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的吗？”
凌泉得到了玉夭灼出乎预料的答复,身上的病痛仿佛瞬间消失。他几乎是从塌上弹坐起来，将玉夭灼搂在怀中，力度大到有些失控。
凌泉语速很快,像是害怕玉夭灼反悔：“你真的愿意,真的愿意留下来,不是哄我？”
玉夭灼埋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瞬间，巨大的喜悦吞没了凌泉。
他再也无法思考其他事情。
“好、好！我立刻去准备,我们的婚礼要最盛大的，在重醉殿办好吗……不，不行，那里也不够好,我要为你建一座新的……”
凌泉脸上满是憧憬，他低头吻了吻玉夭灼的发顶,继续道：“要请魔界最好的绣娘来赶制嫁衣，我还要宴请四方……不,请三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新娘……”
他甚至掰着手指头数着需要筹备的事项,恨不得明日就将这一切变成现实。
玉夭灼埋在他怀中，脸上是不同与他的平静：“这般兴师动众，会不会落人口舌……”
“由他们说去。”
“你我都是二婚了,还需要这样大张旗鼓吗？”
凌泉微楞,玉夭灼顺势推开他，声音轻柔道：“凌泉,此事也不需要如此急切。”
“为何？”他眼眶发红,小心翼翼道，“夭灼，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我可以向你证明……若不把心刨出来，给你看看。”
玉夭灼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不、不用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玉夭灼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只是当时本来说好我是与你联姻，到了后你们魔族又反悔。现在再这般反复无常，大张旗鼓操办婚事，落在有心人眼中，恐生事端。”
见凌泉不见动摇，玉夭灼思量了一下，垂眸做出委屈的模样：“我也不愿前几日的事再发生，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就这一句话，抚平了凌泉心中的涟漪。他重新搂住玉夭灼，放缓了力度：“好，我都依你。”
玉夭灼几不可察松了口气，脸上适时漏出一丝倦怠。她揉了揉额角，说道：“我有些累了……我想魔君定然也在担心你的安危，若无事，你先出去吧。”
她这几日提心吊胆，又在照顾凌泉，加之魔气入体，脸色属实不好。凌泉没有多纠缠，扶她躺下后，脑子发着蒙回到自己殿内。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折磨他几日的高烧在次日退了，凌无恰时找上门来。
“看来我这个好儿子恢复得不错。”她先对凌泉一顿冷嘲热讽，径自在主位上坐下，“甩下这么个烂摊子，自己跑到温柔乡里避清净。”
凌泉早已习惯母亲这种态度，垂眸敛去眼中情绪，只平静道：“魔君辛苦了。叛乱之事，结果如何？”
“如何？”凌无冷笑一声，“老三那个蠢货，见势不妙想逃去北境旧部那里，被我在半路截住废去魔核，丢进了炼魔窟，此刻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老七倒是硬气，被擒后还妄图自爆伤我，可惜……他没那个机会。我把他一身修为抽干，喂给了镇守魔渊的饕餮，尸身挂在南天门旧址，以儆效尤。”
三言两语，两个曾叱咤风云的魔族少主，便落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说完，目光重新锁在凌泉身上，“内贼已擒，外患暂平。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那个玉夭灼，你打算如何处置？”
凌泉：“我要正式迎娶她。”
“你说什么？”凌无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娶她。”凌泉重复了一遍。
“凌泉你是不是疯了？”凌无揉了揉太阳穴，狠毒地瞪着面前一脸认真的男子，“早知如此，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你的请求！”
她站起身，几步走到凌泉面前，对方却丝毫不避。
“凌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是哪里？那个女人是仙界送来的质子，是随时可能反噬的毒刃！你今日对她心软一分，来日她就可能捅你十刀！你以为几日来温情脉脉，她就没有二心？她心里想的，你当真清楚？”
“我清楚。她若有心杀我，这几日我有无数次机会死在她手里。她没有。”
“愚蠢！”凌无厉声斥道，眼中闪过怒其不争的寒光，“一时的妇人之仁能说明什么？或许只是她还没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或许是她另有所图！你是未来的魔君，魔界可以有无数的美人，你最好别对她太过上心。”
“她不会，她说了她不会。”凌泉反驳，他稳了稳呼吸，声音里透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我信她。”
凌无看着他眼中那抹近乎天真的笃定，忽然觉得可笑。
“信她？凌泉，你莫不是被那点虚妄的温情糊了心窍！你凭什么信她？就凭那点微不足道的旧情？你醒醒吧！她的师尊，她的同门，她的根在仙界！她有无数个可能会中伤你我。
“若非如此，为什么在她来了之后，老三和老七便突然发难？”
凌泉眼中闪过犹豫，但还是沉声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将她锁在屋内严加看守，夭灼没有可能与他人产生交集。”
“难怪呢，你要将她锁在屋里。”
凌无几乎被气笑了：“所以你就这般信任她，甚至差一点就将那个女仙送回仙界？凌泉，你知不知道要是那个女仙真回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夭灼心思单纯，她只是看不得别人在自己眼前死去罢了……”
凌无气得背过身去，不想看他。
她不知道为何凌泉一到这个女孩的事情，便开始犯糊涂：“我真想将你的脑袋打开，看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说罢，她拂袖而去。此后几日，凌泉怕她伤害玉夭灼，多加防备。
凌无气了几日后顿悟，不能在此刻和凌泉产生什么嫌隙，被人趁虚而入。
她多安排了几个眼线在夭灼殿后，没再正面处理过此事。
玉夭灼表面装作对一切毫无所知，借着养病心里盘算着今后的打算。
·仙界，王道明阁内。
王道明将玉羽涅秘密叫来。
将玉夭灼作为卧底送去魔界，玉羽涅反常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此次赴约，再次谈及这个决策时，他垂眸静听，面色无波，甚至还能在恰当的时候，应一句“仙君深谋远虑”。
话题转向玲珑在魔界的行动。王道明语气带着几分赞赏：“玲珑那孩子，倒是比预想的更果决。”
他踱步至内阁，玉羽涅紧随其后。那里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石板，“只是代价……可惜了。”
玉羽涅的目光被那石板吸引。
石板上雾气偶尔散开一瞬，会闪过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
“看来，冷香对这天命石也很感兴趣？”王道明的声音忽地响起，温和依旧。
玉羽涅收回视线，敛神道：“只是见其道韵玄奥，一时出神。”
王道明轻笑，抬手抚过石板冰冷的表面，雾气在他指尖缠绕。“有趣。你们师徒二人好像都对我这破石板十分感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飘忽起来，“古有云：莫窥天命。若窥探命格，那眼前便只剩下这一条注定的路。若不窥探，反倒有无限可能，是福是祸，皆由己创。冷香你以为呢？”
玉羽涅：“仙君功参造化，所能窥见的天命，想必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圆满之境。”
“圆满？”王道明不知情绪地笑了一声，指尖在石板上某处轻轻一点，那处的雾气骤然剧烈翻滚起来，隐隐有金光与血色交织闪过。
石板上，逐渐幻化出新的景象：三个血人般的人影在血红色的天地之间相拥。
王道明凝视着那变幻的景象，唇角弧度加深，“是啊，确实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结局。”
·玉羽涅赶回麒麟山时夜已深，值守弟子见他归来，恭敬行礼。他微微颔首，神色如常，甚至还能温声询问几句近日课业。
回到藏梅阁，屋内没有点灯。
玉羽涅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屋内，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良久，他随意将束起的长发松下，簪子随手被他丢到一侧，以后便再没有找到过它。
玉羽涅赤足走过冰凉的木地板，进了内室。月光斜斜照在榻边，那里搭着一柄长剑。是他早年随身之物，后来送给了夭灼。
看着那柄剑，他没忍住低笑一声，心念这丫头糊涂，怎么能把这个东西落在他这？这般想着，他走上前要把它送回夭灼院里，触及冰冷的剑鞘之时，才想到她不在了。
而剑她离开时带不走，是他将其拿到自己屋里的。
玉羽涅在榻边坐下，无言地看着剑。
静室空旷，只有他一人。窗外风声细细，衬得夜更长了。
月落日升，再到日照西斜，日日复复。
玄瑛派深处，供奉历代长老魂灯的长生殿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道白色光柱，直冲云霄，旋即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山中所有弟子，以及流散在外，正执行任务的玄瑛弟子，都不约而同在这一刻，错愕而悲楚地望向天空。
玉羽涅回过神。他转动着酸胀的眼瞳，凝望着惨白的天际，握着长剑缓缓起身。
沈耳子……坐化了。
膝下两个弟子献身后，沈耳子消沉了一段时间。愁了百年没有消下去的肚腩，总算是平坦了。
耳畔，弟子们压抑着自己的啜泣声。玉羽涅近乎是漠然地看着那张判若两人的，凹陷下去的脸，恍恍惚惚像是在做一场梦。
他与白芷一同着手沈长老的丧仪，条理清晰，举措得当。
只是，在他独自处理沈耳子留下的遗物，看到老人家珍藏的一枚保存完好的平安结时，动作停滞了许久。
玉羽涅身形一晃，抚摸着歪七扭八的绳结，记忆如潮水涌出。
这是，夭夭做的。
他想起了夭灼第一次编好这个平安结，献宝一样举到他面前时，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
想起了沈耳子捋着胡子大笑，说：“小夭夭手巧，比你师尊强。”
想起了许多个平常的午后，她在麒麟山无忧无虑奔跑的模样……
他的夭夭……夭夭。
怎么办，夭夭该怎么办……？
她那么善良，那么心软，连练剑时误伤了一只雀儿都要难过许久，偷偷将它埋在梅树下，还笨拙地做了个小木牌。
她肯定受不了的。
昔日教导她、偷偷塞给她糖吃的沈师伯，就这么没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一声告别都听不到。
她会哭吗？还是会呆呆地坐着，不哭不闹，只是眼睛空空的，让人看着心揪？
玉羽涅颤抖着将平安结抵到心口，眼前开始发黑，耳内嗡嗡作响。
她受不了的，接受不了的……
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不能让她在那鬼地方。
去找她。带她回来。现在就去找她！
夭夭……
师尊会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凌泉be like：“妈咪你不懂，她和别人不一样。”
凌泉语速很快,像是害怕玉夭灼反悔：“你真的愿意,真的愿意留下来,不是哄我？”
玉夭灼埋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瞬间，巨大的喜悦吞没了凌泉。
他再也无法思考其他事情。
“好、好！我立刻去准备,我们的婚礼要最盛大的，在重醉殿办好吗……不，不行，那里也不够好,我要为你建一座新的……”
凌泉脸上满是憧憬，他低头吻了吻玉夭灼的发顶,继续道：“要请魔界最好的绣娘来赶制嫁衣，我还要宴请四方……不,请三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新娘……”
他甚至掰着手指头数着需要筹备的事项,恨不得明日就将这一切变成现实。
玉夭灼埋在他怀中，脸上是不同与他的平静：“这般兴师动众，会不会落人口舌……”
“由他们说去。”
“你我都是二婚了,还需要这样大张旗鼓吗？”
凌泉微楞,玉夭灼顺势推开他，声音轻柔道：“凌泉,此事也不需要如此急切。”
“为何？”他眼眶发红,小心翼翼道，“夭灼，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我可以向你证明……若不把心刨出来，给你看看。”
玉夭灼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不、不用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玉夭灼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只是当时本来说好我是与你联姻，到了后你们魔族又反悔。现在再这般反复无常，大张旗鼓操办婚事，落在有心人眼中，恐生事端。”
见凌泉不见动摇，玉夭灼思量了一下，垂眸做出委屈的模样：“我也不愿前几日的事再发生，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就这一句话，抚平了凌泉心中的涟漪。他重新搂住玉夭灼，放缓了力度：“好，我都依你。”
玉夭灼几不可察松了口气，脸上适时漏出一丝倦怠。她揉了揉额角，说道：“我有些累了……我想魔君定然也在担心你的安危，若无事，你先出去吧。”
她这几日提心吊胆，又在照顾凌泉，加之魔气入体，脸色属实不好。凌泉没有多纠缠，扶她躺下后，脑子发着蒙回到自己殿内。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折磨他几日的高烧在次日退了，凌无恰时找上门来。
“看来我这个好儿子恢复得不错。”她先对凌泉一顿冷嘲热讽，径自在主位上坐下，“甩下这么个烂摊子，自己跑到温柔乡里避清净。”
凌泉早已习惯母亲这种态度，垂眸敛去眼中情绪，只平静道：“魔君辛苦了。叛乱之事，结果如何？”
“如何？”凌无冷笑一声，“老三那个蠢货，见势不妙想逃去北境旧部那里，被我在半路截住废去魔核，丢进了炼魔窟，此刻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老七倒是硬气，被擒后还妄图自爆伤我，可惜……他没那个机会。我把他一身修为抽干，喂给了镇守魔渊的饕餮，尸身挂在南天门旧址，以儆效尤。”
三言两语，两个曾叱咤风云的魔族少主，便落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说完，目光重新锁在凌泉身上，“内贼已擒，外患暂平。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那个玉夭灼，你打算如何处置？”
凌泉：“我要正式迎娶她。”
“你说什么？”凌无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娶她。”凌泉重复了一遍。
“凌泉你是不是疯了？”凌无揉了揉太阳穴，狠毒地瞪着面前一脸认真的男子，“早知如此，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你的请求！”
她站起身，几步走到凌泉面前，对方却丝毫不避。
“凌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是哪里？那个女人是仙界送来的质子，是随时可能反噬的毒刃！你今日对她心软一分，来日她就可能捅你十刀！你以为几日来温情脉脉，她就没有二心？她心里想的，你当真清楚？”
“我清楚。她若有心杀我，这几日我有无数次机会死在她手里。她没有。”
“愚蠢！”凌无厉声斥道，眼中闪过怒其不争的寒光，“一时的妇人之仁能说明什么？或许只是她还没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或许是她另有所图！你是未来的魔君，魔界可以有无数的美人，你最好别对她太过上心。”
“她不会，她说了她不会。”凌泉反驳，他稳了稳呼吸，声音里透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我信她。”
凌无看着他眼中那抹近乎天真的笃定，忽然觉得可笑。
“信她？凌泉，你莫不是被那点虚妄的温情糊了心窍！你凭什么信她？就凭那点微不足道的旧情？你醒醒吧！她的师尊，她的同门，她的根在仙界！她有无数个可能会中伤你我。
“若非如此，为什么在她来了之后，老三和老七便突然发难？”
凌泉眼中闪过犹豫，但还是沉声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将她锁在屋内严加看守，夭灼没有可能与他人产生交集。”
“难怪呢，你要将她锁在屋里。”
凌无几乎被气笑了：“所以你就这般信任她，甚至差一点就将那个女仙送回仙界？凌泉，你知不知道要是那个女仙真回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夭灼心思单纯，她只是看不得别人在自己眼前死去罢了……”
凌无气得背过身去，不想看他。
她不知道为何凌泉一到这个女孩的事情，便开始犯糊涂：“我真想将你的脑袋打开，看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说罢，她拂袖而去。此后几日，凌泉怕她伤害玉夭灼，多加防备。
凌无气了几日后顿悟，不能在此刻和凌泉产生什么嫌隙，被人趁虚而入。
她多安排了几个眼线在夭灼殿后，没再正面处理过此事。
玉夭灼表面装作对一切毫无所知，借着养病心里盘算着今后的打算。
·仙界，王道明阁内。
王道明将玉羽涅秘密叫来。
将玉夭灼作为卧底送去魔界，玉羽涅反常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此次赴约，再次谈及这个决策时，他垂眸静听，面色无波，甚至还能在恰当的时候，应一句“仙君深谋远虑”。
话题转向玲珑在魔界的行动。王道明语气带着几分赞赏：“玲珑那孩子，倒是比预想的更果决。”
他踱步至内阁，玉羽涅紧随其后。那里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石板，“只是代价……可惜了。”
玉羽涅的目光被那石板吸引。
石板上雾气偶尔散开一瞬，会闪过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
“看来，冷香对这天命石也很感兴趣？”王道明的声音忽地响起，温和依旧。
玉羽涅收回视线，敛神道：“只是见其道韵玄奥，一时出神。”
王道明轻笑，抬手抚过石板冰冷的表面，雾气在他指尖缠绕。“有趣。你们师徒二人好像都对我这破石板十分感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飘忽起来，“古有云：莫窥天命。若窥探命格，那眼前便只剩下这一条注定的路。若不窥探，反倒有无限可能，是福是祸，皆由己创。冷香你以为呢？”
玉羽涅：“仙君功参造化，所能窥见的天命，想必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圆满之境。”
“圆满？”王道明不知情绪地笑了一声，指尖在石板上某处轻轻一点，那处的雾气骤然剧烈翻滚起来，隐隐有金光与血色交织闪过。
石板上，逐渐幻化出新的景象：三个血人般的人影在血红色的天地之间相拥。
王道明凝视着那变幻的景象，唇角弧度加深，“是啊，确实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结局。”
·玉羽涅赶回麒麟山时夜已深，值守弟子见他归来，恭敬行礼。他微微颔首，神色如常，甚至还能温声询问几句近日课业。
回到藏梅阁，屋内没有点灯。
玉羽涅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屋内，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良久，他随意将束起的长发松下，簪子随手被他丢到一侧，以后便再没有找到过它。
玉羽涅赤足走过冰凉的木地板，进了内室。月光斜斜照在榻边，那里搭着一柄长剑。是他早年随身之物，后来送给了夭灼。
看着那柄剑，他没忍住低笑一声，心念这丫头糊涂，怎么能把这个东西落在他这？这般想着，他走上前要把它送回夭灼院里，触及冰冷的剑鞘之时，才想到她不在了。
而剑她离开时带不走，是他将其拿到自己屋里的。
玉羽涅在榻边坐下，无言地看着剑。
静室空旷，只有他一人。窗外风声细细，衬得夜更长了。
月落日升，再到日照西斜，日日复复。
玄瑛派深处，供奉历代长老魂灯的长生殿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道白色光柱，直冲云霄，旋即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山中所有弟子，以及流散在外，正执行任务的玄瑛弟子，都不约而同在这一刻，错愕而悲楚地望向天空。
玉羽涅回过神。他转动着酸胀的眼瞳，凝望着惨白的天际，握着长剑缓缓起身。
沈耳子……坐化了。
膝下两个弟子献身后，沈耳子消沉了一段时间。愁了百年没有消下去的肚腩，总算是平坦了。
耳畔，弟子们压抑着自己的啜泣声。玉羽涅近乎是漠然地看着那张判若两人的，凹陷下去的脸，恍恍惚惚像是在做一场梦。
他与白芷一同着手沈长老的丧仪，条理清晰，举措得当。
只是，在他独自处理沈耳子留下的遗物，看到老人家珍藏的一枚保存完好的平安结时，动作停滞了许久。
玉羽涅身形一晃，抚摸着歪七扭八的绳结，记忆如潮水涌出。
这是，夭夭做的。
他想起了夭灼第一次编好这个平安结，献宝一样举到他面前时，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
想起了沈耳子捋着胡子大笑，说：“小夭夭手巧，比你师尊强。”
想起了许多个平常的午后，她在麒麟山无忧无虑奔跑的模样……
他的夭夭……夭夭。
怎么办，夭夭该怎么办……？
她那么善良，那么心软，连练剑时误伤了一只雀儿都要难过许久，偷偷将它埋在梅树下，还笨拙地做了个小木牌。
她肯定受不了的。
昔日教导她、偷偷塞给她糖吃的沈师伯，就这么没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一声告别都听不到。
她会哭吗？还是会呆呆地坐着，不哭不闹，只是眼睛空空的，让人看着心揪？
玉羽涅颤抖着将平安结抵到心口，眼前开始发黑，耳内嗡嗡作响。
她受不了的，接受不了的……
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不能让她在那鬼地方。
去找她。带她回来。现在就去找她！
夭夭……
师尊会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凌泉be like：“妈咪你不懂，她和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