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结束了

七日的光阴,在药香与日夜不休的忙碌中悄然滑过。

王家坳的上空,持续多日的沉重阴霾终于彻底消散,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青灰的屋瓦上,连风里都少了往日的药苦,多了几分草木的清新。

村口的警戒线早已撤去,原本因时疫而沉寂的村落终于重新有了烟火气息。痊愈的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路边,脸上的愁云散去,眼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临时医帐前,刘总铺正亲自清点剩余的药材。他手中拿着温玉这些天记录详尽的诊疗册子,越看眉宇间的佩服之色越是真切。

这七日里,他可谓是亲眼见证了温玉那高超的医术——无论是什么样的难题,温玉都能得心应手,甚至凭着精准的判断,竟用有限的药材盘活了整个救治局面,连他带来的医官,都暗自跟着温玉学了不少法子。

“陆案首,温大夫,此次王家坳能顺利平定疫情,全靠二位鼎力相助,在下实在佩服之至。”

刘总铺收起记录册,深深地拱手施了一礼。

“温大夫年纪轻轻,医术却如此精湛,不拘一格的防疫之法,更是让在下大开眼界,回去之后,我定当如实向周大人禀报二位的功劳。”

“刘总铺言重了。”陆沉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此番疫情能得以快速控制,全赖您秉公办事,调度有方,全力配合支持。我与我夫郎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分内之事。能解王家坳百姓于倒悬,便是最大的幸事,功劳二字,不必挂怀。”

温玉也浅施一礼,笑道:“治病救人本就是晚生学医的初心。此番能略尽绵薄之力,护得王家坳一众百姓平安康健,便已足矣。”

几人交谈之际,赵副巡检缩着脖子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真是见鬼了,这七日里,每当他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总是被各种‘意外’打断。

他隐隐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人在针对他,但每次都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暗自憋屈,眼睁睁看着那些‘好处’从眼前溜走,连带着封村的差事也做得束手束脚,毫无油水可捞。

此刻见刘总铺还在那边对陆沉和温玉互相客套,简直是如坐针毡,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自己倒霉透顶的地方。

而王医官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头发凌乱,神色颓废又复杂,眼底布满红血丝,全然没了往日的倨傲。

这七日,他亲眼看着温玉用他看不起的“乡野之法”,治好一个又一个他束手无策的病患,看着村民们对温玉感恩戴德,看着刘总铺对温玉赞不绝口,心底的自负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深深的羞愧与无力。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行医数十年,竟不如一个年轻的哥儿,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煎熬得他连抬头正视他人的勇气都丧失殆尽了。

刘总铺似乎并未留意到赵副巡检和王医官的异样,他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村庄,眼中是无与伦比的欣慰。

“如今疫情已平,百姓安康,我等公务在身,也该启程回府衙复命了。王家坳的后续事宜,我已与王村长交代清楚,府衙也会定期派人前来复查,确保万无一失。”

他略作停顿,对着陆沉和温玉,语气诚恳地问道:“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不嫌弃,可随我一同回清州府,周大人定然也想亲自见见二位,当面嘉奖。”

陆沉和温玉对视一眼,陆沉开口道:“多谢刘总铺美意,只是晚生与夫郎出来已有多日,家中尚有俗事牵挂,待此间事了,便想即刻启程返乡。”

刘总铺见状,也不再勉强,只是有点惋惜。

“既如此,那刘某也不便强求。这是我的名帖,二位若日后到了清州府,可凭此帖来府衙寻我,刘某定当尽地主之谊。”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张名帖,分别递给陆沉和温玉。

“多谢刘总铺。”两人接过名帖,郑重收好。

一旁的赵副巡检听到终于可以离开,简直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高声招呼着自己手下的人,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准备尽快撤离这个让他倍感压抑和倒霉的地方。

连离开的脚步都有些踉跄不稳,生怕慢了一步,又会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王医官低垂着头颅,默默跟随在队伍末尾,身形显得佝偻而无力,全然不见来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官差们牵着马匹,有序地朝着村口走去,刘总铺走在最后,又回头对着陆沉和温玉拱了拱手作别,才转身跟上前行的队伍。

送走刘总铺一行人后,陆沉与温玉也稍作整理,将行装收拾妥当,准备动身离开王家坳。

不过在离开前,两人先去了山脚下的破屋。

现在的破屋虽然还是简陋如初,但里面却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秦风,开门,是我们。”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应声打开,秦风从屋内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探头探脑的孩子。

看到陆沉和温玉,秦风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他侧身让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陆公子,温大夫,你们来了。屋里刚烧了热水,快进来坐。”

“不必麻烦了,秦风。”陆沉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个眼神带怯的孩子。

“村里的疫情已经平息,我们该离开了。这次过来,是过来跟你道别的,另外说说这些孩子的去留。”

这些孩子都是流民留下的孤儿,在王家坳终究不会好过,不如将他们一同带去清溪县安置。

在陆沉跟秦风说话的时候,温玉蹲下身,对着排排坐的十几个孩子,温声问道:“你们愿意跟我们走吗?”

话音刚落,一群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拘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其中,最小的孩子怯生生地拉了拉温玉的衣袖,小声问道:“温大夫,我们……我们真的可以跟你们走吗?村里的婶子们都说我们是扫把星,不让我们靠近……”话音未落,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又不安的神色。

温玉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声音更加柔和:“当然可以,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该被那样对待。”

孩子们听了,立刻欢呼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我们愿意!我们愿意跟温大夫走!”

见温玉那边已与孩子们说定,陆沉看着秦风问道:“那你呢?这些孩子我们带走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还想继续留在王家坳吗?”

秦风听罢,脸上的笑意渐渐转为忐忑,他深吸一口气,诚恳地说道:“温大夫,陆公子,我……我也想跟着你们。虽然村里说可以分我一块地,让我留下生活,但我前后受了你们两次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我想留在你们身边,哪怕做牛做马也行。”

温玉和陆沉皆是一愣。

陆沉眸光微动,悄然展开精神力探向秦风,又重新问了一遍。见他心中一片赤诚,没有丝毫杂念。

才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便跟着我们吧。只是我们前路未必平坦,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秦风眼神坚定,用力点头,“只要能跟着二位,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退缩!”

温玉看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你言重了,我们不需要你做牛做马,就当是多一个人互相照应。你若不嫌弃,便随我们一同回清溪县吧。”

“多谢陆公子,多谢温大夫!”秦风向着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们听说秦风也要一起走,更是高兴得围在他们身边蹦蹦跳跳,原本寂静的破屋前,顷刻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