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郗的速度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她目标明确,直奔那匹开始慌乱的小马和它背上吓呆了的孩子。

最后一个跨栏近在眼前。

小马显然已经失控,非但没有跃起,反而直直朝着栏杆撞去。

电光石火之间,沈郗已冲入危险区域。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死死拽住了疯狂前冲的马匹缰绳。

巨大的惯性让她虎口崩裂,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

“吁——!”

马匹嘶鸣着,前蹄扬起,险险在栏杆前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小梧桐被惯性带得向前扑,发出害怕的哭泣声:“妈妈……呜呜……妈妈……”

“没事了没事了……”

沈郗长手一伸,单手将她揽入怀抱:不怕不怕……hope拉住你了……”

孩子吓坏了,埋入她的怀中怀中,不停地哭泣:“呜呜呜……hope……hope……”

“我害怕……呜呜呜我好害怕……”

沈郗颤抖着手,强忍着心口的撕裂伤,喘着粗气将小梧桐紧紧拥入怀中。

就在这时,孟夕瑶也冲到了跟前,一把将她们拥入怀中:“没事了,没事了……”

“宝宝别怕,妈妈来了……”

她慌乱地安慰着怀里的孩子,后怕如同冰水淹没了她,全身都在发抖,和沈郗一起紧紧抱住了小梧桐。

这一刻,沈郗、孟夕瑶,以及被护在中间的小梧桐,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紧紧靠在一起,仿佛真正的一家三口。

稍晚一步赶到的顾海,看到这一幕,如同被一根淬毒的刺,狠狠扎进了眼底,疼得厉害。

她几步走了过去,从沈郗怀里强硬挖出了小梧桐,将她重新拥回自己的怀中,温声安抚:“好了好了,宝宝不怕啊不怕。”

“妈妈和妈咪都在,没有事了……”

沈郗松开了怀抱,扭头看着被顾海与孟夕瑶圈在怀里,害怕得不停哭泣的孩子,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好痛……

心口痛,后颈痛,全身都好痛……

过度爆发精神力的后遗症,在此刻袭来,她捂着撕裂的心口,剧烈的喘息着……

“呼……呼……呼……”

三秒过后,沈郗彻底脱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扑通”一声,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本正在安慰女儿的孟夕瑶骤然垂眸,看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郗,发出一声破碎的惊叫:沈郗!

她爱这个孩子,因为总会想到小时候的你。

“滴滴滴……”

仪器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忽远又忽近。

半醒半梦间,沈郗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战场上。子弹贯穿心口,疼痛传向四肢百骸,又重又痛……

痛……

真的好痛。

脑袋发热,全身滚烫,仿佛岩浆从身体流淌而过,烧得她皮开肉绽。

她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昏昏沉沉里,她听到有人在争吵。

声音如同隔着一道毛玻璃,朦胧不清地传了过来。

她模模糊糊地辨认出几个字眼,“受伤……”、“腺体崩溃……”、“信息素紊乱……”。

剧烈的争吵后,“砰”地一声,房门被用力关上,传来巨大的声响。

没过多久,一个冰凉的事物贴在她的额头上。

紧接着,熟悉的清冽月桂香,如同溪流般朝她涌来。

温和,克制,却又无孔不入。

那气息像一场期待已久的甘霖,带着omega特有的安抚力,温柔地渗入她滚烫的皮肤,洗涤过她灼烧的神经。

那是孟夕瑶的信息素。

沈郗在混沌中下意识地追寻着那股气息,身体深处翻腾的岩浆仿佛遇到了克星,渐渐平息。

信息素的交融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仿佛疲惫至极的旅人终于踏入安全的领地。

灼热感慢慢褪去,沈郗的呼吸渐趋平稳,陷入一场久违的深眠。

这一觉她睡得好长好长,什么梦都没有做。

再次睁开眼时,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混沌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

直到仪器单调的“滴滴”声清晰地敲击耳膜,沈郗才偏过头,看向床头的生命监测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在医院。

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无处不泛着酸疼。

更要命的是小腹涨得厉害,生理需求迫在眉睫。

右手正在输液,她只好伸出左手试图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可左边心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稍一动作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沈郗强忍着疼痛,试了几次。指尖几次擦过按钮边缘,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虚弱的身体不听使唤,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护士没喊来,倒是惊动了沙发上浅眠的人。

孟夕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身。看到沈郗正费力地伸着手臂,她立刻起身走向床边。

她叹息了一声:“我来吧。”

接着孟夕瑶伸手,轻而易举地按下了呼叫铃。

沈郗闻声扭头,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女人:“……你怎么在这里?”

孟夕瑶站在床边,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解释道:“你送医院之后一直醒不过来,我……”

沈郗完全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她的注意力全被孟夕瑶靠近的气息攫住了。

omega身上清浅的月桂香,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

几乎是本能地,沈郗费力地撑起上半身,朝孟夕瑶的方向凑近。

她一边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一边贪婪地吸入那股令她安心的气息,整个人几乎要趴进孟夕瑶怀里。

孟夕瑶显然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看着alpha得寸进尺的模样,眉头微蹙:“你听不见吗?”

这句话,因为距离够近,沈郗听清楚了。

她点点头,仰着脸,左手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神情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苦恼:“嗯嗯。耳朵里嗡嗡的,像隔了层水,什么都听不太真切。”

孟夕瑶低头看着她。

病床上的alpha脸色苍白,几缕黑发被冷汗黏在额角,眼神因为听不清而显得格外专注,湿漉漉地望着她,像某种亟待确认主人安危的大型犬。

那神情不似作伪。

孟夕瑶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

跟一个病号计较什么呢。

沈郗仰着脸,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嘴唇开合,努力用她能掌控的音量问:“小梧桐……怎么样了?还好吗?有没有吓到?”

孟夕瑶看着她努力分辨口型的模样,知道她大概又没听清自己的回答。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弯下腰,凑到沈郗耳边,放慢语速,清晰地重复道:“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已经哄睡了。”

omega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随着吐字轻轻拂过沈郗敏感的耳廓。

她身上那股干净又温柔的月桂香,因距离的拉近而陡然清晰,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像带着细小的钩子,精准地撩拨紧绷着alpha的神经。

沈郗浑身一颤。

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耳廓瞬间窜遍全身,激起一片隐秘的战栗。

头皮发麻,脊椎发软,某种源自腺体深,近乎本能的渴望被唤醒,叫嚣着想要更多。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克制住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喟叹。

脸上却努力维持着茫然,磕磕巴巴地问:“那……那我呢?医生怎么说?”

孟夕瑶并未察觉她瞬间的异样,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继续在她耳边解释:“你的情况不太乐观。”

“因为爆发性使用信息素和精神力,腺体负荷过重,有些损伤。需要静养,不能再乱来了。”

沈郗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嗓音里的微哑:“这都是小事……”

“这怎么是小事?”孟夕瑶的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

她直起身,拉开些许距离,目光直视着沈郗,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医生说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腺体可能会崩溃,甚至……枯萎。”

“到时候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沈郗,你觉得这是小事吗?”

沈郗怔怔地望着她。

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因为严肃而微蹙的眉,紧抿的唇,还有那双盛满真切担忧的眼眸……

这一刻的孟夕瑶,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温婉与疏离,生动得让她心尖发颤。

美人嗔怒,竟是这样好看。

好鲜活,好生动,让她心底那头被禁锢了十二年的野兽,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低吼。

沈郗完全看呆了,眼神直勾勾的,像个傻子。

孟夕瑶一低头,撞进她这副毫不掩饰的痴态里,先是一愣,随即那股严肃劲儿没绷住,“噗嗤”一声气笑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沈郗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笑骂道:“你看什么呢?”

“我在跟你认真说话。”

沈郗吃痛,眨了眨眼,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情更加无辜了。

她甚至带上了一丝可怜:“我听不见嘛……”

“要不,夕瑶姐你再凑近点,跟我说一次?”

孟夕瑶:“……”

女人直觉沈郗没安什么好心。

但是看着沈郗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明知这家伙十有八九是在装可怜,可孟夕瑶的心底某处还是不可避免地软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认命般地再次俯身,将温热的吐息送到沈郗耳畔:“医生的意思是,你必须好好配合治疗,不能再任性了,否则……”

话音未落,一条手臂突然环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拉到了怀里。

柔软的胸口,撞向了alpha坚硬的脑袋,孟夕瑶瞬间全身僵住。

她抬起眼眸,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沈郗。

alpha的脸就在她眼前,苍白,柔软,带了点得逞的笑意。

“我逗你的。”沈郗仰头看着她,轻笑一声,低低开口,“我听到了。”

她搂着孟夕瑶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两人的距离拉到呼吸可闻。

她凝视着孟夕瑶的双眸,目光温柔:“你是说,我会死,对吗,夕瑶姐?”

孟夕瑶怔住了。

她没有推开沈郗。

或许是腰间手臂的力道并不强硬,或许是沈郗此刻眼神里那抹真实的脆弱让她心软,又或许……是她自己心底,同样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沈郗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孟夕瑶的肩膀上,几乎把自己埋进对方温软的怀里。

依赖而眷恋。

片刻之后,沈郗抬眸望着孟夕瑶,眼眶发红:“那你会帮我吗,夕瑶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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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夕瑶垂着眸,目光落在沈郗的脸上,一时间竟忘了移开。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alpha苍白的皮肤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布料宽大松垮,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羸弱。

一头栗色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更添了几分脆弱。

沈郗微仰着脸,脖颈拉出一道纤长脆弱的弧线。

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笔直清晰的锁骨,再往下是略有曲线的雪白肌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孟夕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瞬。

和大多数崇尚力量与健美体魄的Omega不同,孟夕瑶从小就对那些纤细、漂亮、甚至带着几分孱弱美感的Alpha有着难以言说的偏爱。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很少去深究的隐秘审美。

无论是少年时抽条后褪去婴儿肥,清隽如竹的沈郗,还是后来意气风发,眉眼间藏着星光的沈郗,抑或是眼前这个苍白虚弱,仿佛一碰就碎的病美人模样的沈郗……

每一个阶段,都精准无比地戳中她心底最隐秘的偏好。

美色惑人。

孟夕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空气中那股独属于沈郗的,格外清冽的冷松信息素,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她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目光流连在那张过于好看的脸上,几乎忘了呼吸。

时间在静默中变得粘稠。

直到“咿呀”一声轻响,病房门被推开。

孟夕瑶如梦初醒,触电般向后退了一步,一把将怀里的沈郗推开。

动作有些仓促,力道失了分寸。

沈郗本就虚弱,猝不及防被这一推,整个人向后踉跄,腰侧重重撞在了冰冷的金属床头柜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嗷——!”

沈郗痛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松开搂着孟夕瑶腰的手,转而捂住了被撞疼的侧腰,眉头紧紧皱起,眼角生理性地泛出一点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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