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郗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透着一股疯癫之后的死感:“助听器。”

“助听器掉地上,不见了。”

沈曌:……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最终无奈应道:“那就找呗!”

姐妹两人,狗爬似的将周围草地找了一圈,总算找到了沈郗的助听器。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姐妹二人在庄园的别墅里。

沈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医药箱,对着镜子清理自己脸上的伤。

她的左脸颊红肿着,嘴角也破了皮,棉签沾着碘伏擦过,带来细密尖锐的刺痛,让她不时蹙眉吸气。

沈曌换了睡袍走过来,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贴在她肿起的脸颊上:“家里冰袋用完了,先用这个敷着。”

沈郗低低道了声:“谢谢姐。”

沈曌在她身旁坐下,打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现在没有外人了。说吧,到底为什么?”

沈郗捂着脸,垂眸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沉默不语。

沈曌也不催促,只是语气平淡地加了句:“花园有监控。你不说,我明天也能知道。”

沈郗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听到……顾海和她们……说夕瑶姐的坏话……很难听……”

沈曌挑眉,眼神锐利了几分:“所以,你就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听到这句话,沈郗难以抑制地烦躁起来。

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猛地仰头灌了几口冰水。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燥郁。

她放下水瓶,站起身,语气生硬地避开了这个问题:“算不上。”

“我累了,先去睡了。”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欲走。

沈曌在这时唤住了她:“小郗。”

沈郗停住脚步,扭头朝她看去。

沈曌凝视着沈郗的眼,神色严肃而认真:“孟夕瑶已经结婚了。”

“无论顾海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那都是她们之间的事。”

“别人的家事,别人的Omega,你不该插手,也没有立场插手。”

沈郗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只是转身就走。

她加快了脚步,近乎逃离地上了楼。

夜深沉。

沈郗沐浴过后,躺在陌生又熟悉的床上,毫无睡意。

她抬眸,目光怔然地望着对面墙上那幅被精心装裱起来的旧拼图。

那是浩瀚的太阳系,是她和孟夕瑶一起完成的第一个复杂拼图。

“家事……”

“别人的Omega……”

姐姐的话,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她的心脏。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将她拖回十二年前那个灰暗的午后。

她刚从那次绑架缓过来,出院回到庄园,看到的却是孟夕瑶提着行李箱,被人带着,从主宅那扇沉重的大门里走出来。

然后她被告知,大姑姑沈韶音决定,将孟夕瑶送出国“深造”。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

她像疯了一样想冲去找大姑姑理论,想质问她们凭什么把孟夕瑶从她身边夺走。

就因为那次意外吗?

可那都是她的错!

她刚跑两步,姐姐沈曌死死地拉住了她。

她回过头,眼中满是崩溃的泪水和不甘,却对上姐姐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神。

“小郗,别再任性了,你只会给夕瑶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已经和顾海订婚了,是别人的未婚妻。现在送她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订婚”、“别人的未婚妻”、“对所有人都好”……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当天晚上,她一言不发地偷走了护照,毫不犹豫地跑了。

登机之前,她给沈曌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如果夕瑶姐还是被送走了,我就死在外面,再也不回来了。”

回忆至此,沈郗猛地抬手,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

她想到如今孟夕瑶站在顾海身边的模样,想到她温柔照料女儿的情景,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让她窒息。

狗日的,她肠子都悔青了。

什么家族规矩,什么别人的未婚妻!

她当时就应该彻底标记孟夕瑶,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

要是当初一起跑,她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傻逼!”

沈郗低咒了一句,咬牙切齿地骂道:“沈郗,天杀的,你就是个大傻逼!”

是的,当初一起跑,孩子都打酱油了[裂开]

五月初的夏城,春寒未褪。

夜晚的凉风掠过庄园,透过未关严的窗缝,带来浸入骨髓的冷意。

沈郗在宽大的床上辗转许久,一股熟悉的,源自身体深处的燥热,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灼烧着她的四肢百骸。

又来了。

自从两年前在前线,那颗榴弹在她身边炸开,不仅险些夺走她的生命,更彻底摧毁了她腺体的平衡。

信息素紊乱症,如同附骨之疽,与她形影不离。

这病症,诡谲而磨人。

信息素分泌旺盛时,情潮如汹涌的海啸,冲刷着她的理智。

身体滚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安抚,伴随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心悸。

而分泌低下时,便是彻骨的虚弱与倦怠,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理论上,治愈方法简单直接。

找到一个高度匹配的Omega,结合,标记,通过对方的信息素进行双向疏导与安抚。

不幸的是,沈郗对几乎所有Omega的信息素都过敏。

结合对她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此时此刻,沈郗体内的浪潮正汹涌澎湃。

她的皮肤迅速泛开不正常的潮红,体温飙升,细密的汗珠沁出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她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欲望的焦灼与生理的排斥中艰难喘息。

“呃……”

她低吟一声,挣扎着从床上翻滚下来,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刺骨的寒意暂时镇压了沸腾的血液。

她无力地跪倒在湿滑的地面上,背脊紧绷,仰头承受着水流的冲击。

水珠顺着她流畅的下颌线滚落,分不清是冷水还是汗水。

她无措地安抚着身体的躁动,在生理本能与冰冷现实的撕扯下,意识逐渐模糊。

孟夕瑶的脸,带着记忆中的温柔笑意,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阿郗……阿郗……”

幻象中的女人在她身下,抬手勾着她的脖颈,如海妖般扭动着身体。

omega的眼眸迷离,红唇微启,吐息如兰,那声音带着钩子,轻易地剥落她最后的防线。

意乱情迷,沉沦在即。

就在欲望即将攀至顶峰的瞬间——

幻象中的孟夕瑶猛地收敛了所有情动,眼神骤然冷却,化为一片冰原。

她一把将沈郗推到床下,赤足抬起,冰冷的脚掌不轻不重地踩在沈郗剧烈起伏的心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女人眼神轻蔑,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滚!”

沈郗浑身一僵,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迷乱的幻想中惊醒。

巨大的羞耻与自我厌弃感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浴室,仿佛身后有恶鬼追逐。

逃出浴室后,她用宽大的浴巾裹住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身体,站在镜前。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惶与情欲,眼角却已泛起狼狈的红。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洗手台上。

孟夕瑶……

孟夕瑶……

让一个……或许从不属于她的女人,爱上她。

有可能吗?

这个无解的命题在她脑海中盘旋时,搁在洗手台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映出来电显示:爱丽丝。

沈郗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水渍与泪痕,拿起一旁的骨传导助听器戴上,接通。

“嘿,沈!算算时间你应该早到了,回到家的感觉怎么样?”

爱丽丝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沈郗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嗯,到了。原本想晚点给你发消息……”

“这都不重要!”爱丽丝打断她,语气兴奋起来,“重点是,你见到她了吗?那个‘孟夕瑶’!”

沈郗沉默了一瞬,喉头滚动,才低低应道:“嗯……见到了。”

“Wow!我真为你高兴!”爱丽丝的声音雀跃。

然而沈郗的回应却冷淡得像一块冰:“我过两天就回去。”

“为什么?!”爱丽丝惊愕。

“她已经结婚了。”

沈郗陈述着,语气平直,像是在说服电话那头的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看起来,过得还挺幸福的。”

谎话。

顾海在花园凉亭里那番刻薄至极的言论言犹在耳。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给予孟夕瑶真正的幸福?

可是……

那又和她沈郗有什么关系呢?

十二年前,是她先松开了手,是她像个懦夫一样落荒而逃。

她早就失去了入局的资格,如今又凭什么再去搅乱对方看似平静的人生?

“打住!打住!”爱丽丝急急叫停,“听着,沈!她结不结婚,和你心里是否还爱着她,这是两回事!”

“别忘了你受伤昏迷时,喊了多少次她的名字。”

“是三百五十三次!”

爱丽丝的语气严肃起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是你潜意识里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你根本无法释怀的心结。”

沈郗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沉默着。

爱丽丝苦口婆心:“沈,你必须去面对这个问题,彻底地面对。否则,无论你逃到哪里,最终还是会回去找她。”

“你忘了你决定回去时说的话吗?你说,你不想让自己后悔。”

是啊。

她是因为想再见孟夕瑶一面,才踏上了归途。

眼前的困境,不正是她预想中可能发生的,最坏的情况之一吗?

既然已经决定了面对,为什么事到临头,又想要退缩?

沈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的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精准地投向庄园另一侧,那栋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贝壳状别墅。

她知道,孟夕瑶就在那里安睡。

或许……正枕在顾海的臂弯里。

顾海……

这个狗东西,表里不一的贱人,凭什么能够得到她,成为她的alpha。

她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好在,过去十二年里,她早已习惯这种自虐般的疼痛。

甚至……有些病态地上瘾。

因为越是痛苦,便越能清晰地感知到孟夕瑶的存在。

而在意识到这份存在的瞬间,那无边的痛苦之中,竟会诡异地生出一丝近乎圆满的幸福。

沈郗近乎贪婪地凝望着那栋别墅,仿佛要将自己的目光化作实质,轻轻拂过那人可能安眠的窗棂。

晚安,孟夕瑶。

希望你今夜会有一个好梦。

几乎是一夜未眠,但次日清晨,当沈郗被请到庄园主宅用早餐时,她依旧显得精神奕奕。

至少表面如此。

沈家到了沈郗这一辈,除开她和姐姐沈曌,其他的堂兄堂姐皆已成家立业,大多有了孩子。

早餐时分,他们通常在自己的小家庭用餐。

因此,主宅这张偌大的餐桌旁,只坐着祖母沈琼芳,六姑姑沈韶华,以及她们姐妹二人。

老太太心情颇佳,不断地给沈郗夹菜,絮叨着她太瘦,叮嘱她多吃。

沈韶华则端坐着,面色不虞,摆足了长辈的架子,开始数落沈郗的不是。

从她老大不小却一事无成,是个没用的东西,然后说到她昨日在宴会上的“野蛮暴力”。

“家里不是没给你安排出路,”沈韶华语气冷硬,“名下那家儿童医院,下周一你就去报到。”

“还有,找个时间,去给顾海郑重道个歉,像什么样子!”

沈郗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顺手将藏在发间的助听器摘了下来。

世界瞬间清净,沈韶华的嘴唇仍在开合,她却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唯有“给顾海道歉”这几个字,在她摘掉助听器前,清晰地落入了耳中。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早餐后,沈郗带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登上了庄园内的白色游览车,径直来到了那栋贝壳别墅前。

她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按响了门铃。

前来应门的是家政阿姨。

沈郗说明来意后,阿姨便引着她上了三楼,停在了一扇虚掩的房门前。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