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城外

商议妥当后,温玉便带着苏清欢提着药箱,又让人准备了桌椅和一块写着“玉仁堂义诊”的木牌,一同往城门口。

城门外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流民,却不见混乱景象。

显然陈大人有做了安排,流民们被有序地安置在指定区域,有专人发放粗食和清水,虽依旧面带菜色、衣衫褴褛,却并未像传言中那般会四处流窜、哄抢滋事。

温玉与苏清欢寻了处靠近城门内侧的阴凉地,将桌椅摆好,木牌立在一旁。

“玉仁堂义诊”五个字虽不华丽,却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刚一坐定,便有眼尖的流民围了过来,起初只是试探性地张望,低声窃窃私语。

他们早已习惯了世态炎凉,这般免费看病的好事,实在让他们不敢轻信。

这时,一个腿部受伤的中年汉子,犹豫了许久后,终究还是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位大夫……您真的给我们看病不要钱吗?”

听到声音,温玉停下整理药箱的动作,抬眸看向来人,然后温和地点头:“放心,我们是义诊,分文不取。你是哪里不舒服?”

中年汉子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他指了指裤腿上血迹斑斑,咧嘴苦笑道:“大夫,前几日赶路时被石头绊倒,腿肚子划了个大口子,现在又肿又痛,您给看看,能不能治好。”

温玉示意他坐下,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腿,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炎,甚至有些化脓。

“伤口感染了,需要先清创。”温玉说着,拿出烈酒和干净的布巾:“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汉子咬了咬牙后,用力点了点头:“没事的,大夫,您尽管弄!这点疼算什么,总比烂了腿强。”

温玉干脆利落地先用烈酒消毒伤口周围,再用布巾轻轻擦拭掉脓液。

汉子攥紧了拳头,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青筋微微凸起,却硬是没哼一声。

清创完毕,温玉撒上消炎的草药粉末,又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这几天别碰水,我再给你开些消炎止痛的药,按时服用,很快就能好。”

汉子连连点头,起身时还想弯腰磕头,却被温玉制止。

“不必多礼,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职责。”

汉子眼眶一热,嘴里反复念着“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一边说着,一边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开,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而他离开后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周围的流民见真的能免费看病,且温玉态度亲和,便不再犹豫,纷纷围拢过来,自觉地排起了长队。

温玉看着眼前排起的长长队伍,又看了看身旁已备好药材的苏清欢。

然后抬高声音对排队的流民说道:“麻烦大家分一下队,自觉病症较轻,比如风寒咳嗽、轻微外伤、肠胃不适这类常见病症的,就排到苏大夫那边;病症偏重、伤口严重或是高热不退的,仍排我这边,咱们尽快诊治,不耽误大家时间。”

话音刚落,流民们便纷纷响应,有序地分成两队,原本冗长的队伍瞬间清爽了不少。

看大家都这么自觉自侓,温玉不禁在心中感慨,看来陈大人的安抚工作做的很到位啊!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定地神色,对着温玉轻轻点头,又转向面前的流民:“大家放心,我定会仔细诊治,绝不敷衍,有任何不适都尽管跟我说。”

这些日子,她跟着温玉潜心学习,又在玉仁堂独立接诊过不少患者,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生疏,看风寒、外伤这类常见病,确实已经能独当一面。

温玉这边有序给人看诊,而在城门口较远的一处草棚里,却上演着另一番令人心碎的景象。

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妇人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她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孩子就会离她而去。

孩子脸色蜡黄得像枯萎的菜叶,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着,眉头拧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哼声,呼吸急促而微弱。

小小的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灼烧着妇人的手臂,也灼烧着她的心。

妇人的头发枯黄散乱,黏在布满泪痕的脸颊上,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写满了绝望与无助。

她伸出粗糙干裂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孩子滚烫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泪水又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孩子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宝啊!我的儿,你醒醒……”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压抑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娘求你了,别吓娘,你再烧下去,娘该怎么办啊……”

她逃过了战火的硝烟,躲过了沿途的饥寒,好不容易带着孩子逃到这里,以为能有一线生机,可孩子却突然发起了高热,烧得昏迷不醒。

她曾抱着孩子去求过发放粗食的差役,求过身边的流民,可大家都是自身难保,有的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有的于心不忍,递来半块干硬的窝头,却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她的孩子。

可怜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别说去医馆看病,就连一口温热的水都难以寻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那种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妇人低头,将脸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孩子的衣襟,心里只剩下绝望:“儿啊!是娘没用,是娘救不了你……难道,咱们娘俩,就要死在这破草棚里了吗?”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拼尽全力想要为孩子挡住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着自己。

就在这时,草棚外传来几个流民的交谈声,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棚内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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