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if.小瑾当时救下付望望了呢(二)

付苏跟学校请了假, 幸好是期末周,课都上完了,事情不太多。

出院那天, 她想自己回学校,但裴温瑾执意要送她, 说什么, 因为她脖子上还没拆线, 万一拎重物导致伤口崩开怎么办。

她所谓的重物就是几件薄衣衫和内衣裤, 装在一个四十多厘米长的包里。

裴温瑾又谈起等拆线的时候,要跟她一起。

付苏安静听着裴温瑾在耳边叽叽喳喳, 时不时应一嘴, 两人一块朝医院外走。

“母亲她们已经到啦!”

裴温瑾小跳着跑几步, 在空中转个圈, 又返回来挽上她的手臂,明眸皓齿地朝她笑。

付苏身体一僵,并未抽出手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贴的身体。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温瑾的家人, 一个个跟明星似的,尤其是那位有一双蓝眼睛的女人,身量高挑, 往那一站尤其吸睛。

她们喊她“小苏”,语气十分亲切。

付苏小脸绷得紧紧的,大冬天的,她后背却出汗了, 热气一股脑往脸上涌。她的脸一定红了。

“小苏, 和小瑾挨着吧, 送你去学校。”

“嗯, 好……”

付苏轻轻吸口气,又抿住嘴,眉头不自觉拧紧。

她们对她的态度同样令她疑惑,而本该因此产生的警惕,却销声匿迹。

“开车的是傅迟,家里老二,坐在副驾驶的是大姐,裴泠初,她是个模特。”

“冷着脸的是母亲,母亲旁边的也是母亲,不过我们一般都喊‘煦姨’,和煦的煦。”

裴温瑾同她一一介绍,眉飞色舞的,付苏坐在宽敞到能完全把腿伸直的空间内,却束手束脚的,窗外景色一帧帧飞过。

她对裴烟回喊:“阿姨。”

又礼貌道:“麻烦你们送我到学校了。”

裴烟回却忽然笑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付苏,挑了挑眉:“阿姨?”

付苏被她盯着,正襟危坐,有些不知所措,难道不该喊阿姨?

她求助似的望向裴温瑾,却忽然反应过来,她竟然下意识就要寻求裴温瑾的帮助,下意识地信任她……

裴温瑾并未察觉到她的古怪,伸长腿踢了母亲一脚,不高兴地埋怨道:“母亲,你别逗苏苏了,她才刚出院!”

母亲笑了下,冷淡地转开头,对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小苏,周末来家里吃饭吧,”裴煦温声说:“这段时间要好好养身体,学校伙食肯定没家里好,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常来家里?”

“……不,不用了,学校食堂可以的。”

付苏神态温柔,笑着轻声拒绝。

怎么会有人邀请陌生人去家里啊,难不成她们一家都是热心肠的人?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那要不让小瑾每天去给你送饭?她在美院,就在你学校旁边,很近……”

“哎呀,煦姨~”

裴温瑾嗖一下起身,坐到裴煦身边,撒娇地挽上她胳膊,晃了晃:“苏苏不是都拒绝了嘛,你这样会让她为难的。”

她又凑到煦姨耳边说悄悄话,眼珠时不时瞟一眼付苏,然后弯着眼睛笑起来。

一路开进大学,刚好是临近中午的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付苏坐在车内看向窗外,这种感觉很奇妙,与在校园里坐公交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清晨的公交是最挤的,哪个时间段人流量都很大,挤满了各种早餐的气味,她们就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还会因为行驶中过减速带而被颠起来。

而她此时坐在宽敞的轿车内,飘着很淡的木质香,如果不往窗外看,甚至意识不到车辆在行驶,小桌上摆着一只花瓶,插满娇艳的玫瑰花,一旁还有酒柜和擦得纤尘不染的高脚杯,到处都是金钱的味道。

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过,她很快就会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当中了。

这样一想,付苏坐在这里就十分不自在了,由奢入俭难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有钱真好啊。

真想有好多钱。

一直开到宿舍楼下,付苏道过谢,拿着包下车,没想到裴温瑾也跟着下来,四周都是悄声打量她们的人。

“小苏,后备箱有水果和零食,带回宿舍吧。”

裴煦坐在车里说,裴泠初也降下车窗,笑盈盈地望着她,后备箱自动升起。

她们真的十分温柔。

可付苏始终明白自己与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该划清界限的时候就该果断。

不过,她也不是没良心,她们对她的好,她会一直记得。

付苏拦住裴温瑾拎水果的动作,说:“这次的事,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给我一个卡号,住院费和医药费我给你打过去。”

“之后如果有我能帮上的事,尽管……”

“你是要跟我撇清关系吗?”

裴温瑾忽然打断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付苏看着她委屈难过的表情,心脏一紧,喉咙里的话不上不下,最终还是吞回去,犹豫地拧起眉。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舌尖抵着上颚,又吐出一口气,轻轻说道,付苏低头抚了抚自己的手背,上面仍留着针眼,有点点疼。

一天一万的SVIP病房裴温瑾眼都不眨一下就办理,可她却连医院都舍不得去,能从药店买药解决最好。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呢。

“可是,我们本来就在一个世界中啊。”

“我就站在这里,你就站在我面前,我们怎么会不在一个世界。”

裴温瑾抓住她的手腕,神色焦急。

她又要哭了,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能总是为她流泪呢。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付苏搭上她的手背,轻轻抚了抚,似乎也有不舍,却还是拉开她的手,摇了摇头。

裴温瑾咬了咬唇,她突然低头开始抹泪,又吸着鼻子嘟囔:“那,那至少先让我把这些东西给你送上楼,你一个人,提不了这么多,你还有伤在身。”

“然后,我给你我的电话,行不行,我不记得卡号了,之后我发给你。”

付苏望着她,缓慢点点头,答应她了。

裴温瑾又抹着泪笑起来,笑得没心没肺的。

她很好哄,语气稍微温柔一些,抚着她的眼尾让她别哭,她就真的不哭了。

她明明该娇气得和小公主一样,却拎着几大袋子沉甸甸的水果健步如飞。

她的笑容总是如此耀眼,令站在她身边的付苏都染上明亮的颜色,忍不住想跟着她一起翘嘴角。

“姐姐们好!我是付苏的朋友,我怕她拿不了这些,就跟着一块上来了。”

“我叫了奶茶和小甜品,一会儿就到,请姐姐们吃,麻烦你们平时照顾付苏了。”

裴温瑾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与付苏不曾交谈几句的室友周旋交际。

付苏看着她翩跹的身影,心口再度胀疼起来,眼眶泛酸,她用力眨两下。

她的心也不是石头长的,姐姐去世,她的悲伤一直憋在喉咙里,却不敢在裴温瑾面前表露,只能趁夜深人静的时刻,躲在洗手间小声掉眼泪。

若没有裴温瑾,她这几天估计会过得很糟糕,饮食作息都会崩溃乱掉。

她也想有人陪,可她又明白,她不能贪恋,因为她无法想象失去后她会变成什么样。

“苏苏,哪个床位是你的?”

就在裴温瑾左右打量宿舍时,付苏拉她到宿舍门外,随后亮出手机,嗓音冷冷淡淡:“加一下手机号。”

裴温瑾欢快的表情一僵,变得难过而悲伤,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打得通,是么?”

付苏说,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收回。

“嗯。”

交换了手机号,就到两人分别的时候了,付苏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正想着再找一份兼职,尽快把钱还给裴温瑾时,她的袖子被人轻轻牵住,裴温瑾抬起小心翼翼的眼睛,绵绵地问:“我走后,你会想我吗?”

付苏没说话,视线冷淡,她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但我会想你的。”裴温瑾说完,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付苏瞳孔一颤,立马转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让她走,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是裴温瑾的手机。

点的奶茶和甜点送到了。

“好,我马上下楼拿。”

裴温瑾挂了电话,付苏说:“我下去拿,现在都中午了,你也要回学校了吧。”

“不用,我下去吧,这些东西也不少,你拿就太沉了。”

裴温瑾笑笑,用眼神制止她的动作,随后飞快跑下楼,又飞快跑回来,她一头茂密的卷发都微微翘起,稍显凌乱。

付苏时常觉得裴温瑾将她当成什么易碎的瓷器,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我就走了。”

裴温瑾将东西递给她,也没再任性地提出要多待一会儿,付苏垂下眼皮,不忍心看到她依依不舍的目光,“嗯,我会尽早把钱转给你。”

“你就这么着急想和我撇清关系。”

裴温瑾语气极轻,眼里又闪出泪花,她嘴角不自觉抽动,呼吸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突然上前两步,抱住付苏,湿漉漉的气息吐在付苏耳边,这一刻,似乎就连付苏都产生想要和她多待一会儿的念头。

以至于付苏需要咬住舌尖,口腔里泛起淡淡铁锈味,才能消解这鬼迷心窍的念头。

“钱不着急,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尽量不来打扰你,可是我或许会很想你,所以,也许,我会忍不住,会想要来看看你。”

“如果你很忙,我不会打扰你,我就站一旁看看,然后我就走。”

她说着说着就小声哭起来,两个女生站在楼道里,抱在一起,其中一个还哭了,这很难不让周围的人打量多想。

付苏用眼神呵斥她们。

她握住裴温瑾的肩膀,又一次问出同一个问题。

“你做这些,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想我,我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周……”

付苏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极其敏.//感,她边界感强,还有领地意识,但凡有人侵犯,她一点情面都不会留。

可,面对时时闯进她边界的裴温瑾,她却总是拿她没办法。

甚至生出极其荒诞的想法。

总不能,她是因为喜欢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是触到了付苏的逆鳞,全身的边界感都竖起来了。

她并不想谈恋爱,至少,在姐姐去世的三个月之内,她都不要谈恋爱,这算怎么回事,她的姐姐刚去世,她如何在这一阶段同别人谈情说爱,这不可能……

裴温瑾忽然笑了,她轻轻地笑,松开这个拥抱,偏着头揉揉眼睛,“哎呀,能有什么原因,当然因为我是一个大好人!”

“而且,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当然会互相想念!”

朋友……

付苏在心里咀嚼这个词,不明所以地看着裴温瑾,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因为喜欢她,现在的她,根本没精力去回应她的情感,她并不想步入一段令人头疼的恋爱关系。

裴温瑾离开后,付苏拎着外卖进宿舍,分给其他三个室友。

裴温瑾很公平,没有半点偏心,四杯同样的奶茶,四个同款小蛋糕。

“付苏,你朋友这是什么家世啊,她头上戴着的发夹那是真的钻石吧!我曾经在网上看到过,要六位数!”

“还有这蛋糕,这么小就要一千二百八,她还一下子请了四个!你怎么不早说你有这么个朋友啊,之后叫出来,咱们一块玩呗……”

“不好意思。”

付苏冷声打断她,退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外,眉眼清寒:“她怎么样,和你们无关。”

说完,付苏丝毫不在意凝滞的气氛,自顾自开始整理物品。

“嘁,清高什么啊,搞得我们多稀罕似的。”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全身上下都是地摊货,也配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人家就是看得起你!”

“哎呀,行了,少说几句,你不知道导员看重她啊,万一她在导员那边乱说,明年的发展对象要不要了……”

“哼。”

“哎,这奶茶怎么一点都不甜啊,几分糖啊,是不是放错了……”

付苏不在乎她们怎么说自己,将东西整理好,打算趁中午的时间,先洗个澡,在医院待了几天,她轻微洁癖犯了。

看着桌子上的奶茶和蛋糕,她想了想,还是锁书桌的小柜子里了,拿换洗衣物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从医院带回来的包,打开。

几件薄衫和单裤,还有内衣裤。

在医院时,除去病号服,她穿的衣服都是裴温瑾新买给她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里?

此时此刻,付苏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穿的新的内衣内裤,都是裴温瑾给她洗的。

手洗的。

想到这,付苏耳朵一下就红了,立马把包合上,本着眼不见心不乱的原则,塞到衣柜最里面。

拿着防水贴和睡衣就钻进浴室里了。

下午,付苏在图书馆泡着,复习下周的期末考试,又刷了一套专业课的考研卷。

吃晚饭时,她在校园墙上浏览有没有适合的兼职。

这些年,她为了挣学费和生活费,做过不少兼职,也做过家教,只是家教她就上过一学期的课就不再干了,她对小朋友实在是没耐心。

最终也没找到合适的,临近学期末,学校里的兼职不招人,又到年头上,校外也几乎没什么工作。

该怎么还上裴温瑾的钱,存款应该还有一些,要不要去银行取出来……

唉。

付苏撑了撑额头,有些烦躁。

不过,她瞥向放在一旁的奶茶,端起来喝光最后一口。

嚼着嘴里的珍珠,一支笔在指尖蹁跹。

奶茶是最近一年才流行起来的,深得姑娘们喜欢,但付苏没喝过。

一是她没钱。二是她不喜欢甜。

最终要的是没钱,她舍不得买。

不过,味道似乎没有想的那么难喝。

恰到好处的甜抚慰着她的味蕾,同时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似乎也没有那么烦躁了。

所以她又泡在图书馆刷题,卡着门禁时间回宿舍。

和室友重新恢复互相无视的相处模式,洗脸刷牙,上床睡觉。

她躺在自己小小的床铺上,忽然觉得床板硌得她后背疼,她翻身侧躺,又硌到她胯骨。

付苏忽然觉得自己的床很陌生。

一时之间竟比不上医院的病床。

突然,手机忽然亮起来,在墙壁上照出一片散射光斑,付苏拿过手机,微微眯起眼,看清发消息的人是谁。

她给自己发了一个晚安。

付苏盯着瞧了一会儿,盯到眼睛疼,她没回她,反而起身,轻轻拉开床帘,下床去柜子里轻手轻脚找东西。

重新回到床上,她在黑暗中,摸了摸手里的布料,随后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的睡衣穿好久了,都起球了,冬天她的手会裂,不小心勾到毛球上,会将重新长好的裂口撕开,流出血来,很疼。

付苏将身上的衣服脱光,穿上布料更加柔软亲肤的睡衣,她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将被子拉到鼻尖,一呼吸,满是柑橘的清甜。

她努力将肺里的空气排尽,直到产生缺氧的昏厥,她才舍得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香味刻到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属于裴温瑾身上的香气。

终究还是贪恋了,有一束阳光,在她最痛苦灰暗的时刻,肆无忌惮地闯进来,她如何舍得松手。

只有一次,就这一次。

付苏拿过手机,咬咬唇,给裴温瑾回了晚安,翻个身,终于舍得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以付苏视角展开。这个番外里,可以说小瑾的愿望都实现了,没有控制欲强不会爱家人的母亲,姐姐们也和和睦睦,一直在一起,小瑾如愿上了美院,没有承担家族事业的重任,一切都很美好,然后她在十七八岁的年纪,带着三十岁的成熟,只为了付苏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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