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瞬间,阅书无数的半夏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狗血情节,再次看向玉夭灼的眼神写满了悲哀。

啊,他懵懂天真的小师妹啊!

玉夭灼没注意到他泪眼婆娑。现在他醒了,几人也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走吧林小姐,我们送你回家,你爹爹可担心你了。”玉夭灼说。

林揽月闻言脸色一变,突然“哎呀”一声,捂着脑袋,“我感觉有点……啊!好疼啊!”

玉夭灼:“不会还有内伤吧!”

林揽月:“好像撞到脑袋了……”

“那更得快点回家了,让你爹爹请医师瞧瞧。”李贯仲医者仁心,忧心道。

林揽月哼哼唧唧瞥了他一眼,又见几人一身正气的好人形象,眼睛一转,索性蹲到地上大喊:“我不我不,我不要回家!我死也不回去!!!”

“……”

在场除去玉夭灼,都明白了一件事——看来这个姑娘不是失踪,而是离家出走啊。

几个剑修遇到这情况都有些发愣,林揽月不知在洞穴里呆了多久,神情憔悴,再加上战损般的衣裙,真是有些凄凄惨惨戚戚。

虽不是我见犹怜,但也足够感人肺腑。

事实证明,林揽月赌对了。

几人没办法,就先把她带回住的客栈里。

到了客栈后,李贯仲要替她检查,她死也不肯,说这不合规矩。

“你!你来替他吧。”林揽月手一指,点了玉夭灼。

“我也不会啊。”玉夭灼很为难。

“我不管,本小姐就要你!”林揽月耍无赖,没办法,玉夭灼只得简单听李贯仲指点了几句,拿着伤药和林揽月进了屋。

目睹全程的半夏抹了一把脸,拍了拍凌泉的肩,道:“好好赎罪吧,长清。”

门一关,玉夭灼不清楚屋外动向。

半枫荷与几人合计,这些天先换换心情,去打听一下失踪案的消息,把两个小女孩安顿好后,便再次动身。

玉夭灼端了盆清水给林揽月擦拭身子。除去一些小擦伤,林揽月右臂上还有一个食指长的伤口,已经和衣服粘到了一起,十分触目惊心。

玉夭灼神情紧绷,用剪子剪开她的衣服,拿药水润透后再一点点剥离,撒上灵药裹上纱布,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干完一切,她累的满头是汗,“好啦,你不要担心,这个药用了后不会留疤的。”

玉夭灼:“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拿饭。”

林揽月嗓子已经喊哑了,疼得没功夫搭理她。没得回应,玉夭灼摸了摸鼻子自顾自出去了。

回来时,林揽月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正倚在床栏上看着微展的窗外。

一遭下来,日头已经偏西,橙黄色的夕阳从窗子钻入,洒在她的脸上,晕开了姑娘的娇蛮。

玉夭灼静静看了她一会,才出声打破这份宁静。她把饭端到林揽月面前,但后者只瞥了饭一眼就扭开脸。

“这是什么菜啊!”

“额,清灼白菜、黑米粥、木耳冬瓜汤……”

“你……”林揽月无语地转回脸,“你真的是修士?”

玉夭灼抠了抠脸,“是吧……”

“修士都和你这样蠢的吗?”

“哈哈,那应该是只有我啦。”

林揽月啧了啧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痒痒。玉夭灼还端着菜一脸期待盯着她,不得已给了她几分薄面。

“林小姐,你是怎么跑到洞穴里的?”玉夭灼看她吃饭也无聊,便和她搭起话来。但林揽月只说了个“食不言”就没再回她了。

直到吃好,拿清茶漱了漱口,她才大发慈悲般道:“看不出来吗,我这是离家出走。”

按林揽月的说法,她是误入那个洞穴的,在里面迷失了方向,好在玉夭灼几人出现才得救。但问及为何离家出走,又为何往那走,她又不愿意说了。

“一直问问问,那么刨根问底干嘛呢。”林揽月有些不满。

玉夭灼不好说自己是因为得了个隐藏任务——劝大小姐回家。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被林揽月看出些端倪。

“事先说好!我可不跟你们回去!”

“可是你爹爹真的很担心你啊。”说到父亲,玉夭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忧伤。

宗门的大家对她来说和家人无异,但毕竟从小被抛弃,对于父母她还是难以舍弃憧憬的。

林揽月不知她的出生,但看她一脸神伤,犹豫了一下,声音突然放得很低:“你们别被我爹骗了!他要把我卖了!所以我才逃出来的。”

“卖了?”玉夭灼有些震惊。

林揽月用力点了点头,身体犹如受寒般微微发抖,不再透露更多。

“所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林揽月已经从玉夭灼口中问出他们在找石燧虫,如今就像是筹码互换般,她拉住玉夭灼的手,语气里带上些恳求。

“我可以告诉你石燧虫的一些线索,你只要不告诉我父亲我的下落就好,”她抿了抿唇,攥着玉夭灼的手微微发颤,“等我伤好了,我自然会走,不会耽搁你们的。”

玉夭灼有些犹豫,林揽月见状,咬了咬牙,推出最后一笔筹码:“你去我外衣里摸摸,有个东西你看了,自会知道我不是骗你。”

其实,玉夭灼不是在怀疑林揽月的话。她犹豫的是,离家出走不是小事,看林揽月今日情况也知道了,她一个娇小姐哪有出走的本金。

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当下玉夭灼点了点头。按照她的话倒真从衣服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泛着五彩油光般,通体黑色的虫角,成人手掌长,断面不是很平滑应是自然断裂。

“这是石燧虫的角?”

“对,我在洞穴里找到的,要是你答应我,我还有其他线索告诉你。”

日头西落,街道依旧熙攘。浓郁的人声衬出屋内的一时静默,和林揽月眼中不假的恐惧。

玉夭灼凭着本心,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林揽月总算松了口气,又说出一些事情。

原来,她是为了找一个人才跑到那个洞穴里的。迷路后有些慌不择路,脚下一空,竟顺着一条陡峭的斜坡落到了洞穴的下层,手忙脚乱中掰断了根树枝。

她手臂上的伤,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斜坡很长,大概滑了一息后,她跌到一处平地上。离奇的是,那与上层不同,是有光亮的——那光亮是地面好几摊,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水滩中散发的。

“我借着那个光亮……想去观察下自己是从哪摔下来的。”林揽月一边回忆一边说,语气放得很缓、很轻,玉夭灼似乎也回到那个诡异的洞穴,借着腐烂的冥灯,转头、仰头。

“却见……那哪是什么陡峭的斜坡,我手中又哪是什么树枝。”

林揽月声音抖了一下,看向玉夭灼手中的虫角,“我看到了,数万计庞大的甲虫尸体层层叠叠堆成一个高山。在幽幽的光亮下,那一双双珠子般大的眼睛,像鬼火一样望着我……”

-“所以说,林小姐意外碰到了石燧虫的坟地?”山奈拿着那个虫角细细打量。

几人乘着夜色而归,脸上都有些疲态,但是听到玉夭灼带来的消息后,又抖擞起精神,在凌泉屋子里开起小会。

“石燧虫群居而生,像这样死在一块并不稀奇,只是……”

玉夭灼坐在凌泉身边,正嗑着手中的瓜子。她两排牙齿一咬,瓜子破了口,再用手指一捏,米黄的肉落在小碟子里,已经摞了一小堆了。

而今,看着这层层叠叠的瓜子山,众人脸色有些不太美妙。

咦,好可恶的联想欲。

“好了,别卖关子了!”半夏急得要死,他也有话要说呢。

山奈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喝了口水继续道:“石燧虫死亡后会在短时间内自燃,化作青烟,不会像这样留下完整尸首的。”

“你的意思是,林小姐在说谎?”凌泉说道。

他撑着脑袋,是一桌上最累的人了,其次是李贯仲。

但贯仲师兄就比他沉得住气,环胸坐在椅子上,霸气侧漏地低头沉思。

玉夭灼有些担心凌泉的状态,偷瞄了一下他,谁知这人和山奈说着话,眼睛却是看着她的——一下被逮了个正着。

二人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油灯隐藏了两团红晕。

凌泉咳了一下,有些手忙脚乱,抓了一把玉夭灼剥的瓜子,不等女孩阻拦丢到嘴巴里嚼了。

等等啊——玉夭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半姐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去扩大这个小插曲。

山奈:“师弟,你别把人想的那么坏啊!”

说着,她把手中的虫角放到油灯下,“《山奈灵兽小记》有载:石燧虫,火属灵虫,死则燃躯化烟,归于天地。但若遇秽气侵体,则会灵火滞塞,尸身不化。”

她放下虫角,环视众人:“这秽气嘛……可能是瘴气,也可能是地脉异常,或是某种疫病。就像人染了风寒会发热,石燧虫染了虫疫,体内的灵火循环就会出问题,自然就烧不起来了。”

“虫疫?”半枫荷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没错。”山奈点头,“柔嘉城近来虫蚁肆虐,说不定就是某种虫疫蔓延的征兆。石燧虫感知敏锐,往往最先遭殃。”

她说着拍了拍面前的虫角:“这些完整的尸身,就是最好的证据。若按常理,我们根本不可能见到它们的遗体。”

语毕,大家不禁陷入沉思。可知道这个,好像对他们的捕虫计划没什么帮助——反倒算得上噩耗。

不对。

半枫荷突然反应过来,他们都被山奈带跑偏了——这次所行目的不是找灵芝吗,怎么现在叽里咕噜都说的是虫子。

“算了,也别管虫子了,好好找灵药吧。对了,”半枫荷看向玉夭灼,“如此,你也别和林小姐胡闹了,明日就把她送回去。”

她说得十分绝情,但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绝情有什么不对。

玉夭灼小脸一白,下意识摇了摇头,“可是我都答应人家了……而且,而且林小姐她还说……”

她说……她父亲会卖了她的。

“她说什么了?”半枫荷有些疑惑。

玉夭灼欲言又止,半夏终于憋不住要说自己的一个发现了。

而他这个发现,倒正巧对上玉夭灼听到的林揽月所言,父亲要“卖”她一事。

作者有话说:----------------------啾咪啾咪。待会三点还有个小短章[紫心]不要担心,林揽月有自己的cp,对小泉子没兴趣



第21章 半枫荷听完半夏的讲述,原本强硬的语气缓和下来:“你的意思是,林家主执意要将林揽月送与城主为妾,她才不得已逃婚的?”

“正是。”半夏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而且我打听到,这位城主修习的功法颇为邪门,专采女子元阴。他后院的妾室,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年。林揽月若真嫁过去,无异于送死。”

玉夭灼闻言心头一紧:“可我们上次见林家主,他看上去不像是会逼女儿送死的人……”

半夏摇了摇手指,老气横秋道:“嘁嘁嘁,这就是小师妹你不懂了。”

他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林家是商贾大家,最重利害得失。

“何况这世上大把的父亲都是‘窝里横’——对家人颐指气使,对待外人才一向大度和蔼。”

半枫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沉吟片刻,分析道:“林玄的长子林渚是买官入仕,多年来碌碌无为。许是看儿子仕途无望,这才想将女儿送与权贵,为自己的晚年谋个保障。”

“阿姐说得在理。”半夏语气愈发不屑,“城主陈岚原是个散修,靠着倒卖灵器起家。仙魔大战时,发了笔横财,借赈济难民的名头,又凭着一张巧嘴,坐上了城主之位。能力是有,但……”

他啧啧两声,鄙夷之意不必言表——他向来不喜贪图女子美色的男人。

山奈夸张地搓了搓手臂,掉下一箩筐鸡皮疙瘩:“这也太可怕了,像这种不遵循女子意愿,就把她骗去婚姻的行为,不就是卖吗!”

此话一出,最大反应的是凌泉,他几乎是瞬间抿紧了唇,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关于林揽月的去留问题,众人一时难以决断,只得暂时搁置。

几人接着又交换了下关于失踪案的消息。

此案最早可追溯至三月底,首名失踪者是林家的马夫,名为赵文轩,于一次外出后便再无音讯。

此后三个月内,陆续又有数十人下落不明。这些失踪者身份各异,男女皆有。

若细究其背景,便可发现他们多为市井中靠力气谋生的百姓。

“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吗?”半枫荷问道。

话落,回应她的只有叹息和摇头。

也罢,毕竟这才刚开始,他们也没指望一下子把人府衙三个月没破的案子攻破,互相鼓励了下就准备回屋睡觉。

走的时候,一直无言的李贯仲仍坐在位置上惘若未闻。

“喂,兄弟你咋了?”半夏上前拍了拍他,没反应,低下头去看他的脸,有些绷不住了。

——李贯仲睡得正香,还打呼呢。

“师兄,别睡了。”他推了推他,后者却依旧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应该是累着了。”半枫荷也去查看他的情况,见属实醒不过来,就让半夏背他回去。

可看着李贯仲的背影,半枫荷却有些诧异——按贯仲的性子,不该在这么严肃的时刻睡过去的啊。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翻篇了,几人离开了凌泉的屋子,屋内就只剩下玉夭灼和凌泉二人。

凌泉自半夏说了林揽月一事后,一直沉默不语,玉夭灼有些担心他的情况,特意留了下来。

把几人送出房间,回头就见凌泉坐在桌前,借着月光看着她。

中蛊一事后,她常从凌泉脸上看到这般神情——微微的眉毛下压,带来一丝悲伤,想落又不敢直白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也添上几分迷茫。

“你要回去睡么。”最先开口的是凌泉。

玉夭灼:“我要带被褥去林小姐那边睡。”

凌泉追问:“你和她睡一张床?”

“嗯……我去她屋里打地铺,她说她害怕,一个人不敢睡。”玉夭灼有些不理解他的关注点。

“打地铺,她提的?”凌泉眉毛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玉夭灼点点头,没注意他的情绪变化。

蜡烛有些暗了,她想去剪一下蜡芯,手却被闪身而至的凌泉捉住了。

他问:“你怎么对谁都那么好?”

手腕好似火光灼过。凌泉抿唇看着她,眼中几乎是执拗。

玉夭灼顿了下,刚想回应,突然满脸严肃伸手覆住凌泉的手背。

“你怎么那么烫?”她惊道,又抬起手去摸少年的额头。

凌泉偏头躲了一下,捉了她伸来的手,又问:“你怎么对谁都那么好……”

“你别闹!让我摸一下你的额头!”玉夭灼有些生气了,用力收了下手臂,凌泉怕扯到她没敢用力,手很顺利就抽了出来。

“遭了,可烫了。”凌泉比夭灼高一个头,凌泉不低头她不好摸,便只覆在他脸颊上,“莫不是被我传染的……”

玉夭灼有些担忧,想起来方才桌上被她用嘴剥的瓜子,推搡着凌泉去床上躺下。

凌泉惘若未闻,还执拗看着她。

许是烧糊涂了,被夭灼这摸摸那摸摸,他也不吭声。玉夭灼被盯得有些脸热,要收回手,手背却被他压住。

手心有些痒——凌泉扶着她的手,用脸蹭了蹭她。他的唇也是烫的,接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手心。

手背被薄茧扫过,手心触到的却是软的。

怎的会有人……又软又硬的呢。

“师兄……!”玉夭灼脑内如同烟花爆开,羞耻感让她尾椎一阵发麻。

虽说已和凌泉有过肌肤之亲,但那时她是迷糊的,而今却是清醒着感受不同于自身的另一个存在。

她完全不敢动。

凌泉好似醉了般,从她的手心,吻到她的手腕,吻到她的小臂……

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作者有话说:----------------------啾咪。[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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