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纵容

方子柔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着姜艺露, 看着那双红红的,像是哭过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倔强又脆弱的表情。

她没有演。

她从来没有演过。

但她不能说。

所以她只是闭上眼睛, 任由姜艺露吻她。

任由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侵占她的呼吸, 任由那些恨意和委屈通过临时标记的链接涌进她的身体。

疼……很疼。

姜艺露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脖颈, 最后停在腺体。

那里曾经有一个临时标记。

现在几乎已经消失了。

“要补一个吗?”姜艺露问, 声音带着笑意:“姐姐。”

方子柔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没有回答。

“不说话?”姜艺露的牙齿咬住那片皮肤:“那就是默认了。”

她咬下去, 比上一次更用力。

方子柔的呼吸一滞, 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冷冽的木质信息素通过伤口注入, 霸道地侵占她的身体, 覆盖那些即将消散的痕迹。

比上一次更疼。

姜艺露松开牙齿, 看着那个新鲜的齿痕。

血珠渗出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忽而有些慌张,又有些无助。

她做了些什么?

她伸出手, 用拇指抹去那些血珠。

“疼吗?”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方子柔睁开眼睛, 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温柔。

姜艺露愣了一下。

她讨厌这个眼神。

她宁愿方子柔恨她, 宁愿方子柔骂她,宁愿方子柔推开她。

也不愿意看到方子柔用这种眼神看她。

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怪你。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姜艺露的声音冷下来。

方子柔有些不解:“什么?”

“我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姜艺露再次重复道。

方子柔忽而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姜艺露的头发。

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姜艺露的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她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是你……你是我唯一相信的人, 为什么是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你是不是觉得……”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掉下来,滴落在方子柔的脸上。

她宁愿今天接任酒店的是任何人!可为什么偏偏是方子柔。

“姐姐。”姜艺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真的?”

方子柔没有说话。

漫长的沉默。

沉默到姜艺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有。”方子柔说。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姜艺露听见了。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

方子柔睁开眼睛,看着姜艺露。

那双笑眼弯弯的眼睛依然甜美动人:“你猜。”

姜艺露咬了咬唇。

“又是你猜。”她说:“方子柔,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两个字?”

方子柔没有说话。

姜艺露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

她们的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能闻到彼此的信息素,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刚好……无法触碰到对方。

“姐姐。”姜艺露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你明天就要上任了。”

“嗯。”

“你会把我的东西都换掉吗?”

“……什么?”

“办公室。”姜艺露说:“祖母的办公室,我现在用的那间。你会把我的东西都换掉吗?”

方子柔沉默了几秒。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她重复了一遍,勾了勾唇:“我还有什么是我的?”

她什么都没有了。

方子柔没有回答。

“姐姐。”姜艺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好。”

“你和我结婚,除了为了酒店,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有。”

“什么原因?”

方子柔停顿几秒。

“你回去睡吧。”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姜艺露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搂在方子柔的腰上,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甜蜜的花香中。

方子柔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赶我走。”姜艺露轻声说:“我现在的确很恨你,但我不想一个人睡。”

于是方子柔便当真没有推开她。

姜艺露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草莓味的亲吻,想起临时标记时方子柔颤抖的身体,想起那些深夜的牛奶,全部都是假的。

但方才,方子柔说有。

那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即使恨她,即使被她骗了,即使她毁了自己的一切……她还是想靠近她。

还是想闻她身上的花香。

还是想……想让她抱抱自己。

“姐姐。”姜艺露的声音很轻,很委屈。

“嗯。”

“我恨你。”

方子柔没有说话。

“我真的恨你。”

方子柔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伸出手,覆在姜艺露放在她腰上的手背上。

像一种温柔的,无声的回应。

姜艺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方子柔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这究竟是真心,还是影后的又一次表演。

她只知道……她没有抽回手。

/

窗外的霓虹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方子柔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身后姜艺露均匀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太累了。

遇到了那样严重的打击,又生了这么久的气……她无奈的勾了勾唇。

天快亮的时候,方子柔终于轻轻抽回了手。

她坐起来,看着姜艺露的侧脸。

姜艺露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似是在做梦。

方子柔伸出手,她突然想要摸摸她的头发。

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她下床,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狼狈。

头发散了,妆容花了,嘴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姜艺露咬的。

方子柔伸出手,摸了摸下唇上的伤口。

疼。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重新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

然后她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姜艺露已经坐起来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方子柔,目光复杂的流连在那柔软的omega腺体上。

“要走了?”她问。

“嗯。”方子柔说:“九点有个会。”

“股东大会?”

“是。”

姜艺露笑了:“去宣布你是新的CEO?”

方子柔挑眉看她。

“方子柔。”姜艺露说:“你会后悔的。”

方子柔看着她。

“也许吧。”她说。

/

方子柔走出去,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她只感觉到颈侧那个新鲜的齿痕,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姜艺露留下的。

那是她应得的。

助理已经开车来等她了,她坐上车,轻声说:“去姜氏集团。”

车子启动,驶上路面。

方子柔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

没有人知道她昨晚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姜艺露的脸。

姜艺露笑的样子,姜艺露红耳朵的样子,姜艺露撒娇的样子,姜艺露说姐姐我想你了的样子,姜艺露哭着说我恨你的样子。

还有昨晚,姜艺露问她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真的时,眼睛里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方子柔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有。

她心里说。

不止一瞬间。

是很多很多瞬间。

多到她数不清。

从那个夏天开始。

从那个在酒店花园里,看到一个小姑娘在画画的那个下午开始。

从那个小姑娘抬起头,对她笑,说你画得真好,能教我吗的那一刻开始。

她就知道,这一辈子,她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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