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命悬一线

脚上一阵刺痛,袁辅仁及时伸另一条胳膊,狠抱住石头往外斜一点的棱角。

膝盖猛的撞上一块石壁,又痛又麻,痛的他恨不得这一块连骨带筋从身上脱离。

袁辅仁强逼自己集中力气到手上,紧握不放;集中精神到膝盖上,再痛也死抵着不滑,不展开腿,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半屈,借着只有几厘米的坑洞石壁固定身体。

停住了。

他在下滑了十几厘米,头和胸都几乎探到山顶边缘外时,既抓住了佟予归,又固定到了一个位置,暂时不会继续下滑。

风声,泣声,树枝树叶虚情假意的簌簌作响,全身骨头作痛作响的声音。

操!老子的新生活还没开启呢!

袁辅仁恶向胆边生。痛的要命的右膝死摁着不放,另一只脚则贴着地面向后探,寻找新的借力点。

勾住了!

他猛地使力,一整个小腿的劲都灌到脚尖上死死顶着,脚后跟用力一蹬。

佟予归只觉身子猛向上一窜,接着,脸撞上石头,晕乎乎的,另一只手情不自禁一松。

袁辅仁刚稍微松了口气,见此情景,他目眦欲裂,咬牙大喝一声。

“佟予归,你清醒点!”

佟予归回过神来,情况糟糕依旧。

或者说,更糟糕了。

他的头一阵眩晕,扒着的那棵小树几乎已不成样子,似乎马上就要折断。身子仍然半悬着,脚找不到着力点,仅有剧痛的一边手腕,被袁辅仁死死抓着,作为和大地,和生命牵着的细丝一线。

袁辅仁又努力了一次,动作幅度小了许多,没让佟予归再撞上石头,但也几乎没往上拉动。

袁辅仁手心里出的汗,沿着细白的手腕往下流,恐惧让他更加用力的掐住佟予归的手,以免不幸打滑,失去擅自为他生命涂抹别样色彩的画家。

怎么可以呢?

他才刚打了个草稿,随意涂抹几笔。

他真麻烦啊!

他真让我纠结,牵挂,心痛啊!

他把我不配拥有的东西一遍遍的送给我……

他任性而傲慢的索取。

没有他,就是平静,按部就班……

无聊,味同嚼蜡……

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的生活。或许会堕落,或许不敢,或许和佟予归在一起就是一种堕落,如同此刻难以抗拒的下坠。

他感觉脚趾甲似乎已经劈断了一个,膝盖也隆起了可怕的包,在裤筒上磨得痛上加痛。

好在,他手上,腿上还确实有力气。

袁辅仁从未如此庆幸于佟予归买过那两本可恶的肌肉健美男杂志,庆幸于他大一为佟予归套弄后美人在高烧中调侃他只有脸能看,深深刺激了他。

为此,他把高中曾丢下的武术又拾了起来,重新请教邻居二大爷,请教体育老师,又学了网上增肌锻炼的办法,几乎天天忍着累挤出空闲练上一小时,坚持到现在,确实多了一身耐力和肌肉。

给了他一些救援的容错。

但还不够。

袁辅仁深觉懊恼而痛恨:当初怎么不能再多跑几圈每天多练半小时,或是不偷懒增加锻炼的压力,那样说不定两下就能拉上来,何必这样狼狈地苦苦挣扎?

“能听清我说话吗?”

袁辅仁心揪紧了,咬着后槽牙连喊了几遍,近乎哀求道。

“能的话就回我一句,一声也行。”

佟予归痛苦地哼了两声。

他嘴里一股血味。不知是哪一下撞到的。

等意识基本恢复,他几乎没有一点力气拯救自己了,那棵小树也早断了,参差的断口,露出白色的树芯,如恨极的利齿。

手也被刺破,仅剩袁辅仁死拉着他,一点点向上拖拽,有时还会不幸下滑。但那只手上流下的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袖口。

“你自己肯定没问题的,对吧?”

佟予归忽然问。

扬起的脸上,凄楚与释然缓缓扩散开来,与此同时,是袁辅仁瞬间扩张的浅棕色瞳孔。

“佟予归!你争气点!”石头上的人粗暴地打断。

“放开我吧。”

“你被我消耗了多少?你……你不是全家的支柱吗?这样下去——”

“我还有力气!你闭嘴!”

袁辅仁又开始了一次困难的尝试。但不知是否因为劈开的指甲卡到肉里,又或者是他的心痛的要命。他在关键时刻没成,反而又往下沉了一点,下巴拼命抵着石头。

佟予归从瞧见他的鼻梁到看到他大半张脸,不禁贪恋地最后用目光描摹着每一分线条,苦笑。

“我是真的爱你。所以,我不想拖累你。”

佟予归听见风的呼啸和一种原始而悠远的召唤,顿时,落叶归根般的苦涩,沉淀到他心底。他想,他做好准备了。

感觉得到,扣着自己的手在抖,佟予归鼓起勇气,语气轻松:

“你想,这个小山不是悬崖峭壁,它是斜的嘛。你放开我,我说不定掉一小段就着地了,顶多崴个脚。或者掉到土坡上,滑下去一段,身上多些擦伤。你先上去,看准位置,然后再沿着路下来,找我。”

“我在老家的后山也摔过不止一次啦。甚至连疤都几乎没留。这也是个小山呀。”

袁辅仁没理佟予归,集中精神,咬紧牙关,成功往后拉了十几厘米,脚找到了新的落点,忍痛紧紧勾住。

“你那顶多叫土坡,这他妈是石头山。”袁辅仁这才气冲冲地反驳。佟予归的自我感动和不配合,让他头疼无比。

努力到现在,他甚至有些怨恨正紧抓着的人。怎么不自己再找个着力点抠住,缓住。怎么不多配合着挣扎一下?

只有他在一心使力。

“有力气当废物,也不看看周围,再想想办法!”袁辅仁自以为有资格教训这话,痛痛快快地宣泄出来。

“周围全是石头,石缝太浅了,我试过,手指都插不进去。”

佟予归如实相告。这个坏消息,让两人之间气压低了几分。

“我……”

“爱不爱的你给我闭嘴!听我的!你要是爱我才这个死样子,我宁愿你不爱!你给我自私点!”

“你!要!活!”

佟予归被他震慑,再次小幅度转着头向四周打量,终于,佟予归从露出的泥土和草叶判断出一线生机,空着的手伸向上方一处,似乎能轻易割破皮肤的石头裂口。

扒住了。

有求生欲,那就好了很多。

袁辅仁状况不容乐观,但他肾上腺素狂飙,大脑也拼命拨到盲目乐观那一档,过滤任何一丝能让他动摇的杂音。

他能控制自己,用理性支配身体的力气。

他能把人救上来。

他能从阎王爷手里把想要的人命活生生拽回来。

忽然,他心里升起一股齐天大圣般的豪气。

袁辅仁勉强转着头,希望能找出打破僵局的新办法。

看到脑袋侧后方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突然有了灵感。

他继续鼓励佟予归:“我再加加油。尤其是你不要放弃。别因为我们的关系,觉得你害了我。即使面临危险的是一个陌生人,只要我有力气,恰巧能试着帮一帮,就不会见死不救。”

这句话他心里没底。佟予归听了,却眼前一亮。“我就知道,我没爱错人。我听你的。”

操。

袁辅仁心里暗骂。

不要有不合实际的期望啊!以后叫他怎么禽兽?

操,自己也是没劲到家了,在这种时候。

“注意仰头。”

他深吸一口气,肩上,手上,大腿,小腿,腰背同时猛一发力,冒险微微抬身,向后一拱,随即再次伏地。

成功了一半!

佟予归这次头没狠撞石头,而是以一种别扭的姿态贴在石壁上。

“我找到一个可以蹬的地方了!”

佟予归也报来好消息。

他手上稍微一轻,省了些力气。

袁辅仁费劲向后挪了挪,头朝那一块微凸起,表面刺棱的石头蹭过去。他努力平复着心情。膝盖肯定肿了,另一边的脚趾甲估计也接近废了,胸口疼的要命,胯骨很酸,两腿中间压的憋屈,胳膊快脱臼了。

真脱臼了也不能放!

傻X佟予归!另一个傻X袁辅仁!

他不愿意去想下一步的冒险中,那可能性不小的,全盘皆输或失去手中人的结果。

像在雪天用跺脚驱散寒意,他在心里狠狠骂着,疯狂盖过从每个毛孔里身体本能渗出来的恐惧。

最后一步,他身上能借力的支点。

以及,这块刁钻的不规则的,上面往外翘一块,底下山岩却回缩的破石头。

相对光滑,不易让佟予归撞头受阻拉不上来的一处。

袁辅仁一狠心,头抵上那块刺棱棱的石头。

固然,这极易受伤。

但比起滑的令他痛恨的地面岩石。

这样无论成败,都多一份安全和希望。

他拼尽全力,除了那几处支点,头颈肩发力,微微扭头,抵着那块石头狠狠一滚。

人拽上来了!安全了。

袁辅仁微微扭头,视野是花的,有什么从眼皮滴下,阻碍视线。

但能辨认出一个人形大半身子趴在悬石边上,仅有小腿悬空,空着的手血糊一片,疯狂地伸手向前扒,一点点挪得更安全。

袁辅仁也成功将手收到胸口,仍然抓着那只手腕。想再努力拽一把,使不上力,不得已放开。

为了在这块光滑怪石上发力把人救上来,袁辅仁此时身体的扭曲,难以言述。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比较困难。刺激得我有点心理不适,中间一直在哭。写完感觉节奏不太好,有些平淡和枯燥,但没力气改了。等我以后笔力提高或者能平淡以对了,再考虑重修。

ps:其实人惊恐时瞳孔会放大,而不是紧缩。

ps plus:对于顶上/小平台没栏杆的山,登高望远的时候,离边缘远点儿。尽量别踩光滑形状又怪的石头,发力很难,有一定风险以别扭的姿势摔倒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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