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清州府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朝着清州府的方向驶去。

清溪县到清州府八十里路,一路南行,地势渐高,两侧的浅山慢慢成了连绵的丘陵,道旁的树木也愈发葱郁。

同行的书生起初还带着拘谨,行至半路,便忍不住聊起府试的规矩和考题的难易。

陆沉偶尔搭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脑海里全是温玉的身影:想他在医馆里为病人诊脉时专注的侧脸,灯下为他缝补衣衫时低垂的眉眼,还有分别时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带着哽咽的“我等你回来”。

只要想到至少要半个月见不到温玉,陆沉就难受的紧,可惜他的异能好像被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了,不然一个瞬移过去,哪还需要受这相思之苦。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决定,下次参加院试说什么都要把夫郎带上。

赶路的时候,陆沉的精神力偶尔会探向四周,排查着潜在的危险——沿途虽偶有流民路过,却无异常,想来是府衙近期增派了巡防,山贼也收敛了不少。

马车风尘仆仆地走了两天,黄昏时刻,终于抵至清州府城门口。

巍峨的青砖城墙绵延不绝,高达丈余,青砖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城门上方“清州府”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城门口车马络绎,挑着货担的商贩、身着青衫的书生、牵着骡马的商队挤挤挨挨,比清溪县热闹了数倍。

空气中混杂着海货的咸鲜、药材的清香与粮食的醇厚,一派繁华景象。

“陆兄,咱们先找贡院附近的客栈吧。”同行的李敬之率先开口,他是清溪乡绅之子,曾随父亲来过清州府,算得半个熟门熟路。

“听说府试前,贡院周边的考寓、客栈格外紧俏,去晚了怕是就没住处了,而且离贡院近,也方便咱们考前熟悉地形。”

陆沉点头应下,四人下了马车,付了车钱,便跟着李敬之往贡院的方向走。

清州府贡院在东南隅,紧邻内城东门,沿途街巷纵横,两侧商铺林立,书坊、文房四宝铺、客栈一家挨着一家。

路上随处可见身着青衫的书生,皆是来参加府试的,彼此碰面,虽不相识,却都心照不宣地点头示意。

行至贡院西街,一眼便瞧见几家挂着“考寓”牌匾的客栈,其中一家“文兴客栈”门庭若市,却仍有伙计在门口招呼客人。

李敬之上前打听,还有四间单间,虽比平日贵些,却胜在离贡院仅半柱香路程,且客栈后园安静,正适合温书。

陆沉几人当即定下房间,伙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客房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桌一椅一床,墙角摆着一个木箱,窗户外便是安静的后园,听不到街上的喧闹,确实是温书的好地方。

陆沉放下行囊,第一件事便是拿出笔墨纸砚,给温玉写信报平安。

当砚台摆上桌,指尖抚过砚台时,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温玉为自己研磨的模样,心底那股思念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陆沉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落下的第一笔,便是“阿玉亲启”,字迹间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缱绻。

信中,他细细描述了一路的见闻——官道旁的丘陵如何青翠,马车里书生们的闲谈如何有趣,清州府的城墙如何巍峨,最后落脚在客栈的清净与安稳,末了又添了一句“虽身在府城,心却时刻系于你身,望你在家安好,勿念”。

写罢,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又怕温玉担心,特意在信封一角画了个小小的、咧嘴笑的太阳。

稍作休整后,陆沉便独自出门,打算先去寄信,然后再打探贡院的地形与府试的些许消息。

寄信的铺子就在客栈街角,陆沉将信郑重地交给掌柜,特意多付了些银钱,嘱咐务必尽快送到清溪县玉仁堂。

掌柜见他是赶考的书生,又出手阔绰,连忙应下,保证明日一早便有快马递送。

寄完信,陆沉心中稍安,便顺着街道往贡院方向走去。

越靠近贡院,气氛便越显庄重。那贡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墙头上布满了荆棘,透着一股威严与肃穆。

虽还未到考试之日,但已有不少书生围在附近,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或独自一人仰头打量着这座决定他们仕途命运的院落。

陆沉并未上前凑热闹,只是远远地观察着贡院的布局,发现门旁贴着府试的告示。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考试时间、考场规则、违禁事项,不少书生正围在告示前细看,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拿着纸笔抄录。

陆沉目光快速扫过告示:府试定在三日后卯时入场,连考三场,第一场四书文与试帖诗,第二场经文与论,第三场时务策与对联,共考四天。

考场搜检需解衣搜身,严禁夹带任何书籍纸条,违者即刻逐出,终身不得报考。

与三叔公此前说的规矩无二,只是清州府作为南疆大府,规矩比县域更严苛些。

这时,旁边几个书生的讨论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听一个身着青布短衫的书生说:“你们可听说了?此次府试的主考是李知府,听说他出身寒门,最是惜才,策论要是只敢空谈道理、华而不实,定然入不了他的眼!”

“可不是嘛!我还听考过府试的同乡说,贡院的号舍狭小得很,仅能容下一人,还昼夜封闭,咱们得提前适应,不然考试时连坐都坐不安稳。”另一个戴方巾的书生连忙接话,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

还有一位身材清瘦的书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补充:“我昨日在府衙附近听差役闲谈,说清州府近来沿海渔获倒是丰饶,就是山间商道不太平,偶有山贼作乱,府衙正打算增派巡防,好好整顿一番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着府试相关的消息,陆沉站在一旁静静聆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将这些细碎的消息一一记在心里。

尤其是时务策相关的民生话题,恰与温玉打理医馆时说的药材种植、乡村民生相契合,心底便多了几分把握。

正听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陆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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