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稀奇

温玉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心中满是怜惜与动容,他很欣赏他的医术与坚守。

一番详谈下来,温玉发现方舒不仅理论功底扎实,临床经验也颇为丰富,对于一些疑难妇科杂症,常常能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治疗思路,恰好能填补玉仁堂在这一领域的空白。

思忖片刻,温玉当即下定决心,在玉仁堂西侧,单独隔开一个区域,开设“和安堂”,让方舒专门负责妇科与哥儿病症的诊治。

他特意叮嘱母亲,将和安堂布置得雅致静谧,挂上厚厚的帘幕,力求为患者营造一个私密、安心的就诊环境。

让那些饱受隐疾困扰、羞于启齿的妇人、哥儿,能有一处安心求诊之所。

消息传开,清溪县乃至周边州县的妇人、哥儿们无不拍手称快。许多过去因碍于男女之防而延误病情的患者,纷纷慕名而来。

方舒站在和安堂的诊室里,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患者,眼眶微微泛红,对着温玉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却坚定:“多谢温大夫信任与重用,方舒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温玉连忙扶起他,语气温和而郑重:“方大夫不必多礼,你有医术,有心仁,本该有一处施展抱负的地方。往后,我们一同钻研,一同为这些妇人、哥儿解除病痛,也让更多人看到,哥儿行医,亦能救死扶伤。”

随着李松、赵瑾、方舒等几位大夫的加入,玉仁堂的人手终于充裕起来。

温玉将患者按病症类型进行了初步划分:李松坐镇儿科诊室,专门诊治孩童病患;赵瑾负责内科杂症,应对各类常见及疑难内科疾病;方舒在新设的“和安堂”内,专注于妇科与哥儿病症的诊疗。

温玉自己除了处理一些棘手的综合病例和复诊患者外,终于有了些许喘息的时间。

他开始将精力投入到之前规划的医书研究中,每日在处理完必要的诊务后,便一头扎进书房,翻阅系统资料和陆沉给的医术,整理医案,结合临床经验,打算着手撰写一部关于妇科与哥儿病症的专著。

陆沉见温玉不再像从前那般忙碌得脚不沾地,脸上也渐渐有了轻松的笑意,心中甚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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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兄今日倒是稀奇,竟没踩着晨读的点进来,瞧着眉眼都舒展了些,莫不是有什么喜事,心情这般好?”陆沉刚走进童生讲堂,林宴便忍不住开口调侃。

陆沉放下书箧,坐了下来,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同窗们或埋头苦读、或交头接耳的景象,愉快地说道:“嗯,我夫郎近来终于得空歇息,不必再为医馆琐事过度操劳,我这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

他这话半真半假,温玉能卸下医馆的繁杂重担固然让他心安,但更让他心情愉悦的是。之前温玉忙碌,他不忍心折腾他,如今温玉得空,他自然要好好‘补偿’一番。

“原来如此,看来陆兄这是‘后院安稳,方能安心向学’啊!”林宴恍然大悟,随即凑近了些:“方才刘先生还问起你,说昨日布置的策论,唯有你与我二人的批注,能跳出俗套,不拘泥于书本,很是不错。”

陆沉闻言,微微颔首:“不过是侥幸,林兄的策论,才是真的字字珠玑,见解独到。”

他目光看似落在案上的《四书章句集注》上,心神却早已飘远,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昨晚温玉被他逗弄时泛红的耳垂,还有那软乎乎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正想得入神,林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陆兄又在想温大夫了?”林宴压低声音,嘴角噙着打趣的笑意。

陆沉被戳中心事,耳根微热,却也不恼,只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与夫郎情投意合,想着他有何不妥?”

林宴被他这般坦荡噎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妥!怎会不妥!”

话音刚落,便见刘先生身着长衫,手中握着一卷《通志》缓步走进讲堂。

原本喧闹的讲堂瞬间安静下来,同窗间的低语声戛然而止,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弱了几分。

刘先生走到讲堂中央的案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目光在陆沉与林宴身上稍作停留,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昨日布置的策论,诸位都已交上,多数同窗皆拘泥于书本教条,论点陈旧,批注浅薄,唯有两人,能跳出固有框架,结合时事谈见解。”

刘先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讲堂每一个角落。

“林宴的策论,论‘吏治之要’,既引经据典,又点出当下地方治理的症结,言辞恳切,见解独到;陆沉的策论,则以‘民本与治学’为核心,将求学之道与民生之需相结合,虽笔墨简练,却藏着大格局,尤为难得。”

说着,刘先生拿起两人的策论,逐字逐句讲解起来,点出两人策论中的亮点与可精进之处:“林宴此处,可再结合近年本地吏治实例,让论点更具说服力;陆沉这里,对‘民本’的阐述可再深入,求学最终是为了济世,当把‘学’与‘行’结合得更紧密些。”

陆沉听得格外专注,时不时点头颔首,指尖在案上轻轻记下刘先生的点拨,其他同窗也纷纷抬首,认真聆听先生的讲解,原本沉闷的讲堂,多了几分专注的气息。

讲解完毕,刘先生将策论递还给两人,语气郑重地说:“求学之路,贵在变通,贵在心怀天下,莫要困于书本,要多思、多察、多悟。你们二人资质尚可,若能持之以恒,日后定能有所作为。”

陆沉与林宴起身拱手,齐声应道:“谢先生指点。”

刘先生微微颔首,收起策论,方才的赞许之色渐渐褪去,换上几分庄重,开始今日的课业讲解:“今日我们来讲典制与民生,历代典制变迁,皆与民生休戚相关,为官者懂典制,方能依规治理;为学者懂典制,方能明辨是非、心怀家国……”

他引经据典,从上古典制讲到当朝规制,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将枯燥的典制知识讲得通俗易懂。

谈及地方吏治时,刘先生话锋一转,说起了近来北境战乱频发,败兵溃散,导致流民四起、四处乞讨的事。

“为官者,当以民为本,乱世之中更要守本心、担重任;为学者,当心怀天下,记挂苍生。”

刘先生的声音缓缓回荡在讲堂内:“你们今日在学宫苦读,明日若能入仕,当记着‘民为贵’,莫要做那尸位素餐之辈,若见百姓流离失所,当尽己所能施以援手,莫负所学。”

陆沉眉头微微蹙起,抵在桌面的指尖泛起微凉。

北境战乱,流民四起,这些人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怕是会生出更多事端。

他想到那些在街头巷尾讨生活的小乞儿,想到方舒父子曾经的颠沛流离,想到这些无数因苛政、战乱而陷入困境的百姓。

最初只为护着温玉安稳行医而入仕的念头,在此刻悄然生发出更广阔的天地。心底那股想要整顿吏治,护一方百姓的念头,愈发强烈。

若自己能入朝为官,是否就能拥有更大的力量,去改变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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