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云溪

还在收拾的陆沉见状,立马加快动作,然后极为流畅地将收拾好的碗筷递给苏清欢。

接着,快步走到角落拿起那只常备的药箱,又极其自然地跟站在温玉身后,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苏清欢端着碗筷一脸懵圈,直到看着师父和师丈的身影走出帐篷才反应过来。

她嘴角抽了抽,心里愤愤地想:哦,原来是师丈又来跟她争师父了!

自从师丈到县学宫进学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差点忘了师丈是个黏人精!原以为师丈进学后会收敛些,如今看来,这‘寸步不离’的架势比从前更甚。

苏清欢无奈地叹了口气,端着碗筷快步跟了上去。

隔离区临时设置的药房,位于东侧一个颇为宽敞的草棚之下。棚内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药炉,一些医馆的药童和临时帮忙的流民正围着药炉忙活。

温玉刚走进草棚,目光便被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不合身的粗布短打,眉眼却格外清秀柔和,正蹲在药炉旁,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瘦削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明显不太合身的粗布短打衣衫。

他正蹲在一个药炉旁,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火钳拨弄着炉膛里的柴火。

虽然衣着简陋,但少年的眉眼却生得格外清秀柔和,低垂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温玉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心中便已了然。

看这孩子的身形骨架和举止间流露出的细微姿态,分明是个将自身扮作小子的哥儿。

不过,在这兵荒马乱、流离失所的世道里,流民队伍中的哥儿为了保全自身,选择扮作小子模样赶路求生,是再寻常不过的生存智慧。既能避免麻烦,也能少些欺凌。

他并未点破这层伪装,只是缓步走上前去,目光先是落在药炉上正咕嘟作响的药罐上,随即温和地开口指点道:“这火候还需再稳一些。预防时疫的方子,药性本就偏于温和,若是熬煮得太急太猛,药气发散过快,药效便要打折扣。”

那正专心添柴的少年闻声,猛地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被人靠近的慌乱。

他连忙站起身,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恭敬地微微躬身:“是,小的记住了。”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温玉看着他指尖的烫伤,那是几处新鲜的红泡,有的已经破了,结着薄薄的血痂,显然是添柴时不小心被火星烫到的。

“煎药时需得小心些,添柴莫要过急。”他语气软了几分,轻声叮嘱:“若是实在觉得疲累了,便歇息片刻,这里不会有人因此责怪于你。”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温和的大夫会关心自己,眼眶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谢……谢温大夫,小的不累,小的能帮忙。”

他怕自己没用,会被赶走,只能拼尽全力做事,证明自己不是累赘。

这时,安排好碗筷的苏清欢也走了过来,她伸手指向草棚另一侧堆放整齐的几大包药材,对温玉说道:“师父,您瞧,方大夫送来的药材全都在这儿了。我方才粗略看了看,品相都属上乘,您看这桔梗,还有这些浙贝母,都是新近晒制好的,色泽和干燥度都很不错。”

温玉上前随手从药材堆中拿起几株桔梗,放在指尖轻轻捻动,感受其质地与干燥程度,又凑近鼻尖细闻了闻气味。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确实不错,根须完整,香气纯正,方大夫此番确实有心了。”他转向苏清欢,郑重地吩咐道:“清欢,你即刻安排人手,先按照我拟定的预防时疫的方子,多熬上几大锅汤药。熬好后,务必确保隔离区内的所有人都喝一碗。”

“是,师父!我这就去安排。”苏清欢神情一肃,利落地应下,转身去吩咐药房的人。

温玉又走到那个少年身边,低声叮嘱了几句煎药的细节,特意提醒他注意避开炉火,别再烫伤自己。

少年一一应着,脑袋点得像捣蒜。

温玉这才知道,这孩子名叫云溪,是云漠县人,一路跟着流民南下,孤苦无依。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云溪的肩膀,让他遇到困难时可以去找他。

然后,便拿着新誊写的‘清肺解毒汤’药方,带着陆沉转身去了西侧的草棚——那里是前来支援的大夫们,临时商议病情、交流诊治经验的地方。

草棚内,几位大夫正围着一张矮桌,盯着桌上的几页脉案低声讨论,神色都有些焦灼,眉头紧锁,时不时叹口气。

连日来,他们试过不少方子,却始终难以控制重症病患的病情,心中难免急躁。

见温玉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温大夫来了。”

他们都知道,温玉年纪轻轻,医术却极为高明,从先前的预防方中,便能看出他的本事。

温玉笑着点头,也不废话,直接将‘清肺解毒汤’的药方递过去:“诸位,我昨夜琢磨了一张新的治疗方,专为重症病患邪毒入腑、热入肺络的症状调配。大家看看,若是觉得可行,便先用这方子试药。”

几位大夫立刻围拢过来,接过药方,凝神细看。他们的手指随着目光在药方上一味味药材名称间缓缓移动,不时低声交换着看法,探讨着君臣佐使的配伍原理与剂量斟酌的微妙之处。

片刻后,李大夫抚着胡须,赞许地点头:“温大夫这方子,配伍精妙,心思缜密啊!桔梗引药入肺,浙贝化痰透邪,陈皮中和峻猛药性,既破邪毒,又护脾胃,比我们之前琢磨的方子周全多了!”

这时候,周大夫看温玉的眼神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视与质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捻着花白的胡须,凝视着药方上的配伍,又抬眼望向温玉这跟他孙儿一般大的年轻哥儿。

沉默片刻后,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感慨,轻声叹道:“温大夫年纪轻轻,竟有这般精湛的医术与缜密的心思,老朽先前多有冒犯,是老朽识人浅薄,以年岁论高低,惭愧,惭愧啊!这方子配伍精妙,直击病灶,比起老朽先前琢磨的那些法子,实在周全太多,看来,往后诊治疫病,还要多向温小大夫请教才是。”

其余几位大夫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都认为这张新方子值得一试。

温玉松了口气,笑着拱手:“多谢诸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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