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谁1
“奶奶，我回来了。”
身形清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青年推开家门，客厅里的老人听见钥匙转动的声响，缓缓睁开眼。
桌上早已摆好温热的饭菜，白翎一进门就弯起眼，笑意温软。
“奶奶，有没有想我？”
老人家原本严肃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小翎都晒黑了。”
“嘿嘿，刚开学军训嘛。”白翎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先去给你哥哥送饭。”
“好。”
白翎没多话，走进厨房，取过一只红瓷碗，满满盛上一碗生米，转身走向屋内那个狭小偏僻的隔间。
隔间里立着一只被红布裹住的柜子，柜门紧闭，一丝光也透不进去，阴沉沉的。
他把碗轻轻放在地上，点燃三炷香插好，闭眼轻声唤：
“哥哥吃饭了。”
“哥哥吃饭了。”
“哥哥吃饭了。”
连唤三声，他才停下。
香烛燃起袅袅烟雾，在昏暗里缭绕不散。
白翎没多停留，转身回到客厅。
“好了。”
奶奶点点头，拿起筷子：“快吃饭吧。”
白翎安静地扒着饭，听奶奶在一旁絮絮叨叨：“你这都上大学了，往后还有空常回来吗？”
他想了想，大学就在本市，并不算远，只是大一规定必须住校，便轻声回道：“一周能回来一次，没课的话，两三天回来一趟也可以。”
奶奶满意地点头，又反复叮嘱：“回来了，记得要叫你哥哥吃饭，记得叫你哥吃饭……”
白翎面色平静，轻轻“嗯”了一声，垂着眼，没再说话，屋子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安静得有些压抑。
昏暗的隔间内，在他离开后，那道红布包裹的柜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细缝。
黑暗里，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窸窣声。
白翎自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父母，从小到大，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只有奶奶。
奶奶是乡下村里出了名的神婆，懂阴阳、通鬼神，有一手驱邪问米的本事，只是人老了，记性越来越不好，找她的人也少了。
在白翎五岁那年。
某天傍晚，奶奶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哥哥”。
自那以后，这位哥哥从不出房门，始终躲在屋内隔间的柜子里，从不露面。
奶奶一遍遍叮嘱白翎，要他每日按时给哥哥送饭、上香，对着柜子乖乖喊哥。
年幼的白翎心里满是好奇，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哥哥的模样，也偷偷趁着奶奶外出，小心翼翼拉开过那道柜门。
可柜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什么哥哥，只有一只通体漆黑、纹路诡异的陶罐，静静摆在柜子中央，透着说不出的阴冷诡异。
他心里不是不害怕，也不是没有疑惑，可看着奶奶严肃的神情，再想到奶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白翎便把所有的好奇与不安都压在了心底。
他不敢多问，更不能深究。
……
刚结束军训的大学校园，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白翎所在的是四人寝室417，他床头住着李明泽，另外两位室友周立和梁小亮。
开学军训的疲惫早已散去，几人还沉浸在初识的兴奋里，一拍即合，趁着夜色结伴去了校外的美食小吃街。
夜晚的烧烤摊烟火气十足，炭火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四人围坐在小桌旁，各自开了一罐冰啤酒，梁小亮率先举起罐子，笑得眉眼弯弯：“祝我们417寝室圆满相遇，未来四年和和美美！”
“干杯！”
白翎也跟着扬起嘴角，举起啤酒罐和三人重重碰在一起，冰凉的酒液入喉，冲淡了平日里的疏离。
梁小亮率先打开话匣子，撞了撞身旁李明泽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没想到啊，你这位看着就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居然愿意跟我们一起挤路边摊吃烧烤。”
李明泽眉眼温和，不在意地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学，在一起热闹。”
白翎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三人说笑，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喧闹，看着眼前鲜活的人间烟火，忽然有些恍惚。
“对了，白翎，”周立忽然开口，看向他，“听说你是本地人？”
白翎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本地的也太幸福了吧！”梁小亮立刻接话，语气满是羡慕，“放假了随时能回家，我们三个都是外地来的，节假日只能乖乖待在宿舍，想回趟家都麻烦得很。”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白翎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两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可心底深处，却依旧泛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落。
梁小亮啃着手里的烤串，随口念叨起来：“趁着现在假期还没结束，咱们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去玩一玩啊？”
“对啊对啊，白翎，你不是本地人吗？快给我们推荐推荐！”周立跟着起哄，转头看向白翎。
白翎下意识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平时不常出门，不太清楚周边的游玩地方。”
李明泽沉吟片刻，主动开口提议：“要不咱们去温泉山庄吧，开销我来包，那家山庄有我家的股份。里面不光能泡温泉，旁边还连着主题游乐园，玩的项目不少。”
“哇，这也太可以了！”“明泽你也太够意思了！”梁小亮和周立瞬间兴奋起来，连声应下。
白翎心底却泛起一丝抵触，本想开口拒绝，刚开学便麻烦旁人、还要去陌生地方，他本就不习惯。
可不等他把话说出口，李明泽的目光便落了过来，语气热忱：“白翎，你是本地人，肯定没什么急事吧，一起去，大家热闹热闹。”
话到嘴边，拒绝的言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白翎应道：“行，那就一起。”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出发！”
一行人吃喝到傍晚，几人都喝得有些微醺，才晃晃悠悠地起身回学校。
白翎原本是打算回家的，可看着李明泽、周立、梁小亮三人醉得脚步虚浮、东倒西歪，终究是放心不下。
毕竟是一同出来聚餐的，他没法独自丢下众人离开，想着宿舍也能暂住，便索性拦下一辆出租车，扶着几人一起回了学校。
酒意一阵阵往上涌，白翎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凉，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恍惚间，他感觉身旁有一只手轻轻扶住了自己，一道低沉模糊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语气带着些许责备：“少喝点酒……”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里，只有前方李明泽、周立、梁小亮互相搀扶着的身影，根本没有旁人。
白翎眸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心头一紧。
刚才是谁在说话？
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这种莫名发冷、仿佛被人注视的情况，自从十八岁成年之后，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他之前也特意去过医院检查，可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查不出任何异样。
他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只当是喝酒喝多了产生的错觉。
今晚不回去，奶奶肯定该担心了。
白翎掏出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声音略带沙哑：“奶奶，我今晚有事不回去了，明天再回家。”
电话那头的奶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刚要挂断，又叮嘱了一句：“明天回来，先给你哥送饭。”
“知道了。”白翎轻声应下，挂断电话，快步追上前面的三人。
他打电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老式手机的听筒声音又大，一旁的梁小亮即便醉意朦胧，也听清了只言片语，晃着脑袋搭话：“白翎……原来你还有个哥哥啊，从没听你说起过……”
白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色平静，并不解释。
跌跌撞撞回到宿舍楼下，几人一进寝室，便再也撑不住，倒在床上昏昏欲睡。
白翎浑身沾满酒气，实在难以忍受，转身走进了浴室。
身形清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青年推开家门，客厅里的老人听见钥匙转动的声响，缓缓睁开眼。
桌上早已摆好温热的饭菜，白翎一进门就弯起眼，笑意温软。
“奶奶，有没有想我？”
老人家原本严肃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小翎都晒黑了。”
“嘿嘿，刚开学军训嘛。”白翎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先去给你哥哥送饭。”
“好。”
白翎没多话，走进厨房，取过一只红瓷碗，满满盛上一碗生米，转身走向屋内那个狭小偏僻的隔间。
隔间里立着一只被红布裹住的柜子，柜门紧闭，一丝光也透不进去，阴沉沉的。
他把碗轻轻放在地上，点燃三炷香插好，闭眼轻声唤：
“哥哥吃饭了。”
“哥哥吃饭了。”
“哥哥吃饭了。”
连唤三声，他才停下。
香烛燃起袅袅烟雾，在昏暗里缭绕不散。
白翎没多停留，转身回到客厅。
“好了。”
奶奶点点头，拿起筷子：“快吃饭吧。”
白翎安静地扒着饭，听奶奶在一旁絮絮叨叨：“你这都上大学了，往后还有空常回来吗？”
他想了想，大学就在本市，并不算远，只是大一规定必须住校，便轻声回道：“一周能回来一次，没课的话，两三天回来一趟也可以。”
奶奶满意地点头，又反复叮嘱：“回来了，记得要叫你哥哥吃饭，记得叫你哥吃饭……”
白翎面色平静，轻轻“嗯”了一声，垂着眼，没再说话，屋子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安静得有些压抑。
昏暗的隔间内，在他离开后，那道红布包裹的柜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细缝。
黑暗里，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窸窣声。
白翎自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父母，从小到大，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只有奶奶。
奶奶是乡下村里出了名的神婆，懂阴阳、通鬼神，有一手驱邪问米的本事，只是人老了，记性越来越不好，找她的人也少了。
在白翎五岁那年。
某天傍晚，奶奶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哥哥”。
自那以后，这位哥哥从不出房门，始终躲在屋内隔间的柜子里，从不露面。
奶奶一遍遍叮嘱白翎，要他每日按时给哥哥送饭、上香，对着柜子乖乖喊哥。
年幼的白翎心里满是好奇，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哥哥的模样，也偷偷趁着奶奶外出，小心翼翼拉开过那道柜门。
可柜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什么哥哥，只有一只通体漆黑、纹路诡异的陶罐，静静摆在柜子中央，透着说不出的阴冷诡异。
他心里不是不害怕，也不是没有疑惑，可看着奶奶严肃的神情，再想到奶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白翎便把所有的好奇与不安都压在了心底。
他不敢多问，更不能深究。
……
刚结束军训的大学校园，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白翎所在的是四人寝室417，他床头住着李明泽，另外两位室友周立和梁小亮。
开学军训的疲惫早已散去，几人还沉浸在初识的兴奋里，一拍即合，趁着夜色结伴去了校外的美食小吃街。
夜晚的烧烤摊烟火气十足，炭火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四人围坐在小桌旁，各自开了一罐冰啤酒，梁小亮率先举起罐子，笑得眉眼弯弯：“祝我们417寝室圆满相遇，未来四年和和美美！”
“干杯！”
白翎也跟着扬起嘴角，举起啤酒罐和三人重重碰在一起，冰凉的酒液入喉，冲淡了平日里的疏离。
梁小亮率先打开话匣子，撞了撞身旁李明泽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没想到啊，你这位看着就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居然愿意跟我们一起挤路边摊吃烧烤。”
李明泽眉眼温和，不在意地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学，在一起热闹。”
白翎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三人说笑，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喧闹，看着眼前鲜活的人间烟火，忽然有些恍惚。
“对了，白翎，”周立忽然开口，看向他，“听说你是本地人？”
白翎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本地的也太幸福了吧！”梁小亮立刻接话，语气满是羡慕，“放假了随时能回家，我们三个都是外地来的，节假日只能乖乖待在宿舍，想回趟家都麻烦得很。”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白翎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两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可心底深处，却依旧泛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落。
梁小亮啃着手里的烤串，随口念叨起来：“趁着现在假期还没结束，咱们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去玩一玩啊？”
“对啊对啊，白翎，你不是本地人吗？快给我们推荐推荐！”周立跟着起哄，转头看向白翎。
白翎下意识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平时不常出门，不太清楚周边的游玩地方。”
李明泽沉吟片刻，主动开口提议：“要不咱们去温泉山庄吧，开销我来包，那家山庄有我家的股份。里面不光能泡温泉，旁边还连着主题游乐园，玩的项目不少。”
“哇，这也太可以了！”“明泽你也太够意思了！”梁小亮和周立瞬间兴奋起来，连声应下。
白翎心底却泛起一丝抵触，本想开口拒绝，刚开学便麻烦旁人、还要去陌生地方，他本就不习惯。
可不等他把话说出口，李明泽的目光便落了过来，语气热忱：“白翎，你是本地人，肯定没什么急事吧，一起去，大家热闹热闹。”
话到嘴边，拒绝的言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白翎应道：“行，那就一起。”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出发！”
一行人吃喝到傍晚，几人都喝得有些微醺，才晃晃悠悠地起身回学校。
白翎原本是打算回家的，可看着李明泽、周立、梁小亮三人醉得脚步虚浮、东倒西歪，终究是放心不下。
毕竟是一同出来聚餐的，他没法独自丢下众人离开，想着宿舍也能暂住，便索性拦下一辆出租车，扶着几人一起回了学校。
酒意一阵阵往上涌，白翎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凉，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恍惚间，他感觉身旁有一只手轻轻扶住了自己，一道低沉模糊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语气带着些许责备：“少喝点酒……”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里，只有前方李明泽、周立、梁小亮互相搀扶着的身影，根本没有旁人。
白翎眸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心头一紧。
刚才是谁在说话？
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这种莫名发冷、仿佛被人注视的情况，自从十八岁成年之后，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他之前也特意去过医院检查，可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查不出任何异样。
他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只当是喝酒喝多了产生的错觉。
今晚不回去，奶奶肯定该担心了。
白翎掏出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声音略带沙哑：“奶奶，我今晚有事不回去了，明天再回家。”
电话那头的奶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刚要挂断，又叮嘱了一句：“明天回来，先给你哥送饭。”
“知道了。”白翎轻声应下，挂断电话，快步追上前面的三人。
他打电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老式手机的听筒声音又大，一旁的梁小亮即便醉意朦胧，也听清了只言片语，晃着脑袋搭话：“白翎……原来你还有个哥哥啊，从没听你说起过……”
白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色平静，并不解释。
跌跌撞撞回到宿舍楼下，几人一进寝室，便再也撑不住，倒在床上昏昏欲睡。
白翎浑身沾满酒气，实在难以忍受，转身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