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受阻

这边厢,公文流转处处受阻;那边厢,位于淮南、属于苏家势力范围的盐场辖地,也开始接连不断地冒出各种‘小麻烦’。

今日是靠近河湾的一座盐仓屋顶漏雨,导致小半仓食盐受潮;明日便有煮盐的灶户声称收盐时秤具不准,斤两短缺,闹得群情激愤,议论纷纷。

没过两日,京城之中便悄然流传起闲言碎语,声称陆沉新近制定的盐务规章过于严苛,将盐商逼得无路可走,以致连盐场的正常生产都难以维持,灶户们甚至面临吃不饱饭的困境。

旋即,便有御史递上奏折,措辞激烈地参劾陆沉“行事过于急躁迫切,治理手段失之严苛,恐将损害民生根基”。

皇帝虽然没说什么,可朝堂上无形的压力全落到了陆沉头上。

陆沉连着跑了十几天衙门,处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烂事。

回到家把官帽往桌上一放,揉着发胀的眉心对温玉叹道:“三皇子这手玩得倒是漂亮。”

他倒也料到了,踹了萧景瑜的训练营后,对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没成想,竟是使出这些难登大雅之堂的阴微伎俩,日日给他制造障碍,添堵心烦。

不过,陆沉也清楚,萧景瑜不会做得太过分——苏家还需要靠他的改良方子保住利益,若是把他逼急了,只要把他们排除在外,苏家便会损失惨重。

“本来就是我们断了他的财路,又端了他的训练营,他不给你找点麻烦才怪。”温玉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总不能真把你绊住吧?”

陆沉喝了口茶后,无奈一笑:“是小事不假,可架不住它烦呐!”再这样下去,难免耽误盐务整顿的进度。

放下茶杯后,陆沉眼底倏然掠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既然喜欢玩这种阴人的把戏,那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对付萧景瑜这种阴不阴阳不阳的手段,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而苏家最在意的,便是其在盐场的巨大利益。

因此,若想有效向萧景瑜施压,必须从核心的制盐方法上着手。

苏家把持着大靖朝近三分之一的盐场份额,根基深厚,实力庞大。那柳家的南沧盐场,在苏家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萧景瑜敢给他添堵,无非是仗着苏家的雄厚底蕴,觉得陆沉不敢招惹苏家。

次日,陆沉便召集了所有相关盐场的代表,其中自然包括苏家之人,当众宣布了调整后的整改顺序。

“各位也知道,近期苏家负责的盐场,状态频发,严重拖慢了整体的整改进度。”

“因此,决定优先对那些已经完成前期核查、准备工作充分的中小型盐场实施整改。苏家负责的盐场暂往后顺延,待前述盐场均整改完毕之后,再行安排。”

在场的众位负责人听闻此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能尽早获得改良方子,早日生产出新盐以抢占市场先机,自然乐见其成。

唯有苏家的代表,在听到这一决定时,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陆沉宣布的制盐改良法推广顺序,竟将苏家名下的所有盐场都排在名单的最末尾。可这样一来,苏家即便紧赶慢赶,最快也要等到半年之后才能开始应用新的制盐技术。

那在这长达半年的等待期里,别家盐场早就能靠着更低的成本、更好的盐质抢占市场。等他苏家的盐场完成整改,原先的客源怕是早就被抢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不仅赚不到钱,连原本的市场份额都保不住。

思及此,苏家代表顿时心急如焚,当场站起来出言反驳。

“陆主事,这不合规矩!当初说好的是按各盐场上报核查的先后顺序排整改,我们苏家盐场明明早早就完成了前期核查,凭什么要往后排?”

陆沉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抬眼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近来苏家盐场事端频发,连基本的生产都难以安稳,足以说明内部整顿尚未到位,这时候提前推进改良,若是出了纰漏,搅乱了整个盐务整改的大局,这个责任,你苏家担得起吗?”

几句话堵得苏家代表哑口无言,他攥着拳涨红了脸,却偏找不出话来反驳。

近来那些麻烦本就是三皇子那边暗中搅出来的,此时被陆沉摆到明面上说,恰恰坐实了“内部不稳”的说辞。

等一众代表散去,苏家代表立刻攥着文书快马加鞭赶回苏府,把陆沉的决定一字不落地报给了苏家家主。

苏老爷听完,气得当场摔了手边的玉如意,怒声骂道:“好个陆沉!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歹毒!这是明摆着拿我们苏家开刀,逼我们给三皇子递话!”

一旁的苏家长子皱着眉,沉声道:“父亲,陆沉这一步确实狠,咱们拖不起,半年功夫足够别家把市场吞干净了,再等下去,我们苏家数百年的根基都要动摇了。”

消息很快传到三皇子萧景瑜那里,萧景瑜握着棋子愣了半响,随即低笑出声:“陆沉,倒是个有种的,敢直接拿苏家开刀。”

身边的幕僚躬身道:“殿下,如今陆沉捏着改良方子拿捏苏家,苏家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问咱们是不是……”

“催什么催,”萧景瑜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道:“不就是几个衙门的司吏员外郎递话绊一绊他么,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继续卡着他。真当我们怕了他的要挟?”

可萧景瑜能稳得住,苏家却稳不住。

不过短短三日,苏家就已经撑不住各方盐商的探问和市场上的浮动,不少原本和苏家定了长期订单的商家,已经转头去和那些即将整改的中小盐场接洽去了。

苏大少爷没办法,只能亲自登门来找陆沉,话里话外暗示,若是陆沉肯把苏家的整改顺序往前提,苏家愿意从中斡旋,让萧景瑜那边撤了那些小动作。

陆沉端着温玉刚泡的花茶,慢悠悠地道:“苏少爷这话可说错了,我什么时候要挟苏家了?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谁家盐场安稳,谁家先整改,合情合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大公子哪里还不明白,当下只能点点头,叹着气走了。

不出一日,衙门里那些卡着陆沉公文的司吏员外郎,忽然就都换了一副面孔,先前缺了的“红印契”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档柜最显眼的地方。

木料调拨也排到了前头,各项流程走得顺顺当当。

淮南盐场的那些“小麻烦”,也一夜之间就消弭于无形,闹着缺斤短两的灶户,也忽然改口说自己看错了秤。

陆沉看着重新递上来、盖好了全部印章的公文,勾了勾唇角,提笔在苏家盐场的整改名单上圈了个日期,排在了所有中小盐场之后,却也比原本的末尾提前了两个多月。

经此一事,再也没人敢明里暗里给陆沉使绊子,盐务整顿的进度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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