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omega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把平板往她沈郗那边推了推,手指一划换了幅水墨:“那这幅呢?”

两人距离因为这小动作拉近了些。

沈郗凑过去仔细看,半晌,犹豫道:“画意是好的,但……墨色层次是不是太‘清楚’了?”

“宋画的墨,尤其是这种层层渲染的地方,年代久了有种沉下去又化开的感觉。”

她点了点,语气笃定:“这个……显得有点‘新’,像故意做旧的。”

“对路了。”孟夕瑶嘴角弯起来,开始耐心给她讲,“你看这里的皴法,学的是范宽,但范宽的笔是沉下去,吃进纸里的,这个有点浮。”

“关键是纸张和印章的做旧手法……”

她放大细节,一点点指给沈郗看,声音温和又清晰。

沈郗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一句或插句自己的看法。

她聪明,底子好,一点就通。

教这样的“学生”,孟夕瑶觉得挺有成就感。

借着看古董,聊艺术这个由头,两人之间那点分别多年的生疏感,消融得飞快。

从真伪说到画派,从画家生平扯到历史八卦……

病房里气氛平和又专注,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几岁时,一个教一个学的下午。

沈郗在医院住了小一个月,孟夕瑶那边美术馆的项目也敲定了关键环节。

六月十号,沈郗出院。

孟夕瑶提前在“鹿鸣食府”订了间包厢,说要给她洗洗晦气。

沈郗靠在病床上,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仰着脸眼巴巴地问:“就我们俩?加上小梧桐?”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郗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能是“一家三口”的聚会。

孟夕瑶正在收拾她住院的一幅,闻言抬眼,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摇头:“不止,沈曌姐也来。”

沈郗的脸瞬间垮了,嘴角往下撇,活像吞了苍蝇似的。

孟夕瑶看她那样子,觉得好笑。

她放下手里的袋子,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凑到沈郗耳边。

温热的呼吸混着清雅的月桂香,拂过沈郗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了点只有两人懂的调侃:“不过呢……顾海不来。”

沈郗猛地转回头,眼睛因为瞬间涌上的惊喜瞪得圆溜溜的。

她亮晶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孟夕瑶,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只剩纯粹的开心。

孟夕瑶直起身,把一个精致的纸袋递到到她面前:“新送来的换季衣服,穿这套吧。换好咱们直接过去。”

“嗯嗯嗯!”

沈郗点头如捣蒜,抱起纸袋,脚步轻快地闪进了浴室。

沈郗的衣服向来是专人定制的,哪怕在国外那几年,也有裁缝飞过去给她量尺寸。

那位设计师特别吃她这种瘦高条的身材,一年四季给她做的都是各种款式的西装。

衬得她清冷利落,带点不沾烟火气的吸血鬼调调。

可孟夕瑶准备的这套,完全不是那个路数。

一件红蓝交织、花色醒目的古巴领衬衫,料子软滑垂顺,配的白色休闲西装剪裁合身却不板正,裤子是同色系的休闲长裤。

整套看起来色彩明快,风格慵懒。

沈郗换好站在浴室镜子前,有点陌生地打量着里面的人。

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干干净净的锁骨,柔软布料贴着身形,少了几分西装的锋芒,多了些随意,甚至……有点不经意流露的风流感。

尤其当她抬手把长发拨到肩后,发尾扫过锁骨时,那种介于精致和散漫之间的味道,让她自己都有点拿不准。

这……能行吗?

孟夕瑶喜欢这样的吗?

大概是喜欢的吧?

沈郗不太确定,她带着点小忐忑,推开浴室门,走向正在沙发上收拾东西的孟夕瑶。

alpha,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丝滑的袖口,犹豫着开口:“还……行吗?”

孟夕瑶闻声抬起头。

目光落在沈郗身上的那一刻,她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倏地落进了星光。

眼前的Alpha没了病气,也褪去了惯常的冷感,那身闲适的打扮恰到好处地柔化了她的轮廓,透出一种漫不经心却格外抓人的洒脱劲儿。

尤其是那一头披散的长发,中和了衬衫花色的张扬,添了几分沉静的文艺气。

这种矛盾又和谐的感觉,精准地踩中了孟夕瑶私藏的审美点。

她向来喜欢那种在规矩里带点不羁,随性中藏着力量的美。

果然,很适合她。

孟夕瑶笑了一下,轻声夸赞道:“很好看。”

沈郗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点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

孟夕瑶看着她的笑脸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适合你,以后可以多尝试这个风格。”

沈郗咧嘴笑了一笑,说好。

孟夕瑶拍拍沙发,示意她在一旁坐下:“坐下来,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是什么?”

“一个出院的小礼物。”

“嘿嘿……”

沈郗更高兴了,她乖乖坐下,有点好奇地看着孟夕瑶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小盒子。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翻开,一对切割得极其精致的蓝宝石耳钉嵌在黑丝绒上,蓝得像深海的夜,流光溢彩。

沈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脱口而出:“这对耳钉,原来最后是你拍走了!”

alpha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孟夕瑶微怔:“你知道?”

“何止知道。”沈郗连忙伸手阻止了孟夕瑶,对她轻声说道,“你等等,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珠宝盒,献宝似的捧到孟夕瑶面前。

孟夕瑶的视线随着她移动,只见沈郗一边喊着“当当当当……”,一边将盒子打开。

盒子打开,一条华美夺目的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出现在孟夕瑶的眼底。

项链主石是颗深邃的皇家蓝,周围碎钻镶了一圈,链子做得古典又精致,灯光下流转着幽静又夺目的蓝光。

女人看着这条熟悉的项链,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她见过这条项链,在之前的拍卖会名单上。

她当时觉得很不错,想要拍下来,成套送给沈郗。当因为价格高的离谱,最后放弃了。

孟夕瑶的目光从项链挪开,落在了沈郗脸上:“所以当时和我竞价,拍到一千五百万美金的人,是你?”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沈郗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嗯,是我找人代拍的。”

“给你准备的谢礼。本来想连那对耳钉一块儿拍下的,结果护士推我去做CT,电话断了……”

她耸耸肩,语气遗憾又带着点奇妙的兴奋:“没想到你也想要,而且耳钉让你拍走了。”

说完之后,她还感慨了一句:“我们的审美也太一样了吧。”

孟夕瑶也深有同感。

她看着项链,又看看耳钉,两抹蓝色如此相近,像本就出自同一场梦境。

omega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轻声道:“……好巧啊。”

“可不是嘛!”沈郗完全被这巧合点燃了,她拿起项链,眼睛亮亮地看向孟夕瑶身上那条黛蓝色丝绒长裙,“看,这颜色跟你裙子多配。”

“要不……我现在给你戴上?”

alpha的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还不容孟夕瑶拒绝,沈郗已经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好。

“我来帮你。”

Alpha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点温柔的坚持。

孟夕瑶没再拒绝,微微低下头,将修长白皙的后颈露了出来。

沈郗小心地撩起她柔软的长发,拢到一边。

alpha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温热的皮肤,那细腻的触感让沈郗呼吸微微一滞。

更汹涌的,是随之扑面而来的月桂香。

清雅,绵长,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甜,丝丝缕缕往人骨头缝里钻。

沈郗只觉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接着就开始胡乱撞起来,指尖发麻,呼吸都有点乱了。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拿起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

冰凉的宝石链子贴上孟夕瑶锁骨肌肤的瞬间,沈郗俯身,双臂几乎像环抱一样绕到她颈后,去扣那个小小的搭扣。

距离一下子近到极限,沈郗的呼吸热热地拂在孟夕瑶耳后那片敏感区域。

属于Alpha的清冽冷松香,也被体温烘得清晰起来,和月桂香无声无息地搅在一起,在这方寸间酿出某种让人心慌意乱的黏稠。

孟夕瑶背脊挺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Alpha胸膛轻微的起伏,还有那努力压抑仍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抓住裙子。

女人的视线垂下,落在近处,一眼就看到alpha因为低头而露出的脖颈。

皮肤很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底下微微跳动。

一种突如其来的本能冲动滑过心头,孟夕瑶觉得牙齿痒痒的。

她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想用牙齿轻轻磕碰那片皮肤,留下点什么……

“嗒。”

搭扣扣上的细微声响,打破了紧绷的寂静。

孟夕瑶像被烫到似的迅速退开,若无其事地抬眸看向沈郗。

这时沈郗已经站直身子,她垂眸将目光落在孟夕瑶颈间,那抹幽蓝正静静伏在雪白的肌肤上。

光华内敛,相得益彰。

“好了。”alpha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带着藏不住的赞叹,“姐姐,你真好看。”

孟夕瑶抬起眼,望进沈郗盛满惊艳的眼眸里,轻声说:“谢谢。”

沈郗却没打算就此打住。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偏过头,抬手将左耳边的长发撩起,别到耳后。

alpha脸颊微微泛红,强忍着羞涩央求:“姐姐……”

“现在……该你给我戴耳钉了。”

孟夕瑶的目光落在沈郗近在咫尺的耳垂上,那里皮肤细腻,透着健康的粉色,耳廓的线条清晰漂亮。

她的指尖捻起丝绒盒里那枚冰凉的蓝宝石耳钉,一时竟有些怔忪。

孟夕瑶抿了抿唇,好一会才吐了一个字:“好。”

(●—●)对的,她们有钱人都不用自己亲自出席拍卖会的,都是代拍[哦哦哦]

1500万美金和1500块似的[裂开]

可恶,要仇富了!

她们吃点爱情的苦也是应该的。

耳钉是精巧的耳夹式样,即便沈郗没有耳洞,也能妥帖地戴上。

“咔哒”一声轻响,最后一枚耳钉稳稳固定。

孟夕瑶收回手,身子后撤了一些,语气平淡:“好了。”

沈郗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上那点冰凉的蓝,轻轻笑了一下。

她站起身,转向孟夕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夕瑶姐,好看吗?”

孟夕瑶坐在沙发上,仰起脸,自下而上地将她审视了一番。

沈郗的长相随了她早逝的母亲,在精致漂亮的底子上,天生氤氲着一层诗画般的古典忧郁。

不言语时,那份过于清晰的骨骼线条与冷白肤色,会透出一种削瘦的清寂感。

像雪后松枝,也像孟夕瑶某些画作中,那些清透而孤绝的笔意。

此刻,这身花哨明快的古巴领衬衫,与耳畔流光灼灼的蓝宝石,竟奇异地冲淡了那层冷寂。

如同将寒夜苍穹最亮的星子摘下,点缀于alpha耳际。伴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光华流转。

一闪,又一闪。

璀璨得令人目眩。

孟夕瑶的视线在那抹蓝上多停留了片刻。

沈郗朝她伸出手,笑容明亮:“走吧姐姐,我们先去吃饭。”

难得见她这样开心,孟夕瑶心底微软,将手放入她掌心,任由她牵着,一同走出了病房。

车子滑出地下停车场,视野豁然开朗。

窗外是绵绵的雨雾,天地间蒙着一层湿润的灰纱。

透过氤氲的水汽,依稀可见道路旁丛生的木槿,湿漉漉的花瓣红得浓烈,像一簇簇不肯熄灭的火,在雨中兀自燃烧。

沈郗心情显然极好,她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转过头,眼睛亮亮地问孟夕瑶那家食府的招牌菜是什么。

孟夕瑶依言报了几个菜名,声音柔和。

沈郗听得认真,听着听着,却忽然抬手掩唇,低低咳嗽了几声。

孟夕瑶立刻问道:“怎么了?”

“没事,”沈郗摆摆手,声音有些闷,“可能是车里空调有点凉。”

凉?

孟夕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丝绒裙,又瞥向沈郗那件并不算薄的休闲西装外套,一时无言。

这时,沈郗却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伸过手来。

她先是试探地碰了碰孟夕瑶的手背,随即轻轻握住。

alpha抬起眼,目光里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与依赖,声音压得很轻:“夕瑶姐,我有点晕……能借我靠靠吗?”

过去大半个月,她们在病房里日日相对,也时常有肢体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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