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谁7

白翎拿着全无异常的检查报告,只能先动身返程。

之后几日,他向学校请了假,待在家里静养。

他苍白憔悴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周身沉滞的疲惫也消散大半。

课业不能再耽搁,他只得按时返校上课。

傍晚下课,人群渐渐散去,白翎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刚拐过楼道拐角,就被一道身影拦住。

是李明泽。

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交错的红血丝,神情憔悴又阴郁,全然没了往日温和得体的模样。

见了白翎,他下意识伸手就要攥住对方的手腕,动作急切又突兀。

白翎心头一紧,身形微侧,轻巧避开了他的触碰,眉头紧锁,冷淡地看向他。

落空的指尖僵在半空,李明泽愣了一瞬,才勉强收敛住失控的神色,哑声开口:

“我生日那天送你的那条红绳手链……你后来,有一直戴着吗?”

“没有。”白翎淡淡摇头,那手串便莫名消失,他之后再没见过。

“不可能……”

李明泽低声喃喃,神色恍惚,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疯狂。

他抬眼死死盯着白翎,语气逼仄:“这几天你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那近乎诡异的质问令人发寒。

白翎心头一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冷声道:“李明泽你冷静一点。”

几秒的僵持过后,李明泽像是猛然回过神,强行压下眼底的戾气,扯出一抹僵硬又勉强的笑,声音沙哑掩饰:

“抱歉,白翎,是我失态了。最近一直失眠,没休息好。”

白翎眸光沉沉,眼底满是清晰的质疑。

李明泽的反常太过刻意,那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偏执与阴翳,根本藏不住。

但他没有多追问,侧身绕过他,径直往宿舍楼走去。

白翎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李明泽脸上的伪装寸寸碎裂。

男人站在阴影里,双眼沉沉地锁住他的背影,目光阴恻恻的,裹挟着不甘、贪婪与浓烈的算计。

校园时光好似恢复了正常,但只有白翎知道,那道藏在自己身边的身影,那所谓的‘哥哥,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李明泽再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直到一个星期后。

专业课正讲到关键内容,教室里安静肃穆,笔尖落纸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教室前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一对中年夫妇缓步走了进来。

班里不少去过李明泽生日宴的同学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李明泽的父母。

女人正是赵淑柔,眼眶泛红,眼底凝着水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目光直直穿过人群,压根没看李明泽,反倒牢牢锁在后排的白翎身上。

授课的老师眉头一皱,出声阻拦:“两位家长,现在是上课时间,有什么事请下课再说。”

可两人全然不顾阻拦,脚步未停,执意往里走。

全班的视线瞬间被牵动,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他们是专程来找李明泽的。

李明泽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

李父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似的顿了顿,随即径直迈步,越过李明泽,一步步走到了白翎面前。

赵淑柔紧随其后,泪水簌簌往下掉,哽咽着,不顾一切就要上前抱住白翎。

白翎本能警觉,身形微侧,不动声色避开了她的触碰,眉心紧紧蹙起。

“叔叔,阿姨。”白翎语气疏离,抬手指向一旁的李明泽,“你们若是来找李明泽,他在那边。”

谁知赵淑柔轻轻摇头,哭声哽咽,一字一顿,目光落在白翎身上:

“孩子,我们要来找的,一直是你。”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委屈又悲切。

满堂寂静,疑惑瞬间蔓延开来。

白翎眼底写满错愕:“我和二位并无交集,不过是李明泽的室友而已,是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李明泽缓步走到白翎身侧,唇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深意,语气故作温和,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整间教室:

“白翎,其实我们之间,远比你想的更有缘。我们,是表兄弟。”

轰然一瞬,全班哗然。

周遭所有议论、呼吸声尽数停滞,所有人满脸震惊地看向白翎。

白翎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三人。

赵淑柔捂住心口,眼泪汹涌而下,声音哽咽破碎:

“都怪当年我没看好姐姐……小翎,我是你的小姨啊。”

白翎缓缓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震动,神色冷静得近乎淡漠。

“赵女士,亲缘之事不能单凭一句话定论,凡事都要讲证据。”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还有其他亲戚,更没有见过你们。”

李父见他这般油盐不进、步步设防,脸色沉了几分,故作痛心的长叹一声:

“孩子,当年你母亲,也就是淑柔的姐姐,生下你没多久就意外离世。你刚出生没多久就意外被人抱走、下落不明,这么多年,我们一家人无时无刻不在找你,你千万别误会,别记恨长辈。”

话音落下,赵淑柔哭得更厉害了,一副满心愧疚、日夜牵挂的模样。

说着,李父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纸质报告,递到白翎眼前:

“你看,这是我们做的DNA鉴定报告,白纸黑字,足以证明,我们就是你的至亲。”

白翎伸手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鉴定结论,脸上没有半分身世揭晓的震惊。

心底滋生的,是彻骨的寒意与警惕。

他从来没有主动配合过任何采血、取样,那属于自己的毛发,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人偷偷取走的?

余光斜斜瞥向一旁神色温和、面带笑意的李明泽。

少年站在人群侧方,眉眼弯弯,看上去像是为寻回亲人由衷欣喜,可那笑意根本没有抵达眼底。

白翎指尖微紧,平静地将报告递还回去。

“这份报告,我无法认可。我从未参与过任何DNA采样与鉴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取样,这份结果,没有公信力。”

这话一出,李家三人齐齐僵在原地。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所有同学都满脸错愕,打量着白翎,又看向突然冒出来的这一门亲戚。

场面僵持之际,李明泽连忙上前打圆场,神色局促又尴尬,装作无心之举:

“白翎,你别多想。之前在宿舍相处,我就总觉得你和我妈妈眉眼很像。后来家里翻出大姨的旧照片,我才发现,你和大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是出于着急,才悄悄收集了你的毛发去做鉴定,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们不对,但初衷,真的只是想确认你的身份。”

说辞看似天衣无缝,处处合理化偷窃取样的行为。

李父立刻顺着话头接下去,摆出和善又体恤的姿态,步步攻心:

“孩子,若是你依旧心存疑虑,我们可以再去正规医院,当众重新做一次鉴定,给你一个十足的安心。”

“何况我们也打听了,你家境不好,从小只和奶奶相依为命,老人身体还不好,日子过得不容易。”

“既然血脉相连,我们身为亲人,自然会好好帮你,往后你的生活、学业,我们都能一并照拂,不会再让你吃苦。”

句句都打着亲情的幌子,一边逼迫他认亲,一边用物质和帮扶拿捏软肋。

满室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议论声环绕耳畔,

白翎眉头死死拧紧,浑身的戒备提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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