发生了一场大爆炸。

却刚好炸开了拦堵的堤坝,解释了许多疑问。

为什么在知晓他的想法之前,没透露过一分一毫,那之后又顺理成章。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他数次告白,纠结,为了感情又喜又悲,袁辅仁才跟得上。

为什么这个人总会迟好几步,逼他停下来等得那么煎熬。

佟予归长久地、无可避免地,觉出不公平。但他为了不失去这个合胃口的倒霉玩意。

忍了。

就当玩Galgame刷好感度了,毕竟袁辅仁当真不找别人不养鱼,好歹有点盼头。

直到上午十点,佟予归肚子饿着,这点破事却没消化完,呆躺在床上。

如果,是这种解释。

袁辅仁的反应和想法,其实是……

是,我想睡你,现在就去。

——之后袁辅仁才对他硬得起来。搞了个天翻地覆。

我喜欢你。

——别这么随便地说。

——别这么随便。我万一当真了,喜欢上你了,反被你当做笑话,随意抛弃,到时候我怎么办!

我真的喜欢你,你让我失望也喜欢,对我的好都记得。但你不会喜欢上男生的话,到此为止吧,别对我好了。

——别走,我终于能喜欢你了。

你看,那些人,是我们的同类。

——你不会暗示我们可以和别人鬼混吧?别拉上我!我不会和别人做,成为你消除负罪感的工具!我不能接受不认真喜欢我的人,我会痛苦!

接受身份不是随意乱搞的护身符,我没想那么干,你怎么不信任我?!

——我好高兴你没有抛弃我。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如果你真去胡来几回,却保持在我容忍范围内,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求你别忘了我。

………………

袁辅仁的感情进度总落后一截,是因为他在明确得知被选择后,相应的情感才有发展的一点可能,只能亦步亦趋吗?

像是故事里,灌下清水才可能打上水的井。

彻底干渴,或一汪清泉。

佟予归失笑,那自己可真够误打误撞的。

这么一想,袁辅仁也够惨的。

在宇宙边缘呼唤爱吗?

尤其普遍认知下,偏向认为男性更该发出邀约,认为有经济实力才算恋爱中的男方。

没他横插一脚,袁辅仁这种难搞又不讨喜还高壮得折不下腰的家伙,等吃灰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人了。

这可怜的家伙。

原来袁辅仁不是难追,不是高冷,不是木头,是,是……

没人爱就感觉不到爱。

这和把脖子上的套索交到他人手上有什么区别?

哦,有区别,还得先等别人主动出击,把自己套牢,勒得窒息,才能感觉到喜欢的存在。

藏得很好的暗恋也没用,会视而不见,会爱就错过。

好烂的反馈机制。

居然生长在一个绩优主义金钱至上的利己主义者身上。

有几个人能像自己一样甘愿瞎眼到底?

……真有意思。原来是他的盲目选择套牢了袁辅仁,变成这人唯一能抓住的救爱稻草。

真tm是袁辅仁的报应!

佟予归捂着肚皮在床上打滚,一时眼泪都笑出来了。

过了一会,他又可怜起这个同床共枕了十几年,几次因为不愿认同取向受过他冷脸的家伙。

坚持到这种程度。

原来你真不是同性恋啊。

比同性恋甚至柏拉图都小众多了。

坏了,他成了强迫袁辅仁承认错误取向的坏人了。

那,袁辅仁怎么过来的呢?

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一直走在迷雾中,一直反思惶恐。

……不会是这样。

袁辅仁拒绝参与时的辩解回荡在他耳边:“现有的基于异性恋和父权秩序的社会范式固然不适合我。难道同性恋的生活模式,就不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道德范式了吗?”

“在我看来,你所谓的多元性向的圈子和科普活动,对我来说只是另一种道德上的束缚。”

“你放过我吧,我不想知道的这么清楚。我没有权利专心过自己具体的生活吗?”

哈哈哈,差点忘了,如非必要,袁辅仁不是会为概念性的东西反思的人,他只会为没赚到哪一笔大钱仔细复盘,再多,为了他怎么总失眠怎么一直吃不下拽他去医院。

…………

袁辅仁想不通会怎样?

迷糊着过。

厚脸皮随本能过。

得过且过到过不下去。

毫无心理障碍地回来找他,厚着脸皮扑上来。如果不是遭遇冷脸,连重新追的心思都没有。

****!

佟予归喉咙里挤出一句脏话,猛的从床上弹起,对着空气挥舞几拳。

我操,快20年了,你告诉我一声会死吗袁辅仁?你看不出我有多少自我怀疑,多沮丧、难过吗?

差点忘了,姓袁的可不是什么善人呐。

看着他为自身哭哭闹闹,时忧时乐,袁辅仁才能确认感情的存在吗?

精明,眼光毒辣,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

吸取足够的爱和怨之后,回馈的是……

袁辅仁认为他需要的东西。

性,陪伴,热饭,黄金,礼物,主动的进攻,服从于奇思妙想的一小块时间。

我操不对吧你这井灌下去的是水,打上来是什么纯随机啊!

如果佟予归多接触一下现在的手游,没有死抱着他那剑三,他轻易就能辨别出这种付出—回报两模两样,可能惊喜可能气的七窍生烟但忍不住继续投入的模式。

叫抽卡系统。

他碰上的还是最歹毒的恋爱游戏抽卡。

佟予归穿戴整齐,用凉水拍了把脸。

双向性恋……也好办。

早知道,他以前试探袁辅仁的心意,就不用小心翼翼,瞻前顾后了。

早知道,他分开那几年就把隔空钓袁辅仁逗着玩,当解闷的日常娱乐了。

正好报复这条一门心思赚钱的家伙,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左右为难。

这一信源姗姗来迟了十几年。不过俗话说的好,好事不怕晚。

佟予归琢磨一会,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夜雨把烟尘和脏污拂去,日光则早早带走草叶上雨露的气味,哪怕在时光接近停滞的老旧村庄,一切也焕然一新。

吃过早饭,在便利店买了食物和水,佟予归加价叫了出租车,送他来徒步路线附近的村庄,付了师傅一天的收入,约好何时去何处接他回城。

砖石瓦砾,黄土绿葱,树荫蔽日,犬吠鸡鸣。安静极了,几乎没有人声,蝉声也早退了场,一处破落的屋檐有树枝斜插过来,上面勾着黄棕色的蝉蜕。

怪不得叫金蝉。他想。

转世之前的如幼虫长饮智慧的甘露,转世后以凡人之躯破土,面对危险的众妖觊觎,四大部洲,一道又一道的磨练。好在取经之苦短,不久便重归灵台。

榆钱经风吹日晒,灰白色像纸钱一样一摞一摞挤在枝头;石榴果和柿子倒是鲜嫩的青色,小小的羞涩的藏在叶子中间。枣树和桑葚树高高的,沉默着,啪叽掉下来熟透的果,烂在他脚边。

有一段土墙塌了大半,他踢开几片砖头,在缺口处探头向里瞧。果然,树下是干掉的残缺的,被啄食过的落果的痕迹。无人收取这些枝头的鲜甜,鸟雀也收拾不足,砸在土地上能及时化腐,在铺过青砖的院子里,是无主之地丑恶的疤痕。

荒草,漫过脚踝,接着是膝盖。他应该小心些,他想,没有袁辅仁在后面接应,在旁边随时能伸来的手。他其实怕爬山怕了很久了,他或许该观察之后选最温和的路线。

其实这种对于十几岁的他不难,20岁的时候凭空出现了一道坎,跨不过去。

佟予归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他应该找更合适的路线或者绕过去。

他自己是应付不来的,他很久没独自登山了,上一次是设计院如日中天的时候,接了皖南一个市的改造项目,结束后团建去看宏村爬黄山。

他不敢和袁辅仁一起,他想克服的话必须和袁辅仁一起。

山脚的杂草比山上的徒步小道看上去更原始,佟予归研究了一会3d地图,决定好一条海拔落差不大的路线,既在山脚附近,又不至于承受被草没过腰的风险,还不太容易滑下去。

手机信号降到4格。

比想象中顺利一点。

他瞥了一眼远处只剩一个尖尖的信号塔。像一嚼就碎的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多拖了一会,比平时发慢了一点。

几乎全是佟予归的心理活动,来回反复。不清楚会不会影响观感。(对手指)

后几章会恢复一般的叙事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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