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义诊

“今日在学宫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看你回来后,眉头就没怎么舒展过。”

晚饭过后,一家人如往常一样坐在一起闲聊,见陆沉眉眼间似有忧虑,温玉不由担心的问道。

陆沉握住温玉的手,心中那点因流民之事而起的郁结,稍稍散去几分。

他沉吟片刻,将今日在学宫与同窗讨论北境流民涌入清州府之事,以及自己的担忧和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下学回来的路上,街上确实多了不少新面孔。”

听完陆沉的讲述,温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我最近忙着研究医书,倒是没注意这些,若是流民增多,怕是会给清溪县的安稳带来不小的冲击。”

“尤其是那些流民长途跋涉,食不果腹,卫生条件又极差,怕是容易滋生疫病。”温玉有些凝重地说道,作为大夫他最先担忧的便是这方面的问题。

听到他们谈及流民,一旁的温老实忍不住插了一嘴:“沉小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今天医馆确实来了些衣衫褴褛的病患,不过大多是风寒、腹泻之类的小毛病,看着也不像有大病的样子。我当时还想着,许是外地来投亲的,没成想竟是北境来的流民。”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恻隐:“这些人看着也是可怜,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有的还带着孩子,瞅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温玉闻言,心中更是一沉。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陆沉:“陆沉,我打算安排玉仁堂的大夫,每天早上到城门口义诊一个时辰。”

对于义诊的事情,陆沉也很赞同:“流民身上容易携带病菌,先做检查确实稳妥些。只是城门口人多繁杂,条件又简陋,你们行医时务必注意自身防护。”

温玉轻轻点头,神色郑重的说:“这个我自然晓得,我会让清欢多备些消毒的烈酒和干净布巾。”

眼看两人说得愈发沉重,赶忙放下手中正在做的针线活,笑着说道:“哎呀,你们俩也别太忧心啦!流民的事自有陈大人操心呢,不会出啥大乱子的。”

接着,她又说起了今天听到的新鲜事:“你们还记得之前张屠户家被盗那事儿吗?”

温老实瞥了她一眼,笑着打趣:“老婆子,你这是又从哪里得了小道消息?之前张屠户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不是说找不到贼,不了了之了吗?”

“哪能这么算了,张屠户丢了半生积蓄,怎么可能甘心?”柳桂兰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是听张屠户隔壁的王婶说的,她今天来医馆看病,候诊的时候跟我唠的”

“你们是不知道,这事儿说起来,也真是让人唏嘘。”柳桂兰往桌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活脱脱一副讲邻里奇闻的模样。

“当初张屠户家丢了钱,那是闹得满城风雨,街坊邻里谁不知道这事儿啊?听说他当时气得眼睛都红了,在门口骂了整整一天,又是放狠话要抓贼,又是请人四处打听线索,家里更是戒备得严严实实,白日里门都不怎么开,夜里还特意守着,生怕再丢东西。”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又接着说:“可这戒备也没坚持多久,后来城里闹天花,家家户户都忙着种牛痘,谁还有心思关注他家丢钱的事?慢慢的,这事儿就被街坊邻居给淡忘了。连王捕头那边,也早就不查了,只当是哪个流窜的毛贼偷了钱,跑远了抓不到。”

温老实听了这话,惋惜地叹了口气:“唉,也是个可怜人啊!半生起早贪黑攒下的血汗钱,说没就没了,换做是谁,怕是都要急得撞墙。好好的家底,就这么空了,听着就让人揪心。”

“呸,你可别这么说,那张屠户丢了钱是活该。”柳桂兰当即皱起眉头,伸手拍了一下桌沿,语气里满是愤愤。

陆沉和温玉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听娘亲这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还有其他隐情?

温老实也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急切地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说,这里面到底还有啥门道?你这话说得半截子,急死人了!”

柳桂兰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正要说就被你打断了嘛!”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你说你说,我不插嘴了。”温老实连忙告饶。

“德行!”柳桂兰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们是不知道,那张屠户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性情暴戾!”

“我听王婶说,原来那张屠户私下里经常有事没事地拿他媳妇撒气,稍有不顺心,动辄抬手就打、张口就骂。”

“他媳妇也是个软性子,竟然就一直忍着。不过也难怪,毕竟家里还有个未成年的儿子,她应该想着,为了孩子,再难也得扛住。”说到这里,她心底替那张屠户的媳妇感到不值,好好一个女人,偏要受这般委屈。

柳桂兰的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怜惜:“平日里洗衣做饭、照顾孩子,还得受张屠户的气,身上的伤就没断过,可她从来没敢反抗,也没敢跟外人说,就这么默默忍着。”

“可再能忍的人,也有扛不住的时候啊。”她轻轻摇头,又添了几分愤愤:“前段时间,有天傍晚,他媳妇去集市买东西,无意间撞见张屠户和一个陌生的妇人走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张屠户还亲手给那妇人买了脂粉和绢花,出手很是大方。”

“你们想想,他对着自己媳妇动辄打骂,却舍得给别的妇人花钱,这换谁能忍?”

“必须忍不了啊!那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柳桂兰叹了口气:“她当时没敢声张,悄悄回了家,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心凉,越想越后怕。”

“她寻思着,张屠户这般对她,还在外头找姘头,迟早会把家里的东西都给别人。到时候,她和儿子又该怎么办?她一直忍着张屠户的打骂不就是为了能有个依靠吗?”

“思来想去,她心一横,想着自己早晚被打死,不如先给自己和儿子留条后路。于是,就趁一家人不注意,把家里的银子偷偷藏起来,又伪装成被盗的模样。”

柳桂兰说着,还比划了两下:“她本来是想借着‘被盗’的由头,把钱藏起来,既保住了自己和儿子的后路,也省得把钱便宜外面的人。”

“可她没料到,张屠户会这么不依不饶,发现钱没了,竟然变倍加利地打骂她。”柳桂兰语气里满是唏嘘。

“昨日夜里,张屠户又喝了点酒,想起丢钱的事,又对她拳打脚踢,打得她实在受不了了,直接跟他翻了脸,把张屠户在外头养女人的事也抖落了个干净。”

柳桂兰将王婶告诉她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那妇人哭喊着说:‘你自己在外头花天酒地,把钱给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反倒怪我没看好家!这钱我就是藏起来了,绝不给你这个没良心的败类!我要留着给我儿子将来娶媳妇用!’当时那动静大得半个巷子都能听见,邻居们纷纷跑去看热闹,张屠户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露出了破绽,被张屠户发现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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