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冰凉的膏体化开,渗入皮肤,也稍稍冷却了指尖下那股异常的热度。

孟夕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重新拿起了杂志,目光落在纸页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只有捏着杂志边缘的指尖,微微收紧,泄露出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沈郗垂着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方寸之地。

两人的呼吸,几乎黏在了一起。

热浪之中,她能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因为这过近的接触,开始不受控地渗出丝丝缕缕的信息素。

她立刻警醒,几乎是强行压制着,将那本能外溢的气息往回收敛。

可百分百的匹配度像一种蛮横的法则,她越是克制,那逸散出来的一缕,就越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不听使唤地飘向近在咫尺的Omega。

alpha的气息在此时变得温凉柔和,像夏夜掠过松林梢头的晚风,悄无声息地环绕着孟夕瑶。

孟夕瑶翻动杂志的手指,停顿了半拍。

又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幸好alpha尚有克制能力,揉完伤口之后,往后退了一点:“好了。”

孟夕瑶颔首,冲她道了谢:“谢谢。”

沈郗笑了笑:“不客气。”

许是刚分化,alpha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类似于刚才的事情,在此后的日子里,时常发生。

那一缕似有若无的冷松香,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若有似无地覆在她的皮肤上。

被它笼罩的地方,会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心跳会莫名失序半拍,指尖也会持续发暖,甚至微微出汗。

白天人声杂乱时还好,心思能被分散。

到了夜里,一切感官都被黑暗放大。

病房陷入沉睡的寂静,只有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偶尔亮起又熄灭,在地面投下短暂的光影。

两张病床之间不过一臂之遥,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缕冷松香便在这寂静里变得无比清晰。

如同一缕丝线,顺着每一次呼吸,钻进鼻腔,滑入肺腑,再顺着奔流的血液,蔓向四肢百骸。

每一根神经末梢仿佛都被那清冽又温凉的气息搔刮着,激起一阵阵细密而恼人的悸动。

是信息素最原始的吸引。

是刻在Alpha与Omega基因里不容抗拒的本能。

标记虽被洗去,可那一次深入骨髓的结合所建立的隐秘通道,并未完全关闭。

沈郗的信息素于孟夕瑶而言,既是唯一能安抚她紊乱本能的解药,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孟夕瑶在黑暗中睁着眼,牙关无声地咬紧。

被子下的身体紧绷着,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微微发烫,血液流速加快,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小腹深处升腾,蜿蜒扩散。

她自己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扑向那近在咫尺的冷冽源头,与之交融。

她只能死死攥着被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锐痛强迫自己清醒,压下喉咙里几乎要溢出的细微呜咽。

额角渗出冷汗,濡湿了鬓角的碎发。

不能。

绝不能让沈郗察觉。

这般被生理本能完全操控的狼狈模样,若是被对方看见……

孟夕瑶不敢想象后果。

沈郗会怎么想?

会觉得自己口是心非?

会认为这具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

还是会……趁机做点什么?

她只能在黑暗中煎熬,听着隔壁床传来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判断沈郗已经睡熟,才敢轻轻地翻个身,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枕头,汲取一点可怜的凉意。

往往睁眼到天色微明,眼底积起淡淡的青黑。

白日里她越发沉默,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

她看什么都觉得烦闷,只想这该死的住院期快点结束,离这间病房,离这缕无孔不入,搅乱心神的冷松香,远远的。

沈郗很快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晨起看见她眼下的阴影,沈郗会凑近些,眉头关切地蹙起:“姐姐,你没睡好?是不是伤口疼?还是床不舒服?”

孟夕瑶别开脸,避开她过于清澈的注视,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有些干涩:“没事。”

“只是……医院的床太硬,不习惯。”

她说谎了。

医院的床垫其实很软。

沈郗却信了。

她立刻叫来了家里的阿姨,比划着要求更换更柔软的枕头,甚至仔细描述了枕芯的材质和高度。

又怕她夜里着凉,睡前必定会去水房接一杯温度恰好的牛奶,轻轻放在她床头。

“喝点热的,助眠。”沈郗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可她不知道,当她靠近,当她专注地做这些事时,那因为关切而自然流露的冷松香,会比平时更清晰,更浓郁一些。

丝丝缕缕,将孟夕瑶温柔地包裹。

无异于在干渴至极的人眼前,晃动清澈甘冽的泉水。

孟夕瑶接过温热的牛奶杯,指尖触及沈郗递过来时不经意碰到的皮肤,只觉得一股颤栗感直冲天灵盖。

孟夕瑶垂着眼,含糊地应一声,然后在她转身后,将那杯牛奶搁在一边,一口未动。

日子就在这种一方无知无觉地“体贴”,另一方备受煎熬地“抵抗”中,缓慢地熬着。

直到盛夏后的一个深夜。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不断的声响。

空气里浸满了夏夜的凉意,病房的空调为了保持恒温,送出微微的冷风。

可孟夕瑶却觉得浑身燥热难当。

那股被压抑了数日的躁动,在这寂静雨夜里变本加厉地反扑。

心口像是揣了一团闷烧的火,月桂香在体内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憋得她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皮肤下的血液奔流得太快,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棉质的睡裙黏在后背,带来恼人的不适。

她翻来覆去,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隔壁床的沈郗似乎被惊动了,传来窸窣的声响,模模糊糊地问:“姐姐?还没睡?”

孟夕瑶身体一僵,立刻停止动作,屏住呼吸,含糊地应道:“唔……就睡了。”

黑暗中,沈郗那边安静下来,似乎又睡了过去。

孟夕瑶却再也躺不住。

火烧火燎的感觉从内里蔓延到皮肤,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渴求清凉。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点凉意透过脚心传来,却只是杯水车薪。

必须做点什么。

她轻轻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换洗衣物,走向浴室,尽量放轻脚步。

推开浴室门时,她对着黑暗中沈郗床铺的方向,极低地说了一句:“我……去洗个澡。”

沈郗似乎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孟夕瑶闪身进入浴室,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合。

狭小的空间将她与外界隔绝,也暂时将她与那缕无处不在的冷松香隔开。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地吁出一口气。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头发睡裙。

她闭着眼,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过滚烫的脸颊、脖颈,滑过锁骨,没入衣襟。

水声哗哗,掩盖了她逐渐急促的呼吸。温热的水流暂时麻痹了皮肤上灼热的感知,带来些许慰藉。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舒缓,希望借此浇熄体内那团邪火。

然而,事与愿违。

或许是连日积累的疲惫与压抑达到了临界点,或许是温热的水流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反而让那被强行桎梏的本能寻到了突破口。

洗着洗着,她非但没有觉得清凉,脑袋反而愈发昏沉起来,四肢百骸涌上一股陌生的酸软无力。

更糟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月桂香,正汹涌地往外逸散。

信息素浓郁又粘稠,像被打翻的蜂蜜,甜腻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躁动。

月桂香混着氤氲升腾的水汽,充斥在狭小的浴室里,无孔不入,甚至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向外渗透。

孟夕瑶猛地关掉水龙头。

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不住的喘息。

她扶着湿滑的瓷砖墙壁,指尖都在发抖,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褪下身上的衣裙后,她胡乱扯过浴巾裹住湿漉漉的身体。

可手指绵软无力,浴巾滑落,堆叠在臂弯。

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隐约映出她潮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被水汽浸得湿漉漉的眼睛。

颈后那片洗掉标记的皮肤,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鲜明的灼烫,空虚地叫嚣着,渴望着被什么填满,被什么重新烙下印记。

不……不行……

啊,真是要疯了!

沈郗其实一直没睡踏实。

孟夕瑶起身时她就醒了,听着浴室隐约的水声,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雨声淅沥,更衬得病房寂静。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这气息太甜了。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心悸。

如同熟透到即将腐烂的果实,诱惑又危险。

其间还裹挟着一股鲜明的躁动不安,直直撞进她的感知里。

是孟夕瑶的信息素!

而且浓度极高,状态极其异常!

沈郗心头骤然一紧,睡意全消。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就跨到浴室门口。

甜腻的气息更浓了,几乎让她头晕目眩。

她自己的冷松香也像是受到最强力的召唤,瞬间在血管里奔涌沸腾,几乎要冲破控制。

“姐姐?”沈郗抬手,指尖有些发颤地敲在门板上,声音里压不住那份慌乱,“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

门后传来孟夕瑶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水汽里:“我……没事……”

残存的理智在尖叫。

孟夕瑶咬紧下唇,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强迫自己的信息素,收拢回身体。

她踉跄着擦干了身体,抓起准备好的棉质睡裙套上。

裙子宽松,吸了水汽,有些沉,堪堪遮到膝盖。

她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跄着挪到门边,手指颤抖着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快点出去,回到有alpha在的地方,压住这该死的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拧动门把。

门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一瞬间,那股积压在浴室里,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月桂香,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猛地涌了出去,顷刻间弥漫在病房的空气中。

蒸腾的白色水汽与浓郁的信息素一起涌出,劈头盖脸地朝沈郗打来。

她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透过朦胧的水汽,她抬眸,看向了内里的情形。

孟夕瑶浑身都湿透了。

女人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白皙的皮肤滑落,没入睡裙的领口。

她的脸颊潮红得惊人,如同染了最艳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颈侧。

那双总是平静或疏离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眼神涣散失焦,氤氲着一种脆弱的惊人诱惑。

omega的嘴唇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呼出的气息滚烫。

宽松的棉质睡裙被水浸湿,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柔美的身体轮廓。

她的一侧肩带滑落到臂弯,露出大片光滑的肩颈和精致的锁骨。

浓郁到极致的月桂香,正从她湿漉漉的肌肤、微张的唇间、甚至每一个毛孔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汹涌,澎湃,饱含情欲,令人心悸。

沈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血液却逆流着冲向头顶,又在四肢百骸炸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孟夕瑶身体忽然一晃,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向前倒来。

“姐姐!”

本能快过一切。

沈郗惊呼一声,几乎是扑过去,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具滚烫的绵软身体。

孟夕瑶跌进她怀里,额头无力地抵在她单薄的肩头,鼻尖恰好蹭到她颈侧的皮肤。

那里,沈郗因为震惊和本能而失控溢出的冷松香,正浓郁地萦绕着。

仿佛是沙漠旅人终于寻到了绿洲,孟夕瑶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omega一直紧绷抗拒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贪婪地往那清冽气息的来源处贴靠,寻求着本能的慰藉与安抚。

沈郗的手臂环着孟夕瑶纤细而滚烫的腰肢,掌心下是湿透的棉布和其下温热滑腻的肌肤。

心悸如同酥麻的电流,窜过她的脊椎。

孟夕瑶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着甜腻的月桂香气。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疯狂地交织、碰撞、融合在了一起。

狭小的病房,瞬间被这充满原始吸引力的气息所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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