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分而又合

他不想评判“惹人厌恶”,是不想让那场慷慨的牺牲,认作一个笑话。

他低下了头:“我错了。我不任性,不拖累你了。”

“你知道就好。”

佟予归突然一蹦三尺高,狠狠的在那束花上踩了又踩,才夺门而出。

回去哭了两天,没人拦他。老大他们听他夸张过袁的救人事迹,还以为他是为袁辅仁的伤势而哭。

佟予归也懒得用辩解把自己变成白眼狼。

到第一堂课上,佟予归发了一条短信。

“算我欠你一条命,我总有机会还的。”

“还是算了吧。欠人性命会让你生不如死,每日煎熬,不是吗?”

轻飘飘的。好像袁辅仁很了解他似的。

佟予归每个键都摁得用力。他痛恨断不干净的了解。

“我们已经绝交了,不是吗?”

“绝交了我也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佟予归轻易能描摹出自大狂让人气得牙痒痒的神色。

他一点都没忘!

袁辅仁甚至可能装腔作势地穿那身比他人还值钱的破西装,就为了更有格调地嘲讽他人!

佟予归还是忍不住想。

但这回,他决心恨恨地想,咬牙切齿地想。

他决定从入院捋下来。

袁辅仁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右耳听力完蛋了?

佟予归是在术后5日的复查时知道的。

袁辅仁……性格突然古怪的那几天,大差不差。

袁辅仁伤的极惨,行动不便,但脑子没出毛病,推断一二或搜罗证据也不难。

是不是那时,袁已经恨上了他,给这段关系的定义,倒退回互相满足身体需要的那一步。而他,还在傻傻慢慢地探索怎么干杂活,一洗衣服就拖延和磨蹭。

怪不得,被甩开手时后会那么痛苦。

佟予归越想越沉浸,似乎倒在袁辅仁接近绝望的一方病榻上,感受着病痛同时在身上像刀片一样狠狠地割。孤独,没有多少主动搭话,心中怀着对喜欢的人的怨恨,也不知如何面对重伤。最后的念想突然被掐断被鄙夷,更是一阵苦涩。

原来如此。

入院半个月后,没多少觉睡,没多少话说,上厕所都要依靠他人,憋着气发不出来,连本能的渴望都不被允许了。

那时候,袁辅仁就想彻底断交了吧?

只是他那群神人室友没有一个能来照顾他,刚认回来的朋友,那个比袁稍矮一截的傻大个,又没有关系近到让他长久帮忙。

唯一能照顾袁辅仁的,是他这个表面上越来越冷漠的,被救援前还自称深爱的人。

一反思,佟予归反而坐不住了。

他越想越心虚。

之前的气氛太过沉闷痛苦,他深受氛围脸色的影响,战战兢兢不敢多干多做,只凭着本能行动,却在养病期间更深伤害了袁辅仁。

如果他只是聘来的护工,那无话可谈,只做本分工作,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但袁辅仁是面对着许诺过为他的重伤负责的自己,怀着被爱被好好照顾的期望的。

他呢?

因袁辅仁紧皱的眉头和阴沉的脸色而惶恐,逃避,因救命的恩情神圣化了温情的关系,把感情正脆弱的袁辅仁当做泥胎木偶来伺候,不敢直面袁辅仁的重伤后的暗恨,不愿接住他本该撒出来的怨气——

人在身边,而心灵设下了几层障壁,让平常坚强的人在最需援助时苦不堪言。

一种酸痛倒涌上来。

佟予归本身就是共情力强的人,只是氛围压抑时,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猜出几分袁辅仁的痛苦后,他像遭雷劈的枣木一样,浑身颤抖起来。

飞溅的泪和唇上的伤,不过是些附属产物。佟予归猛烈地摇着头,血气被他一口一口往肚里咽。

“佟予归!”副教授点了他的名字。

众人目光向此处汇聚,他的狼狈暴露无遗,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另一种无地自容已然占据了他的心灵,让他无心为自己的处境分出半点空隙。

在病床上,视线模糊,听觉前途不明,浑身上下的伤还在骨头里演着多重奏的袁辅仁,他爱的那个古怪又聪明的家伙,在不被搭理时,在无能为力时,该是怎样痛苦啊?!

在那一个多月里,他们明明靠的如此近,一睁眼就相互留在视野里十几二十个小时,却一个囿于痛苦,一个背着精神重压,无法尽情相爱,互诉衷肠。

这是多么荒谬呀!

共情对象的情感放大到极致,佟予归彻底忘却了自己所受的刁难,所做的挣扎,满心都是追悔莫及的怜爱之情。

血丝从下唇中央画到下巴,宽窄不一的几条犹如珠帘垂下。如果有面镜子竖在他面前,他会发现,伤口和袁辅仁撞破的何其相似。只是一个在上唇,一个在下唇。

即使碍于副教授的面子,也有小声惊呼此起彼伏。一个晕血的女生瞧了几眼,直接倒到课桌上了。

宿舍老大赶紧担起舍长职责,冲上台,和副教授扯了些“创伤后应激”之类,副教授留美归来,对此症状略知一二,半信半疑中选择了理解——宽限他再休息一周,但设计作业要和其余人同时完成。

佟予归被半推着离开时,略抱歉地望向晕血的同学——他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这一回,没难受多久,佟予归就决心去向袁辅仁诚心道歉和致谢。

即使袁辅仁和他说过绝交,也让他心里千疮百孔,冒险救过命的恩情并不因此两清;他没考虑到袁辅仁的心理需求,没在住院期间把人照顾到最好,也是事实。

再说,袁辅仁是为了救他受伤,医药费本该由他出,却让袁辅仁的舍友垫付了。即使那位郎同学挥一挥衣袖撒的这些,对一个富二代而言只是毛毛雨,也是他又一次欠了人情。

袁辅仁宣称了绝交,佟予归翻出郎风留的联系方式,去电。

郎风不知情出院那日始末,但佟予归的道谢夸赞,让他颇为受用。他难得花钱花出了如此持久的道德高尚感,自己优越过,女友吹捧过,还有两位当事人轮番道谢。

郎风不禁飘飘然,笑呵呵接着。

郎风接电话时,袁辅仁恰巧换右耳的绷带。漏出的余音越听越耳熟,悄然间,换了姿势,越靠越近。

郎风说差不多了,一见好哥们凑过来,想当然对电话那头道:“袁哥来了,让他接一下?”

佟予归心虚极了,生怕袁辅仁揭穿绝交的事实始末,把血淋淋的伤口撕开。

“哈哈,跟他联系就不占用您的电话了吧?你自己还得用呢。”

挂断了。

袁辅仁心中冷笑,松了松筋骨,预备了几十句恶毒言辞,只等佟予归打过来,便搭弓引箭射出去,狠狠戳他的心窝子。

再最后申明一句,“都怪你自己非要打电话过来。咱们都彻底绝交了。”

抱着这种念想,他兜里揣着刚换的手机,鼻梁上架着新配的眼镜,随时准备捕捉佟予归不识好歹凑过来的痕迹。

佟予归食言了。

在大侠梦富二代那边漂亮话说得好听,从第二节大课等到澡堂关门,耽误了他今天预备的洗澡,甚至等到了寝室断电。

都没打过来一个电话!

袁辅仁眼皮刚合上,又“噔”地蹦开。

不应该啊。

故意耍他吗?

这郎风,又好心办坏事。

不,都怪坏透了的漂亮小孩,跟他玩上欲擒故纵和空城计了!

袁辅仁一想到聪明如自己也会被耍,还是被情商比本就不高的智商矮一截的佟予归耍,便气的伤口都要裂开,觉也睡不着。

他瞪着空上铺的床板,几乎要烧出俩洞。

他被小傻X耍了。

他比傻X还傻X。

袁辅仁实在不能咽下这口气。

跨校区找到郎风,当面道谢,只用了十几分钟。

佟予归对郎风作为富二代的含金量不甚了解,提出请他吃饭表达感谢。

郎风哈哈大笑,拒绝了中档餐馆的邀请,反手请佟予归去私人高级会所饱餐一顿。袁辅仁虽没有高超的跟踪技术,但尾随两个毫无防备的同龄人绰绰有余。

当他瞧见喝高了的郎风揽着佟予归的肩,自动忽视了郎风口中念叨着哪个礼仪小姐个更高,腿更长,眼里只有佟熟桃一般泛红的侧脸,躲在一丛冬青后,怒气冲冲地发短信:“郎风是直的!纯直!”

“我知道啊。”佟予归莫名其妙极了,随即高兴起来,“你愿意理我了。”

“那没有。”袁辅仁马上回。

这么一句之后,果然,连着两天,佟予归没在他视线里闪过一次。

袁辅仁越想越不得劲。但又没有挑刺的立场。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袁辅仁在远一些的餐厅强制要求后厨更新了食材,赶倒数几班公交回来。

进了南门没多久,过一个花坛,一个麻雀球似的影子缀上来。

袁辅仁故意停步,和麻雀球撞个正着。

他预备着,决计不先开口,以便后发制人,说什么都打个正着,堵的死死的。

佟予归说真是打扰他了。

他说,那你就不该来。

佟予归说如何感谢他,当时多亏了他。

他勉强表示认同。

佟予归总算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好面子,憋红了脸一条一条吃力地咬出来。

袁辅仁绷紧了脸。就连佟予归将猜想中他的痛苦一一复述,眼睛也没多眨一下。

他微微扬脸,朝向冷得过分公平的夜空。袁辅仁发现,佟予归围的是出游时同一条灰围巾。但这并不能引起他的同情。

听完,袁辅仁轻飘飘地一一嘲讽,并全然拒绝。他早想好了,不理会佟予归这一套剖白,不宽容失误,是最能叫漂亮小孩难过的。

果不其然,佟予归又哭鼻子了,还滴到他的围巾上了。

袁辅仁居高临下抱着手臂,决心暂停输出,等到佟予归发出最拙劣而又令人发笑的乞求——求他收回前言,继续在一起。

或是再也忍不住贪欲,情热的折磨,低声下气求他偶尔来满足自己。

到这时,他再重申一遍他们现在的关系,让佟予归知道撒娇没用,充分品尝其天真和愚蠢的苦果。

凭什么佟予归体会不到其自身性格的这一层残忍呢?

这曾令袁辅仁贪恋和恍惚的邪恶魅力,也让他在隐瞒姓名讲述经历的试探中败退,甚至能让他重伤致残。

袁辅仁曾经痛恨过佟予归心思过于敏感难猜,不易讨好。但袁辅仁相信他已抓住些规律,足以进行彻底的报复。

谁知,佟予归哭完就要走了。

佟予归越说越伤心。

他又丢了一遍脸,这不要紧。然而,他从袁辅仁的眼神中读出一种得逞的快乐。

佟予归完全无法接受,此时,袁辅仁对他没有一点怜悯和同情。仿佛危难时伸出的那只手不曾存在过。

低头,一只大手拽住他的手腕。

“你有没有……”

“末班车错过了。”

袁辅仁开口打断小麻雀球。

“我能留——”佟予归习惯性撒娇,随即目光黯淡下来。

袁辅仁从来没允许他留宿过。他那些室友的界限分明也不允许。怎么会在今天反而同意呢?

袁辅仁显然也察觉了他的未语之意。

“跟我来,时间还来得及。”

末班车后,离宿舍楼关门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们停在一辆落灰的自行车旁。袁辅仁直接上手,几下擦个干净。看上去新多了。

眼熟的深黑与墨蓝,线条流畅,但大轮胎,长车架仍然略显笨重。暑假归来,停在维修店外的就是这一辆。

每次见到,佟予归就知道袁辅仁在店里,安心去骚扰一番。有时店里正有顾客,他毫不见外地坐上车子,悬空踢踏着腿,趴在车篮车架上往里瞧。烦了就自己买点甜丝丝的东西慢慢吃。

旁边的小超市9月还摆着冰柜,没等天气变凉又上了烤红薯,这个秋天,他也只来得及吃了三次。

“我骑车送你回去吧。上来。”

袁辅仁背阔肩宽,佟予归用手指抠着后座前端一点点的不锈钢扶手,又后仰几度,勉强稳住身形。

袁辅仁回头,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他:“你这样很容易摔下去的。别改成半夜送急诊了。我可不想守着你。”

“我会抓紧的,”佟予归带点鼻音,“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得了吧,我才不信。”

袁辅仁强制抓过他的双臂,拽到腰前奋力一拉,佟予归立即整个趴上袁的后腰,紧贴着,一寸缝隙也无。

这样,才叫袁辅仁踏实满意。袁辅仁是那种叮嘱他秋裤要紧扎到袜子里,保暖裤又要扎到冬靴里,还会蹲下来把裤脚拉过脚腕给他示范的人。

袁辅仁命他双手交扣在小臂上,不许松开。

“走了。”

恍惚间,佟予归觉得,这不是要送他告别,而是载去新的冒险。冬夜里,细雪下,路灯旁,光明是少不了的;但济南有许多藏在大路旁的小巷子,黑黢黢的,一拐弯便能没入。

他俩确实钻过几家小巷子里的小旅馆。有一段图省事总去同一家离校近的,前台小姑娘眼熟了和他打招呼,臊得他至今绕着走。

佟予归和袁辅仁,和舍友们白天没少走街串巷,但只有他一人某夜抄近道乱走时,恰巧巷子深处堆了两个雪人,真的用小煤块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干枯树枝做手臂,像在讨要一个拥抱。

明明另一个雪人就在旁边,两个却并排张开手臂,抱不着。

他想见到去年冬天早就化了的两个雪人。

不能的话,多见袁辅仁几面也可以。这人冷冷的,不好接近,近了却能抱得很紧。

他歪了歪头,这个角度贴的死紧,侧脸甚至后脑勺都瞧不着 。还隔着两层羽绒服,但不妨抱得久一点。

可惜,没骑出去多久,车子咯噔一下,袁辅仁随即歪向一侧。

佟予归惊魂未定,在摔到地上前一秒撑住了地,袁辅仁却没来得及调整,肩膀和左臂硬生生撞在地上。

佟予归赶紧爬起来,扶起袁辅仁坐到一边。好在这次,起码表面上没受什么伤。

袁辅仁眼里很空,双腿岔开,坐在马路牙子上。干枯的法国梧桐叶,缓缓飘下来一片,落在他肩上。

好一会,袁辅仁才自嘲:“差点忘了,耳朵里面摔伤了,平衡能力也会受影响。高中生物知识都喂了狗了。”

“我送你去急救吧。”佟予归鼓起勇气,蹲到袁辅仁面前,平视着。

再给他一次照顾的机会,他一定会表现很好,不再出任何差错了。

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即使从手中流走时,被证明并不是。

“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你的腿还好好的。”袁辅仁拍了拍座椅,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钥匙。

“这辆自行车就送给你了。我应该也没法骑了。放心,这个不是买的二手。”

“不好意思,交到你手上就是二手了。”袁辅仁稍加思考,抱歉地朝他笑了笑。

“我太吝啬啦。兜里有点钱也没给你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从头到尾都没有。”

袁辅仁低头沉思片刻,徐徐道:

“这样的男人,我们那边怎么说——忒孬巴。我本来不想做孬巴男人,结果心安理得做了两年。”

他依旧喜欢的人端坐在路边,语气勉强平静。绷带旁,眉毛却一直在跳。

佟予归现在能直面这种阴沉诡异的跳动了。

痛的。控制不住。

“我不信因果,你供神,信一点,对吗?然而,还是我受了因果报应。”

佟予归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又咸又涩的液体滴到舌头上,他才急急哭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从来都只向妈祖求你平安。是你为了救我才受重伤……”

袁辅仁抬手打断。他已恢复泰然自若。

袁指了指南方:“泰山,是碧霞元君的道场,主养生、护生,祛病。如果她都不认可,不护佑我,说明我活该。不能再执迷不悟,应当善始善终。”

“那你……”佟予归抱着膝盖凑过去,怀有一丝侥幸。

“你喜欢什么像样的礼物?”袁辅仁语气温柔,眉头狂跳的成了佟予归。

“想要你——”

“别太任性,”袁辅仁依旧独断。“送你金镶玉平安扣,好吗?”

“不用。”佟予归嚅嗫着。

“我这人,性子倔,什么也不信,不太吉祥呢。还是离远点好。”袁辅仁失笑,拍他的肩。“那首歌怎么唱的?分手快乐。”

“祝你快乐吧,我记得你陪床的那一个多月是不开心的。”

佟予归要辩解,袁辅仁又瞧了一眼时间。

“你先骑回去,我改天挑好送到你那里。”

袁辅仁说对了,他性子倔的要命。送来时是借着脸熟,用灰扑扑的布包了精致的盒子,放到佟予归的抽屉里。

为了再等他一面,佟予归特意改了熬夜作图的习惯,养了几夜消去了眼底的黑眼圈,搭好了衣装,连衣领和靴子的颜色都注意过。出门前对着宿舍门口的穿衣镜照了又照,相当满意。

一直到天黑都没电话打来,佟予归暂时回寝,犹豫着要不要买个饭蹭去维修店那边。一拉抽屉,全明白了。

自行车放在他这边,没法借由此判断袁辅仁是否还在。他按原先说好的排班去看过几次。他做的室内设计,店内的视觉盲区很容易计算,偷偷瞄几眼也不妨事。

佟予归扑空时气愤,见到熟悉的侧脸,又不敢走的更近。

没过上几天。有一回,本来是响晴的天,阳光敷在面颊上,暖融融的,佟予归连围巾都没戴。猛然刮了北风,他连打好几个喷嚏。

但这个下午本来没课没实践作业,佟予归专程跑出来就是为了在店门口打转几圈,叫他这么回去,怎能甘心?

佟予归不信邪,抬脸正迎着北风灌进肺里,他没忍住,又接连咳嗽一阵,身形都藏不稳了,正跌在店门口。

稍作收拾,正要狼狈逃窜,却见柜台后的人低低地笑了,朝他招招手。

他一愣神,袁辅仁大踏步走过来,伸手把他拽进店里。

“真是孽缘。”

袁辅仁脸上恢复如初,耳朵不再有绷带包着了,但巧妙藏到了略长的黑发中。

佟予归不敢出声,任凭袁辅仁用难言的目光打量他。

“怎么还是放不下呢?”

袁辅仁声音低得像自问自答,眼神却从他肩上飘一下,佟予归想,果然是在问他,只是在店里不便高声。

“你叫我怎么放得下呢?”

佟予归反问。

袁辅仁踱步,沉思,猛然回头。

“你想继续也可以。不过,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硬性的。”

作者有话说:

入v啦。倒了一章。感谢读到这的小天使们支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