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哥哥(完)

白翎再次睁眼,撞进宋之珩猩红的眼眸里,还不算清醒的头脑稍微愣住。

宋之珩几乎是立刻扑过来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闷得发颤,随即又辗转着吻他,力道带着后怕的急切。

白翎刚想开口询问,唇齿便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溢出细碎的呜咽声。

直到宋之珩的情绪稍稍平复,白翎才喘着气问:“怎么了?”

“你还问?”宋之珩收紧手臂,恨不得将人嵌进骨血里,“阿翎,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白翎怔住,没料到一次竟耗损这么重:“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想叫,可你睡得那么沉,怎么叫都不醒。”宋之珩眼底的猩红褪了些,却翻涌着化不开的疯狂与执念。

白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微微发软,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宋之珩却霸道地把人抱在怀里。

白翎无奈叹气,顿了顿:“我昏睡的这一天,没出什么事吧?”

宋之珩沉默片刻,开口道:“向怀雅的女儿沈欣怡,突发急病住院了,听说情况很不好。”

“沈欣怡?”白翎眉峰微挑。

“就是当年和小柔一起被绑架的沈家小姐。”宋之珩解释道。

窗外天光渐亮,快到正午。

白翎连忙起身,和宋之珩一起下楼,客厅里众人正围坐说话。

“哥,你醒了!”许柔一见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满眼担忧,“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白翎摇摇头:“没事了。”他朝许柔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许柔乖乖走过去,伸出手腕。

白翎沉眸凝神,指尖覆上她的脉搏,神识顺着肌肤的触感缓缓探入。

片刻后,他松开手,淡淡道:“咒术已经彻底解了,气运也归位了,以后不会再有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宋父宋母齐齐松了口气,宋母拉着白翎的手,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小翎,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小柔,更别说替她解咒了。”

许柔连忙拍着宋母的背安慰,客厅里的气氛刚缓和几分,门外忽然传来刘妈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太太,沈家的沈太太来了,说是……想见您一面。”

瞬间众人便想起白翎此前的叮嘱,宋母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开口拒绝,却被白翎抬手拦下。

“让她进来吧,”白翎声音平静,“至少要弄清楚,她为何要这般针对小柔。”

宋父也沉声附和:“是该把话说清楚了。”

宋母这才压下心头怒火,缓缓点了点头。

刘妈连忙转身去开门,不多时,便引着向怀雅走进客厅。

向怀雅一进门,目光就牢牢锁在宋母身上,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声音甜腻得发慌:“安瑶姐姐。”

宋母原名安瑶,家世与宋家旗鼓相当,成婚多年与宋父恩爱甚笃,在外向来是人人称羡的模样。

此刻她听着这声称呼,只觉刺耳无比,冷冷别过脸:“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姐姐。”

向怀雅这才注意到客厅里还坐着其他人,见到许柔时,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安瑶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家欣怡出事了,好端端的突然就住进了医院,你说这事怪不怪?”

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露出恳求的神色:“我找了好些大师来看,都说要寻一件多福之人用过的物件镇一镇,要是能讨一块姐姐你用过的布料,回去给欣怡绣床百家被。姐姐你向来心善有福气,定然不会拒绝我这点小小的请求吧?”

宋母岂会听不出她的来意,瞬间想起白翎之前的交代,当即冷笑一声,字字如冰:“欣怡为何住院,你心里当真不清楚?向怀雅,当年出事之前,我拿你当亲姐妹一般对待,可自那之后,你却是如何对我的?避之不及,形同陌路!”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你到底为何要这般害我,害我的女儿?!”

原本还在柔声假意周旋的向怀雅,被这番话戳破伪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翻涌出浓浓的阴鸷,紧接着,一声尖利的冷笑划破客厅的沉寂,刺耳又瘆人。

“凭什么?凭什么我女儿就是那薄命的!凭什么你女儿就能活下来?”向怀雅的目光像毒蛇般缠在许柔身上,声音尖利得刺耳,“当年两个孩子一起被绑,凭什么,注定死亡的人是我女儿?凭什么,我女儿命不好,就该死。?”

她歇斯底里地笑起来,笑容扭曲又疯狂:“那大师说了,只要借你女儿的气运一用,我的欣怡就能顺风顺水一辈子!不过是牺牲你一个女儿,换我女儿平平安安,这难道不好吗?”

宋母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攥得发白,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是丧心病狂!”

“呵呵呵”向怀雅低笑,眼神怨毒地剜着许柔,“这小贱种竟还能活到现在!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我的欣怡怎么会躺进医院?她生来就该是给欣怡挡灾的!”

她怒吼着就要扑向许柔,许柔却只是冷冷看着她癫狂的模样。她先稳稳扶住气得发抖的宋母,轻轻帮她顺气,随即抬眼看向向怀雅,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我14岁那年,你是不是对我动过手脚?”

向怀雅闻言,忽然收了怒意,反而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是说那年欣怡在国外出车祸,却毫发无伤的事?”

许柔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所有的前因后果在这一刻轰然贯通,养父母的车祸,竟全是拜眼前这人所赐!愤怒与哀伤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眼眶泛红。

宋父宋母见状,立刻挡在许柔身前,看着向怀雅:“你怎能如此!……现在有这结果也你自己的报应!”

“报应?凭什么是我的报应?”向怀雅状若疯癫,嘶吼着就要再次冲上前,却被宋之珩一把推开。

她狼狈地跌倒在地上,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几分,理智恢复了些许,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跪到宋母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安瑶姐姐,求你了!求你救救欣怡吧!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是!我是坏,我该死,可欣怡她什么都没做过,她是无辜的啊!”

宋母看着她涕泗横流的模样,心下微微一动。

许柔也皱紧眉头,想起那个素未谋面、却与自己羁绊多年的女孩,神色不由得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白翎缓步上前,声音清冷如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辜? ”

“换命之术,本就是掠夺他人气运为己用。”

“她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顺遂时,更何况,从来没有什么无辜之说!”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怀雅:“这换命咒术,施术者与受术者本就需同心同念才能成咒。她若当真一无所知,这咒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你说她无辜,谁信?”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恍然大悟,之前那点心软尽数消散,看向向怀雅的眼神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你……你!”向怀雅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白翎,却被宋之珩一步上前,冷着脸挡得严严实实。

她愣了愣,又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去找那个大师啊!都是他教我的,放过我吧,救救我女儿!”

白翎嗤笑一声,语气凉薄:“找他?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他早就失踪了。”

他没说破,那所谓的“大师”,其实早已被宋之珩查到踪迹,手上沾了数条人命的他,如今已经被警方捉拿归案。

向怀雅求助无门,才会像丧家之犬一样跑来宋家求情。

真相像重锤砸在向怀雅心头,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灰败,整个人瘫软在地,再没了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事情终将尘埃落定,所有的罪孽都迎来了应有的报应。

宋家自始至终没有松口相助,沈欣怡最终落得个植物人的下场,余生只能在病床上虚度,而向怀雅竟然疯了,整日嘀嘀咕咕大喊大叫,说有人要害她。

……

风波平息后,日子渐渐回归平静。

时间或许能抚平表面的褶皱,但那些刻在心底的伤口,终究还需要漫长的时光去沉淀。

许柔经此一劫,褪去了往日的蒙尘,性子变得愈发坚韧笃定。

大学毕业季来临,林向深捧着戒指,郑重地向许柔求婚。

两人早在大二时便确定了情侣关系,一路走来甜蜜缱绻,如今终是要携手步入下一段人生。

宋之珩看着这对小情侣的幸福,又转头望向身侧正凝神画符的白翎,心头的悸动翻涌难平。

他放轻脚步凑过去,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翎的耳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阿翎,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白翎握着朱砂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黄符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红痕,整个人都愣住了。

身为凤凰,降临这尘世的初衷本是洗涤自身戾气,却偏偏撞上了这么一个人。

凤凰一族素来专一深情,认定的伴侣,便是生生世世的羁绊。

他望着眼前眉目温柔、眼底藏着几分忐忑的人,忽然轻笑出声,指尖轻轻划过对方的下颌:“要是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再也找不到,你愿意来找我吗?或者……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宋之珩深深凝望进他的眼底,仿佛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愿意。阿翎,不管你去什么地方,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白翎低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凤凰与生俱来的矜傲与肆意:“那也得你找得到我再说。”

话音未落,宋之珩便忍不住俯身靠近。

白翎被他逼得后退,后腰抵在堆满符纸的桌沿,微微蹙眉抬眸,撞进对方深沉似海的眼眸里。

一声低哑的“阿翎”落下,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啧啧的水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桌上的符纸被蹭得散落一地。

后腰抵着坚硬的桌沿,传来些许微痛,白翎伸手推了推身上的人,却被宋之珩扣住手腕,打横抱起,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看着我,阿翎。”宋之珩的声音喑哑,热气拂过耳畔,惹得白翎一阵轻颤。

白翎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他的脖颈,微微抬眸,眼底晕开一层湿润的水光。

宋之珩见状,心头一热,俯身吻上他白皙修长的脖颈,留下细碎的红痕。

白翎仰起脖颈,像一只舒展羽翼的凤凰,声音带着一丝轻颤:“你确定……我去哪,你都要跟着吗?”

“那当然。”宋之珩喘着气回答,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锁骨处,“阿翎在哪,我就在哪。”

白翎眼中闪过一抹炽热,仰头吻住他,唇齿交缠间,满是难舍难分的缱绻。

宋之珩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低低地唤着,一声又一声,缠绵入骨:“阿翎……阿翎……”

“混蛋!”

一声带着薄怒与轻颤的低骂消散在空气里,白翎终是撑不住倦意,眼皮沉沉垂下,彻底睡了过去。

宋之珩从身后半拥着他,指尖轻轻描摹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廓,又忍不住低头,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鼻尖萦绕着白翎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香气,目光扫过那布满细碎红痕的颈侧,眸底翻涌着餍足与浓烈的占有欲。

“阿翎,”他贴着白翎的耳畔,声音低哑又温柔,“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要去哪,我都一定要找到你,守着你。”

怀中人睡得安稳,呼吸清浅。

宋之珩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揽进怀里,看着那恬静的睡颜,终是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

……

886早已没心思管宿主谈恋爱的事了,只缩在意识海里唉声叹气,满心都是回去后,要被主神大人惩罚的绝望。

随他吧,随他吧,886瘫成一团小光球,彻底生无可恋。

这一世,白翎终究是和宋之珩在三十岁前成了婚,二人恩爱缱绻,宋之珩更是黏他黏得紧。

每当白翎接了凶险的捉鬼任务,他嘴上不说,背地里却总要偷偷跟去,生怕白翎有半分闪失。

白翎瞧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总忍不住发笑,却也由着他去。

谁曾想,人到中年,宋之珩的控制欲竟愈发浓烈。

起初不过是在手机里装定位,到后来,竟是恨不得时时刻刻与白翎待在同一屋檐下。

只要有几分钟见不到人,他便会焦躁不安,坐立难安。

白翎无奈,也只能顺着他的心意,多留些时间陪他。

另一边,许柔与林向深的婚姻也美满幸福,后来更是生下个大胖小子,眉眼瞧着竟和林向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岁月流转,一晃便是垂暮之年。

宋之珩躺在病床上,气息渐渐微弱,床边的白翎也褪去了往日风华,露出一副沧桑。

他在脑海里沉声唤道:“886,我记得轮回台那边,向来是可以带伴侣回归,成为一名轮回台的工作者。你调动权限,帮我把他的魂魄留住,随我一起回去。”

886不敢违抗,蔫蔫应道:“是,宿主大人。”

宋之珩眼神已然迷离,白翎俯身,在他干裂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宋之珩费力地扯出一抹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愿意。”

886化作的小光球在半空飞快闪动,一行倒计时亮得刺眼,宋之珩灵魂抽离中 【10 9 8 7 ……3 2 1】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陡然炸响:滴滴滴——抽取失败!抽取失败!此人魂魄不全!魂魄不全!

白翎猛地怔住,慌乱涌上心头,厉声质问:“怎么回事?!”

886带着哭腔,慌慌张张道:“宿主,我也不知道啊!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系统里根本没有相关说明!”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已然来不及补救。

白翎垂眸,望着病床上的人,纵使垂垂老矣,眉眼间依旧是当年让他心动的模样。

他调动灵魂之力,强行将宋之珩的魂魄裹住带走,可刚触碰到对方的身体,灵魂之力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根本穿不透。

白翎僵在原地,眼底瞬间漫上浓重的哀涩。

宋之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过白翎的面颊,声音气若游丝:“阿翎……我能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吗?”

白翎喉间发紧,缓缓点头,指尖轻触宋之珩额间,金光自指尖漫出,瞬间笼罩全身。

尘世沾染的沧桑皮囊层层褪去,露出他原本的样貌,墨发如瀑垂入腰间,发丝间点缀着几缕赤红条染,大红衣袍上凤凰翎羽暗纹流转,在衣摆处若隐若现。

眉眼间携着与生俱来的金矜贵与清冽,一双眼眸灿若曜日,盛着九天之上的玄光。

宋之珩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枯瘦的手指颤巍巍抬起,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望着眼前的人,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气若游丝:“阿翎……当真是好看……无与伦比……”

话音未落,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便无力垂落,眼帘彻底阖上。

白翎怔怔望着榻上已然逝去的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宋之珩冰凉的眉眼,声音低沉沙哑:“宋之珩,如果下次……你真的能追上我,我便许你生生世世的承诺。”

886缩在意识海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白翎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抬眸,金色的眸子微微闪动:“走吧。”

“好的,宿主。”886连忙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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