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没有莽撞,没有孩子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周到,擅长利用身份和资源的顶级世家继承人。

孟夕瑶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各色人物,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权力,果然是迷人的东西。

它能轻易打破规则,重塑秩序,让原本艰难的事情变得简单。

它像一层无形的盔甲,穿在身上,就能抵挡许多恶意和刁难。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韶华也给过她这样的安全感。

沈家“养女”的身份,让她在艺术圈少走了许多弯路。

可后来她才发现,那层盔甲是有代价的。

它不属于你,它只是暂时借给你穿。

当借给你的人想要收回时,你才会发现,自己早已在它的庇护下,失去了独自站立的能力。

孟夕瑶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她抬起眼,看向身侧的沈郗。

alpha正微微侧头,认真倾听一位老藏家说话,睫毛在展厅温暖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年轻,鼻梁挺直,唇角带着礼貌的笑意。

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仿佛真的在为了她们的“未来”,努力经营着每一段关系。

孟夕瑶心里那处坚硬的地方,又软了一分。

展览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七天。

原本计划三天的展期,因为各界强烈要求,一延再延。

每天的人流量都超出预期,媒体的报道一篇接一篇,社交媒体上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而最让艺术圈震动的,是“新锐艺术家”展区的销售数据。

二十三位年轻画家的四十六幅作品,在第七天闭展前,全部售罄。

成交总额:十一亿三千万。

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主展区那些千年真迹的保险估值。

孟夕瑶站在最后的结算报表前,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许久没有说话。

“姐姐?”沈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夕瑶转过身,看见alpha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你站这儿发了好久的呆,累了吗?”

孟夕瑶接过水杯,指尖触及杯壁温热的触感。

“没有,”她摇摇头,声音有些轻,“只是在想,这七天,像一场梦。”

沈郗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美术馆已经清场,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展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那些见证了千年时光的书画真迹,将被重新装箱,在严密的安保护送下,返回沈家老宅那个恒温恒湿的密室。

“不是梦,”沈郗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姐姐应得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孟夕瑶,眼神认真:“那些画卖出去,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好。”

“姐姐给了它们被看见的机会,这是你的本事,不是任何人的恩赐。”

孟夕瑶怔怔地看着她。

许久,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沈郗认真地说,“是实话。”

孟夕瑶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温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让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第八天清晨,所有借展藏品清点完毕,装车运回。

孟夕瑶和沈郗亲自押车,跟着车队返回老宅。

车子在老宅门前停下时,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庭院。

两人下车,看着安保人员将一件件装箱的藏品小心搬入库房。

所有流程有条不紊,专业得如同军事行动。

最后一箱搬进去后,负责的安保队长走过来,朝沈郗敬了个礼:“沈小姐,全部清点完毕,无一损毁遗失。”

沈郗点点头:“辛苦了。”

队长带着队伍离开,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孟夕瑶轻轻呼出一口气,七天来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她揉了揉眉心,转身对沈郗说:“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沈郗!你给我站住。”

两人同时转头。

沈曌从主宅的方向快步走来,一身职业装,高跟鞋敲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厉的声响。

她的脸色铁青,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

这段时间,她给沈郗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都被她拉黑了。

沈曌都要气疯了!

沈郗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孟夕瑶挡在了身后。

“有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曌在她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人脸上剐过,最终定格在她们相牵的手上。

“疯了……”她喃喃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沈郗,你真是疯了!”

她猛地抬手指向沈郗,指尖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你竟然哄着奶奶开藏书阁,把那些传家宝搬出去给外人办展,你是真不怕死啊!”

沈郗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走了正常流程,奶奶亲批的权限,”她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冰碴,“我怕什么?”

“你——”沈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还有理了?”

她猛地转向孟夕瑶,目光里的鄙夷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夕瑶,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知道分寸的。”

“没想到你这么荒唐,一O侍二A,你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拔高:“你有没有想过,小梧桐长大之后,发现自己妈妈是这种女人,会有多羞耻。”

“你想让小梧桐,被人说自己的妈妈是个荡/妇吗!?”

空气瞬间凝固。

孟夕瑶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

沈曌看着她这副样子,以为抓住了痛处,语气更加尖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只要你跟沈郗断了,沈家不会追究你这次借展的事,离婚的事也好商量……”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郗的拳头已经挥了过去。

那一拳又狠又重,结结实实砸在沈曌的脸上。

沈曌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嘴角瞬间见了血。

“沈郗!”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郗站在孟夕瑶身前,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脊背绷得笔直,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沈曌,我忍你很久了。”

她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你明知道是我喜欢她,是我追着她不放,是我死皮赖脸求她看我一眼……”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沈曌抹了把嘴角的血,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

“我看你才是疯了!”她嘶吼道,“你知不知道跟她在一起,你这辈子就完了!政审你都过不了!你还想接四姑姑的班?做梦!”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沈郗面前,一字一句地往她心上捅刀子:“你是个小三,沈郗!”

“你抢的是你姐的老婆!这是姑/嫂乱伦,是作风问题,你这辈子都别想往上升!”

沈郗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沈曌的衣领,将她狠狠掼在旁边的廊柱上。

“那你呢。”沈郗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我的好姐姐,你是什么?”

“你这个同性恋,不也在集团混得风生水起吗?”

她凑近沈曌,盯着她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揭穿:“从高中到现在,你搞了多少年轻Alpha?”

“嗯?那个为你跳楼的实习生,那个差点闹出人命的模特。”

“沈曌,你手上也不干净,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谈道德!”

最后一声,沈郗几乎是怒吼出声!

沈曌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郗,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嘴唇哆嗦着:“你……你查我?”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查我?”

“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沈郗也抓着她的衣领,将她提到自己身前,死死盯着她,眼里都是怒火,“是为了我的爱人。”

她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只是想幸福,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有错吗?”

“沈曌,你告诉我,我有错吗!”

两个Alpha对峙着,像两头伤痕累累的困兽。

最亲近的人,此刻用最了解对方的方式,往彼此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空气死一般寂静。

沈曌看着沈郗,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困惑不解地愤怒,忽然哑了火。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夕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沈曌和沈郗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孟夕瑶站在晨光里,墨绿色的长裙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对剑拔弩张的姐妹,看着她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她们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伤害……

孟夕瑶撇了撇嘴,说了三个字:“好没劲。”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松开了揪着沈曌衣领的手。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沈曌也松开了手,靠在廊柱上,看着孟夕瑶远去的身影,又看向失魂落魄的沈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庭院里,只剩下初秋的风,吹过百年老宅的青砖灰瓦。

寂静无声。

孟姐:没意思[哦哦哦]

天天都是这种没劲的话。

爱来爱去,升来生去,实际上零人在意她们这点封建糟粕。

画展就很明显啊。

管她呢,只要她一天是沈郗的女朋友,只要沈郗一天是沈家人,她就永远不缺人献殷勤。

到底谁家这么封建啊。

沈曌你这么封建,是因为在意沈郗,还是因为你也不想她的人生完美呢?

因为她也抢了你妈妈。

本来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的,结果你多了一个妹妹,这个妹妹还害死了你妈[裂开]

零人在意。

沈郗最后瞪了沈曌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孟夕瑶离开的方向追去。

alpha脚步快得带起风,一次也没有回头。

庭院里的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沈郗很快在通往大门的林荫道上,追上了那个墨绿色的背影。

“姐姐……”她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才嘶吼后的微哑。

孟夕瑶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

沈郗加快步子,跑到她身侧,又唤了一声:“姐姐。”

这次,孟夕瑶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站在梧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里。

晨风拂过,裙摆轻轻摆动,勾勒出纤细玲珑的身形。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沈郗,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沈郗连忙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眉眼。

“生气啦?”她试探着问,声音放得很轻。

孟夕瑶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生什么气啊。一会因为和姐姐打架,被长辈问责的人,又不是我。”

沈郗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听出来了,孟夕瑶在担心她。

alpha长舒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孟夕瑶垂在身侧的手。

见对方没有躲开,便得寸进尺地将那只手整个握进掌心。

“我没和她打架,”沈郗认真地说,手指在孟夕瑶手背上轻轻摩挲,“就是理论了几句。”

孟夕瑶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最好是。”

她反手,很自然地回握住沈郗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她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以后别管她了,也别和她动手。”

“不值得。”

沈郗毕竟是小辈,小辈和长辈动手,哪怕对方再多不是,也要被指责的。

她不想让沈郗,无缘无故又千夫所指。

更何况,和沈曌那种人辩论,压根是白费口舌,她才懒得较劲。

沈郗听了这两句话,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眉眼飞扬:“是。”

孟夕瑶笑了笑,说:“走吧。”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出沈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晨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青石路面上。

上了车,沈郗还沉浸在刚才牵手的愉悦里。

她看着孟夕瑶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

“姐姐,”她轻声开口,“我们好久没看小梧桐了。既然都回老宅这边了,要不要顺路去幼儿园接她?中午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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