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狗幽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紧紧盯着顾海,肌肉紧绷,是一种随时准备扑击的防御姿态。

顾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护卫”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孟夕瑶站在Occidens身后,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顾海,你现在脑子清醒了吗?”

“如果清醒了,就不要再说这些让人恶心的话。”

顾海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那份刻意营造的温情与诚意被击得粉碎。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找回主动权:“是,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但我们不是也在姑姑面前说开了吗?你做好你的顾太太,我们各过各的,开放式婚姻……”

“但现在,”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就是需要你做好‘顾太太’的时候了。”

一瞬间,孟夕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冻得她全身发颤

顾海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压低声音,轻轻道:“姑姑今天找我谈话了。”

“她说……我们应该考虑要第二个孩子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孟夕瑶站在原地,看着顾海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模糊不清的脸,只觉得恶心又愤怒,疲惫又无力……

浓重的绝望与纷乱的思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顾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指向她房间的方向,厉声道:“你滚。”

“立刻马上,给我滚!”

[熊猫头]

孟姐: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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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深深地看了孟夕瑶,最终选择离去。

孟夕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回房,坐在床上,抬手捂住了脸。

缓了好一会,她抬手将额发抚到脑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先睡觉。

睡醒一觉,前路自然分明。

孟夕瑶掀开了被子,放松了身体躺了下去。结果刚闭上了眼睛,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弹出消息。

这么晚还给她发消息,要么是顾海,要么是沈郗。

孟夕瑶觉得烦死了,她一个都不想搭理,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可消息还是不依不饶地进来,叮咚叮咚地吵个不停。

吵死了。

孟夕瑶翻来覆去了好一会,还是伸手摸向床头,触亮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打开之后,一张alpha的自拍照,出现在孟夕瑶眼里。

画面里,沈郗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仰着小脸,漂亮又纤细,竟让孟夕瑶一时分不清,她如今是28瑞,还是16岁。

孟夕瑶点开了图片,放大了图片,清晰地看到alpha精致的锁骨,笔直又漂亮。

久远的记忆翻涌而上,孟夕瑶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颠簸的暴雨天……

她们被围困在狭窄的集装箱里,倾盆大雨落下,砸在铁皮箱上,劈啪作响。

潮湿又密闭的空间里,alpha的冷松香,如同丝丝缕缕的凉雨,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她蜷缩在少女炙热的怀抱,单手搂住她的脖颈,沿着胸口往上攀爬,一寸……一寸……又一寸……

最后,她张口,用牙齿轻轻咬住了alpha精致的锁骨,与此同时,手上加大了几道。

alpha瞬间绷直了身体,右手攥住她的手臂,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她听到了一声闷哼。

回忆至此,孟夕瑶骤然回神,匆匆退出了图片的界面。

沈郗的语音不停地传来,孟夕瑶点开语音转文字,看到了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姐姐,你睡了吗?”

“啊,我睡不着。”

“医院的病床好难水,衣服的布料也很粗糙,我身体受不了。”

“你看,我的皮肤都被布料磨红了……”

然后配上了刚才的自拍。

孟夕瑶忍不住又仔细地看了看,发现的确是有一点红痕。

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让孟夕瑶轻易地忽略掉,沈郗已经是个成年人,并且有八年战地医生经历的事实。

她很自然地想着,明天去看她的话,还是得拿几套布料舒适的换洗衣服过去。

孟夕瑶一边想着,一边转换剩下的消息。

沈郗絮絮叨叨的,抱怨了布料,又开始抱怨沈曌给她送的东西不好吃。

总而言之,住院让她心情格外不好,她什么都挑剔了一遍。

最后说了一句:“姐姐你睡了吗?”

“如果你睡了的话,那就不用回我。”

“晚安,祝你好梦。”

孟夕瑶的手停在聊天界面上,正准备退出来的时候,沈郗又发了一条消息。

孟夕瑶习惯性地转成文字,一行字映入了眼帘:“姐姐,我好想你。”

孟夕瑶目光一顿,她想了想,点开了语音。

alpha清冽的声音,如同月色下潺潺流动的溪水,温柔地漫了过来:“姐姐,我好想你。”

如同电流流窜全身,孟夕瑶的身体酥酥麻麻的,连心脏都在颤栗。

孟夕瑶举着手机的手蜷了又蜷,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点开语音录制,说了一句:“明天我还会去医院看你。”

说完,她直接发送。

再也不管沈郗的任何回复,就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掀开被子直接躺回床上。

“啪”地一下,房间所有的灯都熄灭,只余一盏床头灯,幽幽地亮着,透过单薄的蚕丝被,照进被窝里。

孟夕瑶躲在被窝里,被浓郁的雪松香薰味包裹住,只觉得夜色静得可怕。

砰砰……

砰砰……

心跳声震耳欲聋,像极了那个混乱的雨天。周遭都是迷乱的香味,唯有两人贴在一起的心跳是如此的清晰。

一夜辗转,眠浅梦稀。

孟夕瑶在天色将明未明时便醒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下楼,走进厨房。

阿姨已开始在灶前忙碌,见她进来有些讶异。

孟夕瑶笑笑,对她说:“今天我要炖个汤,您帮我准备食材吧。”

阿姨连忙点头说好,孟夕瑶系上围裙,开始与她一起处理食材。

砂锅坐在炉上,火焰温柔舔舐锅底。

冷水下肉,撇净浮沫,加入姜片与料酒。

待水复滚,转为文火,让时间与温度慢慢驯服坚韧的肌理。

白萝卜切滚刀块,在另一个时辰加入,吸饱汤汁变得晶莹剔透。

香气逐渐逸出,醇厚而温润,充盈了整个厨房空间,连窗外渐亮的晨光都仿佛染上了这抹暖意。

顾海牵着小梧桐的手步入餐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澄澈的菱形光斑。

满桌餐点精致考究,中央那口敦实的砂锅正袅袅蒸腾着诱人的白汽。

“今天早餐这么隆重?”顾海眉梢微挑,目光扫过餐桌,最终落在孟夕瑶沉静的侧脸上,“你亲自下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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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夕瑶没有接话,权当自己没听到。

她俯身将小梧桐抱上儿童餐椅,动作轻柔:“宝贝,坐好。”

小梧桐看着满桌丰盛的早餐,高兴地拍手称赞:“妈妈,好丰盛啊。”

小孩子扭过头,很天真地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孟夕瑶抬手刮了刮孩子的鼻梁,宠溺地笑笑:“当然。今天又是我们小梧桐独立上学的日子,妈妈给你的奖励。”

小梧桐哇偶一声,说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孟夕瑶笑了一下,她盛出一小碗汤,仔细吹凉,放到女儿面前:“小心烫,慢慢喝。”

小梧桐立即捏住勺子,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打呼好喝好喝。

顾海被晾在一旁,面上有些挂不住。

她捏了捏鼻子,自觉地取了汤勺便朝砂锅伸去。

但是她的指尖刚触到勺柄,手背便传来清脆一记拍打。

顾海抬眼,对上孟夕瑶波澜不惊的眸子。

孟夕瑶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吃别的。”

别碰她煮的东西,恶心。

omega语调平稳,却带着冰封般的界限感。

这让顾海瞬间了然:这锅汤,是孟夕瑶自己做的。

自从被孟夕瑶发现她孕期出轨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一口对方做的饭菜了。

孟夕瑶宁可给狗做狗饭,也绝对不会匀她一口。

要是以往,顾海也就接受了。但是女儿还在,她就有些下不来台。

“至于么,”顾海压低嗓音,朝正小口喝汤的女儿努了努嘴,“孩子还在呢。”

小梧桐全神贯注于碗中美味,对母亲们之间无声的交锋毫无所觉。

孟夕瑶懒得搭理她,径自取过另一双公筷,从锅中挑出一块炖得酥烂,几乎脱骨的肋条肉,轻声唤:“Occidens。”

霜影迅捷如风,矫健的大狗从角落起身,如同一道闪电窜来。

来到近前后,它温顺地叼走主人赐予的美食,伏在一旁满足享用。

直到此刻,孟夕瑶才缓缓抬眸,目光掠过顾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孟夕瑶是温顺乖巧,柔婉体贴的。

顾海装了将近十年,才将孟夕瑶娶回家,成为自己的妻子。

可就是装得太久了,导致她孟夕瑶怀孕之后,她完全压不住自己那些龌龊心思。

几乎是刻意的,在婚后她频频与其他omega接触,越发肆无忌惮。

最终连掩饰都懒怠,将背叛赤裸摊开在孟夕瑶面前。

她以为孟夕瑶会哭,会闹,会质问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可那天,已经怀孕八个月的孟夕瑶却坐在床上,很冷静地说要自己要引产。

要离婚。

她说,一时眼瞎没关系,但不能瞎一辈子。

她无法再跟顾海过一辈子了。

顾海这才慌了。

她跪在孟夕瑶面前,哀声恳切,让她不要那么做。

“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都八个月大,已经成型了,你怎么忍心啊?”

当时孟夕瑶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却透着一骑癫狂:“你也知道我们有孩子了!”

“她都八个月大了,你都忍心背叛婚姻,为什么我不忍心!”

“难道要她生活在一个双亲情感破裂,家长都不爱她的家庭吗?”

说到最后一句,孟夕瑶几乎声嘶力竭。

顾海看着她眼底通红的血丝,第一次意识到孟夕瑶绝不是那种柔顺的小绵羊,可以任人宰割。

她是疯兔子,是上等的瓷。

一旦碎裂,就会露出内里的锋芒,将所有一切都割得支离破碎。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就是孟夕瑶。

顾海一时之间竟有些看呆了。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和孟夕瑶结婚,不仅仅是因为沈韶华看重孟夕瑶,也不是因为沈郗喜欢孟夕瑶……

而是她隐约能够感受到,她柔顺底下的傲。

她绝对不能和她离婚!

绝对不能!

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后,顾海开始向各方求助。

向沈韶华,向沈家大堂姐,向老太太……

多方施压下,孟夕瑶终于同意生下孩子,也同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至少,明面上她们是这样。

但是私底下,孟夕瑶对她关闭房门,再也不会让她再次靠近。

顾海哭过,闹过,跪过,打过自己,甚至连强都用过……

后果就是孟夕瑶用刀划破了她的脖颈,顾海挂彩住了两天院。

这让顾海不得不认命了。

她们是真的不可能复合了。

她开始自暴自弃,在外面找了一个又一个情人。

饶是如此,每当孟夕瑶需要她回归家庭充当一个好母亲时,她还是会眼巴巴地跑回来。

顾海丝毫不怀疑,等老太太去世,宣读遗嘱,又或者是小梧桐再长大一点,孟夕瑶会跟她离婚。

但那都是很以后的事情了。

而现在,孟夕瑶仍旧是她的妻子。

意识到这一点,顾海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眉眼清冷,姿态疏离的女人,心底那点不甘与恼怒竟奇异地淡去,反而浮起一丝近乎玩味的兴致。

她喜欢孟夕瑶为她起情绪的模样,喜欢她内里尖锐的棱角。

至少,孟夕瑶的眼里还是有她的。

顾海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态,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笑意:“行行行,我不碰。”

顾海转头盛了碗米饭,就着其他菜肴吃起来,一反常态的轻松。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至少顾海是这么觉得。

晨光渐盛,顾海乘坐司机的车,前往公司。

而孟夕瑶则亲自开车,送小梧桐前往去幼儿园。

等孩子进入教室后,孟夕瑶这才驱车去医院。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下,孟夕瑶乘坐电梯上行。

电梯门打开,走廊上弥漫着的消毒水扑鼻而来。

孟夕瑶皱了皱眉头,提着食盒精致走向沈郗的病房。

她走到病房门前,正遇上护士推着治疗车出来。

门未关严,她看见沈郗靠坐在床头,正低头将卷起的病号服袖子慢慢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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