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然,真的没道理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韶华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六姑姑!”

“快!扶住她!”

“拿药!降压药!”

客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管家和仆人慌忙冲上前扶住晕厥的沈韶华,沈曌急得脸色发白。

她一边指挥人拿药倒水,一边狠狠瞪了沈郗一眼:“她心脏不好,今年刚做手术,你非要气死她才甘心吗?”

沈郗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片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私生女。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

那这些年孟夕瑶在沈家的处境,顾海肆无忌惮的底气,沈韶华偏袒到离谱的态度……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沈郗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碰了碰额角的纱布。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痛的,是想到孟夕瑶这些年在这样扭曲的关系里,究竟承受了多少委屈,演了多少场戏。

她垂下眼帘,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跑喽跑喽[坏笑]

孟姐:这回轮到你接受家庭轮番轰炸吧,她先跑了。

有过上次,她才不要接受沈家人的审判[摸头]

先跑喽。

孟姐,一款主观能动性贼强的女人。

怀疑一旦种下,便如藤蔓般在认知的裂隙间悄然疯长,根系穿透所有既定认知的岩层。

沈郗没有时间顾及脸上新添的伤。

当“私生女”这三个字如淬毒箭镞钉入脑海的刹那,她只做了两件事。

地一件事,她调用了沈家卫星系统的最高权限。

让人在全球定位网络的汪洋里,精准捕捞与孟夕瑶有关的信号源。

第二件事,她在沈韶华晕厥被送往医疗室的混乱间隙,拾起对方遗落在沙发上的几根银白发丝,用无菌袋密封。

接着以探视为由进入祠堂,在顾海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中,又和她打了一架。

成功把顾海暴揍一顿,又薅走她一把头发,沈郗这才带着战利品,心满意足地离去。

两份样本,一老一少,被装入特制低温运输盒。

沈家掌控国内近八成检测机构,沈郗不想贸然打草惊蛇,于是拨通跨洋视频,先到了爱丽丝。

屏幕那端,爱丽丝·温彻斯特刚结束晨间马术训练,金发湿漉贴在额角,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帮我做份亲子鉴定。”沈郗言简意赅,“最快速度,最高保密等级。”

听完前因后果,爱丽丝恍然大悟般一拍额头,碧蓝眼眸瞪得溜圆:“上帝,这么明显的答案,我竟没想到!”

她甚至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抱歉,沈,我之前的‘误导你了。”

“若顾海真是你姑姑亲生女儿,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种毫无原则的偏袒,超乎常理的资源倾斜……也就只有对着唯一的女儿,才能做出来了。

沈郗靠向椅背,指节抵着隐隐作痛的额角:“问题在于,既然是我六姑姑的孩子,为何藏了这么多年都不认回?”

她自己就是非婚生女,母亲沈流光当年顶着巨大压力将她带回沈家,昭告天下。

可见沈家并无“不认私生子女”的传统。

“除非,”沈郗眯起眼,记忆碎片在脑中拼接,“我六姑姑那段短暂婚姻……时间点很微妙。”

沈韶华结婚时,沈曌已四岁。

而顾海的出生年份,恰好吻合。

“也许当时有必须维持的联姻关系,不方便认回。”爱丽丝沉吟,“可后来婚姻破裂了,为何依旧藏着掖着?”

沈郗摇头,这问题暂时无解。

“先不管这个。”她坐直身体,“当务之急,是帮夕瑶姐顺利离婚。”

爱丽丝闻言,忽露出狡黠笑容,像只嗅到秘密气息的狐狸:“在讨论离婚策略前,亲爱的,我得先告诉你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沈郗挑眉:“说。”

“你之前让我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把苏幕染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

爱丽丝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啜了一口,然后兴味道:“我顺着利益链条逆向追踪,发现这些年顾海那些‘风流韵事’的曝光,超过七成是她自己的工作室,通过层层转手的白手套,主动买通狗仔爆料的。”

沈郗沉默了两秒。

“……倒也不难理解。”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讥诮但那是对顾海的,“一个年轻Omega,身处娱乐圈这名利场,既然被这种年长已婚Alpha‘庇护’,总得物尽其用吧。”

顾海的身份,在世俗眼里还算块不错的招牌。

沈郗这个人,并不讨厌那些用尽手段往上爬的人。

哪怕爬得姿态很狼狈,只要赢得漂亮,她都会为对方欢呼。

天下人人都在追名逐利,有什么好清高的。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所以前几天医院那出‘海上颠簸十二小时’的闹剧,也是苏幕染自己炒的?”

“若只是如此,事情就简单多了。”爱丽丝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眼底闪烁发现秘密的兴奋光芒,“还记得你让我的人盯着苏幕染的动向吗?”

“最近这小半个月,我们这位大明星过得相当精彩。”

“先是她在欧洲某拍卖会上,看中一对蓝钻耳钉,志在必得,却在最后时刻被匿名买家截胡。”

沈郗眼神微动。

蓝钻耳钉……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那里也夹着一颗蓝钻耳钉。

不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吧。

“从那之后,”爱丽丝继续道,语速加快,“苏幕染就像触了什么霉头。高奢代言临时换人,谈好的电影女主角被资方点名撤换,连已签约的综艺也被‘因技术原因无限期推迟’。”

“她急得团团转,拼命联系顾海。”

“可那段时间,你六姑姑正好住院,顾海分身乏术,几次拒接她电话。”

“圈内立刻传出风声,说她被金主厌弃了。而导火索……”爱丽丝故意拖长语调,“据说就是那对被横刀夺爱的蓝钻耳钉。”

说到这里,爱丽丝冲沈郗眨眨眼,故意问她:“你猜猜,最后拍下这段蓝钻耳钉的是谁?”

沈郗呼吸一滞,小心翼翼地开口:“夕瑶姐?”

爱丽丝打了个响指,往后靠在椅背上,万分从容道:“聪明。”

“就是她。”

这是孟夕瑶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明确地对上苏幕染。

“正宫娘娘”对上小三,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个八卦。

但是在上流社会这最擅长嗅闻权力风向的名利场,这样一个细微举动,已足以让所有人重新评估天平两端的重量。

昔日巴结奉承者转而冷眼旁观,潜在竞争对手趁机落井下石,合作方迅速切割避险。

苏幕染被逼至绝境,想再次利用舆论反扑,再正常不过。

沈郗恍然大悟:“所以前几天那场针对苏幕染的媒体围剿,之所以规模如此之大,风向如此一致……”

一个大胆猜测,如破晓之光骤然刺破迷雾。

alpha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血液冲刷耳膜,咚咚作响。

她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试探着问出那个令她浑身战栗的问题:“是夕瑶姐……出手了?”

爱丽丝在屏幕那头绽开灿烂笑容:“答对了,我聪明的侦探小姐。”

说到这里,爱丽丝颇有些感慨。

她叹了一声,欣慰而复杂地开口:“起初我并未查到源头。”

“这次下场的水军和营销号太多,鱼龙混杂,看起来就像一场多方参与的狂欢。”

“但我的人深入追踪资金流向,发现一个有趣规律……”

沈郗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了,她很快接话:“哦?那你说说。”

爱丽丝笑咪咪的一双眼弯成月牙:“有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从两年前开始,就以各种隐蔽方式,持续向数十个关键营销号,娱乐大V和所谓‘业内知情人士’注入资金。”

“金额不大,但细水长流,维持着一种稳定的‘合作关系’。”

爱丽丝调出一份加密图表展示给沈郗:“这账户的控股方,经过七层嵌套,最终指向一家位于苏黎世的私人资产管理公司。”

“而巧合的是……”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与孟夕瑶名下,用于处理画作版权收入和投资的那家空壳公司,其控股母体,正是同一家瑞士公司。”

沈郗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漫长嗡鸣。

像盛夏的蝉突然集体失声,又像深海压力挤碎了耳膜。

她听不清爱丽丝后续的话,只看见对方嘴唇在动,金发在阳光下跳跃。

脑海里反复冲撞的,只有一个认知: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顾海的背叛,知道苏幕染的存在,知道那些精心设计的“偶遇”和“爆料”。

她忍耐了这么久。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看着自己的婚姻沦为笑柄,看着女儿因流言受伤,却始终维持着得体平静的表象。

为什么?

就因为沈韶华将她从孟家带出来,给了她一个“沈家养女”的身份?

就因为那份养育之恩,哪怕这恩情早已变质为枷锁与操控?

可在沈家的岁月里,那些画室里并肩的午后,那些分享秘密的深夜,那些只有她们懂的默契与笑容……

明明是她啊。

明明是她一直陪着孟夕瑶啊。

沈郗无意识呢喃出声,眼底泛起一片酸涩的血色。

“沈?沈?”爱丽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沈郗眨了眨眼,焦距重新凝聚

她看着屏幕里好友关切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爱丽丝,我想见她。”

想立刻飞到那个人身边,用力拥抱她,告诉她:你不必再独自忍耐。

我回来了。

我会陪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一切。

爱丽丝温言,毫不犹豫:“那就去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找到孟夕瑶的行踪,对沈郗而言并非难事,即便对方做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追踪措施。

取现金,弃用原有手机卡,更换一次性终端,沿途在租车行更换了不下十辆不同型号的车,甚至在几个关键路口故意驶入监控盲区……

无论孟夕瑶如何改头换面,沈家旗下的技术人员,都能在第一时间,精准找到她的身影。

经过长达六小时的搜寻,沈家的团队终于找到孟夕瑶的位置。

沈郗调取最新轨迹时,画面正定格在内蒙古翁牛特旗的一处荒原加油站。

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广角监控镜头下,一辆通体漆黑,装甲级别的INKAS SENTINEL(哨兵)越野车,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停靠在生锈的加油泵旁。

车身沾满长途奔袭的尘土与草屑,在炽烈阳光下泛着粗粝光泽。

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只踩着黑色战术靴的脚探出,稳稳踏在地面。

靴筒包裹着纤细脚踝,线条利落。

紧接着,那个人整个走了出来。

沈郗的瞳孔,在看清对方的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孟夕瑶。

至少,不是沈家庄园里、画廊开幕式上、豪门宴席间那个永远温婉得体,笑意清浅的孟夕瑶。

女人穿着一身漆黑如夜的缎面吊带长裙。

布料垂坠,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暗哑光泽,像把一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裙摆开衩至大腿,露出紧实修长的腿部线条。

最令人呼吸停滞的,是那片大片裸露,毫无遮掩的背脊。

深V设计从后颈一路蔓延至腰窝,整片光滑如玉的背部肌肤暴露在旷野的风与光中。

肩胛骨线条清晰如蝶翼,脊柱沟深邃,在动作间牵起微微起伏的肌理,充满一种原始而富有力量的美感。

沈郗看到她后背的雪光时,呼吸一滞,脑海里不断回想起,那日为温泉池畔的艳色,脸颊瞬间烧红。

鼻腔忽然一热……

糟糕!

要流鼻血里。

沈郗慌忙去找桌面的纸巾,连忙拧成一股,塞进自己的鼻子里。

将鼻血堵住之后,她这才抬眸,重新看向屏幕。

女人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飞行员墨镜,镜片反着冷冽的白光。

往日总是柔顺披散或精致挽起的长发,此刻被全部向后梳去,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面部轮廓。

没有珠宝,没有妆容,甚至唇色都是自然的淡粉。

可偏偏,艳光四射。

站在那辆庞大,充满粗犷气息的装甲越野车旁,她纤细的身影形成一种极致反差的美学。

脆弱与强悍,精致与野性,文明与荒原,在她身上达成诡异的和谐。

像一株在钢铁废墟中怒放的黑色玫瑰,带着摧毁一切规则的生命力。

一瞬间,沈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喉咙发干,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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