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结束

而此时的贡院之内,陆沉正端坐于狭小的号舍中,凝神静气,准备迎接第一场考试的挑战。

他并不知道,远在清溪县的玉仁堂,温玉正经历着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号舍窄小,仅容一人一桌一凳,三面是高墙,只前方留有一块狭小的采光口。

陆沉将考篮放在地上,取出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

他先用清水润了润笔,又仔细研了墨,墨香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竟奇异地让他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

不多时,考官开始分发试卷。

陆沉接过,只见试卷首页印着“清州府丙午科府试第一场”字样,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题目。他深吸一口气,先将所有题目快速浏览了一遍。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题目出自《论语》与《孟子》,皆是他平日烂熟于心的内容。

他没有急于下笔,而是闭目凝神,将相关的章句、注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待思路清晰后,方才提笔。

号舍外,巡考的差役脚步轻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考生,偶尔会停下来,提醒某个交头接耳或有小动作的考生。

整个贡院,除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便是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和差役走动的脚步声,气氛肃穆而紧张。

陆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刘掌柜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温玉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查看。

只见刘掌柜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比起之前的昏迷不醒,已是好了太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刘掌柜,您刚醒,别说话,好好休息。”温玉立刻安抚。

刘掌柜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温玉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刘掌柜的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散脉之象已减,节律也相对规整了些。

看来之前的急救措施起到了效果。

温玉站起身,走到外间,对焦急等待的仆役道:“脉象已稳,神智也清醒了些,算是暂时脱离危险了。等药煎好喂他服下,再观察半日,若不再反复,便无大碍了。”

仆役闻言,激动得差点跪下来:“谢天谢地!多谢温大夫!您真是当世神医啊!”

温玉摆了摆手,刚要说话,就听医馆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温玉!你这个庸医!竟敢用假药害我!”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玉仁堂,手里举着一个药包,高声呵斥着。

温玉眉头一蹙,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身走出急救室,只见那男子面色潮红,眼角带着几分戾气,正是前几日来医馆看咳嗽的书生。

柳桂兰和温老实也连忙围了过来,两人神色紧张,有人上门控诉用假药,若是处理不好,玉仁堂的名声就会受损。

“这位公子,有事慢慢说,何为假药?”温玉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我玉仁堂的药材,都是从正规药材商那里采购的,每一味药材都经过仔细鉴别,绝无假药之说。”

“还敢狡辩!”书生将药包摔在诊桌上,药渣散落一地:“我前几日来你这里看咳嗽,你给我开了药,我喝了三天,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咳得连觉都睡不好!我拿着药去怀安堂问了,刘大夫说,你这药里的川贝,都是劣质品,根本没有药效,还有几味药材,都已经发霉了!你就是个骗子,借着神医的名头,哄骗百姓!”

周围看病的百姓闻言,顿时议论起来,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疑虑,但大部分都是一脸的不信。

“温大夫才救了刘掌柜濒死的命,那一身医术谁见了不说夸一声当世医神,怎么可能自掘坟墓卖假药?”

“是啊,温大夫的医术我们都是知道的,为人也和善,断不会做这种事。”

“会不会是怀安堂故意挑事?毕竟他们两家是同行……”

那书生见众人不信,更加激动,指着温玉道:“你们别被他骗了!这药渣就是证据!你们看,这川贝颜色暗沉,质地疏松,哪里是上好的川贝?还有这陈皮,都发黑发霉了!我喝了这样的药,病情能不加重吗?”

苏清欢急得脸都红了,连忙辩解:“不可能!师父抓药都是亲自挑选的,每一味药都好好的,怎么可能有劣质品和发霉的药材?你肯定是被怀安堂的人骗了!”

“我被人骗了?”书生冷笑一声,“怀安堂是清溪县的老牌医馆,刘大夫医术高明,怎么会骗我?分明是你师父心术不正,想赚黑心钱!我看你就是个哥儿,根本不懂医术,只会装模作样!”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温玉的心上。他最在意的,就是别人因为他哥儿的身份,否定他的医术。

但他没有生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药渣,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查看了一番,眼底渐渐闪过一丝了然——这药渣里的川贝,确实是劣质品,还有几味药材,边缘确实有轻微的霉点,根本不是他当初给书生抓的药材。

温老实气得脸色发白,攥着拳头就要上前:“你这后生,怎么能乱说话?我家玉哥儿的药材都是上好的,怎么可能给你劣质药?定是你自己掉包了,想讹诈我们!”

“我讹诈你们?”书生脸色涨得通红:“我一个书生,还要参加科举呢!怎么会做这种有损名声的事?分明是你们心虚了!”

温玉抬手拦住温老实,眼神平静地看着书生:“公子,我知道你咳嗽难忍,心里着急,但请你冷静一下。这药渣,不是我玉仁堂的药材。”

他指着药渣,缓缓说道:“我给你抓的川贝,都是上好的松贝,质地细腻,味道清甜,而你这药渣里的,是劣质的平贝,质地粗糙,还有杂味;我给你抓的甘草,都是切片均匀、颜色金黄的,而你这药渣里的甘草,不仅切片杂乱,还有霉点,这些,都不是我玉仁堂的药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玉仁堂的每一味药材,都会经过我亲自鉴别,而且抓药之后,都会在药包上盖我的私印,你可以看看你手里的药包,有没有我的私印?”

温玉此刻非常庆幸,幸好之前听了陆沉的话,用他给的特殊印章在药包封口处做了标记。

看来防的就是这种被人恶意掉包药材、栽赃陷害的情况,他在心中暗暗夸赞:陆沉真是有先见之明。

书生闻言,顿时愣住了,连忙拿起自己手里剩下的药包,仔细查看,果然,药包上没有任何私印。

他脸上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慌乱:“这……这不可能啊,我明明是从你这里拿的药,怎么会没有私印?”

温玉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估计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调包了药材,想借着书生的手,污蔑玉仁堂,败坏他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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