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辞行

这一天午后,阳光温和,几人又聚在了院中。

“陆兄,你这篇策论的构思与角度,真是独到啊。”张怀安细细品味着陆沉写下的策论片段,眼里流露出由衷的敬佩:“如此将经典义理与民生实际相结合,又兼顾律法制度与伦常纲纪,想必主考大人阅后,定会觉得眼前一亮。”

听罢,陆沉只是神色淡然地微微一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张兄过誉了,这些不过是我随手写下的浅见,尚未经过仔细推敲,其中必有许多不足之处,还需反复打磨。”

“陆兄谦虚了,这等见识与笔力,便是比起那些已经是秀才的学子也不遑多让,我等望尘莫及啊。”

旁边的李敬之也跟着附和:“是啊!陆兄,你就不要谦虚了,我昨日苦思冥想一篇《论语》题目的义疏,总觉得滞涩不畅,今晨读了陆兄你前日随手批注的几处,顿时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一般。”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指着其中几处蝇头小楷的批注:“你看这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寻常解作推己及人,你却引申到为政者当体察民情,若政令所出未能体恤百姓疾苦,便如以己之“欲”强施于人,看似行教化之实,实则已失“仁”之本心。此等见解,真是一语中的,让我茅塞顿开!”

李敬之越说越激动,仿佛仍沉浸在昨日的顿悟之中:“还有这句‘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旁人多从修身齐家立论,你却点出‘本’在于‘知民之所需,解民之所困’,将君子之‘务本’与经世济民紧密相连,这般格局,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轻易企及?此次院试定然是不成问题了。”

“李兄可不能这么说,院试不比府试,竞争更激烈,文章里容不得半点疏漏,我们需得静下心来多加斟酌思量才是。”陆沉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思考方式与这个时代的人有所不同,这份不同固然可能成为优势,但也要谨慎把握分寸,不可过于张扬外露,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一旁的林宴听了,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陆兄所言极是。此次院试,各地学子齐聚,不乏才华横溢之辈,我们唯有沉下心来,踏实备考,才能有把握脱颖而出。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上次府试,陆兄夺得第二名,那么此次院试,定然胸有成竹,确实是不成问题的。”

“林兄就别打趣我了,在你这头名面前说什么胸有成竹。”陆沉摇头失笑,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安静坐着的温玉:“只求正常发挥,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身边人。”

李敬之哀嚎一声,故作伤心地捂着心口:“两位高才,给我这种连府试都堪堪压线通过的人留点活路吧!你们一个府试头名,一个府试第二,还在这里讨论什么‘正常发挥’,这不是存心给我添堵嘛!”

他那夸张的模样,引得众人都忍俊不禁,原本严肃的切磋氛围,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温玉原本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几人探讨,手里捧着一本医书,闻言也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抬头看向陆沉,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没有人比温玉更清楚陆沉付出了多少努力,从一个对古代科举一窍不通的末世强者,到如今能与众多学子切磋较量,其中的艰辛,绝非外人所能想象。

几人就这样围绕着经义策论,深入探讨了许久,各抒己见,彼此启发,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染上暮色,他们才带着意犹未尽的心情,暂且停下了讨论。

“都先停下来,用晚饭吧。”原来是温玉见天色已晚,便去了前院叫人送饭菜过来。

当饭菜被一一摆上桌时,香气四溢,陆沉几人闻着味便都聚了过来。这时,秦风也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地从房中走了出来。

他的气色比起前几日已然好了许多,伤口虽未完全痊愈,却已能正常行走。

秦风脸上带着郑重之色,走到陆沉和温玉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多谢陆公子、温大夫连日照料,”他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有力:“在下的伤势已无大碍,打算明日便动身离开,不再继续叨扰诸位。今日特此向各位辞行。”

陆沉抬眸看向他,见他神色坚定,不似客套,便微微颔首:“既然你已决定,我等也不便多留。只是你伤势初愈,路上还需多加小心。”他话语稍顿,目光扫过秦风略显单薄的衣衫,补充道,“我让人备些盘缠和干粮,你明日一并带上。”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再次躬身:“陆公子厚意,秦某感激不尽,定当铭记于心。”

“秦公子,你的伤势虽已好转,但仍需静心调养,路上切记不可过度劳累,以免牵动伤口。”温玉在一旁提醒,并递给他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一些有助于愈合的药膏,你带上。在伤口未完全长好前,切记不可过度用力。”

“温大夫大恩,秦某没齿难忘。”

晚饭时,桌边的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离别的意味。

饭后,秦风便回房收拾行装去了。其余众人坐在清幽的院中,望着天边那一弯皎洁的弦月,一时之间都有些静默无言。

两人回房后,温玉先去洗漱,等陆沉出来,收起桌上的书籍与文稿后,转身看向温玉时,只见他正轻轻靠在椅背上,眼神已有些朦胧,显然是困了。

陆沉心中顿时一片柔软,他走上前去,动作轻柔地将人打横抱起。温玉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颊依偎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困倦:“阿沉,你等会儿还要挑灯夜读吗?”

“不了,”陆沉低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怀中人昏昏欲睡的样子:“今夜陪你休息,功课明日再继续也不迟。”

他将温玉轻轻放在床上,细心地为他盖好被褥,随后在床边坐下,又替他掖了掖被角。他的目光久久流连在温玉恬静的睡颜上,舍不得移开。

温玉紧闭双眼,嘴角仍噙着浅浅的笑意,在陆沉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很快便陷入了安稳的睡梦之中。

陆沉静静地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灯火,凝望了他许久许久,终是忍不住抬起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拂过他舒展的眉眼。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此次院试,定要全力以赴,争取最好的结果,让夫郎少跟着他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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