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沈郗转过头,看着孟夕瑶。

她沐浴在阳光下,神情悲悯得宛若母神。

沈郗笑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姐姐。”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孟夕瑶莞尔:“你也陪了我很久的。”

她说:“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沈郗在巨石上坐了下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身侧,孟夕瑶也跟着坐了下来,靠在她的肩头。

两人迎着冷风,迎着无边的旷野,在这荒芜的世界里互相依偎着。

即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有自由的默契,在她们周身流淌。

沈郗迎着风,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姐姐,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一下。”

“什么?”

她看着远方的荒原,声音很轻:“我想查一下,我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是流光妈妈。”

孟夕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小郗,”她轻声说,“你确定吗?”

沈郗点头。

“我确定。”她说,“人要长大的话,就要拼命地打倒过去。”

她转头看孟夕瑶,目光坚定:“你已经帮助过我一次,这一次,我希望……我还能自己站起来。”

孟夕瑶看了她很久,然后点头。

“好。”她说,“我帮你查。”

接下来的日子,沈郗继续着她的康复。

她开始尝试慢跑。

迎着冷风,不顾一切地奔跑在旷野里。

她的身体在抗议,肌肉酸痛,肺部火烧火燎,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活着”,甚至有些疼痛的感觉。

与此同时,孟夕瑶开始动用一切关系,调查沈流光死亡的真相。

在沈家的记录里,沈流光是因为车辆侧翻,在车祸中去世的。

当时车上还有沈郗,她和沈郗坐在后排,车子侧翻的时候,她护住了沈郗,结果自己却因为脾脏受伤,破裂死亡。

但无论是沈郗,还是孟夕瑶,都觉得这个死因非常蹊跷。

毕竟,后排的沈流光都脾脏破裂了,那么小的沈郗,又是怎么护住的?

孟夕瑶决定彻查一番。

她联系了在中国的朋友,委托了私家侦探,甚至尝试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

但每一次的回复都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信息被封锁了。

流光的所有医疗记录,死亡证明,甚至户籍信息,都被加密。

私家侦探在尝试深入调查后,接到了“礼貌的警告”。

孟夕瑶的朋友在动用关系查询时,被告知“权限不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段过去彻底抹去。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阿尔卑斯山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城堡的窗户。

沈郗刚刚结束她的晨间锻炼,正坐在壁炉前擦汗。

孟夕瑶走进客厅,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她坐在沈郗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查不到。”

沈郗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

“所有的渠道都试过了。”孟夕瑶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但信息被完全封锁。医疗记录、死亡证明、除了寥寥几行的车祸报告,任何东西都没有。”

就好像……那段过去被人刻意抹去了。

她看着沈郗,眼里满是担忧:“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但答案都是一样的。”

“查不到。”

查不到,就意味着着不是简单的世故,而是一场高层博弈,才会出现的谋杀。

她知道结果不会很好,但没想到,竟然那么糟糕。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沈郗放下毛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然瘦,但已经拥有了力气。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孟夕瑶眼神平静:“是嘛,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孟夕瑶的心揪紧了。

她伸出手,想握住沈郗的手,但沈郗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春雨如织。

荒原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绿色。远处的森林笼罩在雾气里,暧昧迷离。

沈郗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孟夕瑶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的灰白,渐渐染上黄昏的淡金。

“还要继续查吗?”孟夕瑶终于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郗转过身。

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像一尊被时光打磨过的石像。

“不用了。”她说。

声音平静,坚定。

孟夕瑶愣住了。

沈郗叹了口气,说:“姐姐,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好吗?”

没等孟夕瑶回答,沈郗已经走回沙发边坐下,沉默地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给她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孟夕瑶站在一旁,静静地守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沈郗忽然开口:“如果过去没有办法找到,那就不找了。”

她抬起头,看向孟夕瑶:“也许有些答案,并不在过去的记录里。”

“它在现在。”

沈郗扬唇笑了一下,朝孟夕瑶伸出手,说:“姐姐,过来,我想抱抱你。”

孟夕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认命。

她迈步,走到沈郗身边,俯身紧紧抱住她,泪水忍不住地往外涌:“怎么办啊小郗,你该怎么办啊?”

沈流光死的那么蹊跷,明眼人都知道不对。

沈郗那么聪明,又怎么猜不出她的死因呢?

唯一一个爱着她的妈妈,却因为她而死,她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事实。

去面对这样的死亡。

光是想想,孟夕瑶就有些崩溃了。

沈郗任由她抱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姐姐,”她轻声说,“我没事。”

“真的没事。”

“我会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坚定:

“我会好的。”

孟夕瑶抬眸看着她,泪眼朦胧:“不会好也没关系。”

“不想好也没关系。”

“活着……只要你活着……”

活着就好。

沈郗低低笑了起来,她拥着怀里的孟夕瑶,轻声道:“好。”

没关系。

慢慢来。

只要活着,活着一切都会好。

春雨会停。

太阳还会升起。

雪会继续融化,花会继续开放,路会继续延伸。

而她们,会继续走下去。

一步一步,走出荒原。

走向每一个,还值得期待的明天。

[熊猫头]嘿嘿。

嘿嘿!

女儿认她了哦!

[摸头]嘿嘿

真的要完结了,感觉每写一章都在告别[笑哭]

冰雪消融后,阿尔卑斯山的春天,姗姗来迟。

鲜嫩的绿色,铺满了荒原,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经过这短短几个月了的锻炼,沈郗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没受伤时的状态,甚至还强壮了不少。

为了调节情绪,她从规律的运动,改成了适当的劳作。

即使开春了,古堡的风还是又大又冷。

需要晒柴火。

沈郗闲着没事,就让安娜运了一堆木头回来。

春日融融的,她在院子里劈木头。

alpha穿着轻薄的衬衫,在春日的阳光下,举斧头劈木头,手臂隆起的肌肉弧度,看起来格外性感。

孟夕瑶非常喜欢。

她坐在窗口,寥寥几笔,就速写出的形态。

天气再好一点的时候,蘑草地的蘑菇,与森林的蘑菇,都冒出来了。

成片成片的,像大地忽然想起了自己还藏着这些宝藏,一股脑全都献了出来。

小梧桐对这个发现兴奋极了。

她嚷嚷着要和黛西一起去摘蘑菇。

黛西的姐姐伊丽莎白,又是小梧桐的家庭教师,听到这个提议之后,她欣然答应了对方。

沈郗很乐意陪她一起参与这种家庭活动,因此第二天中午,她们就提着小篮子,在不远处的原野,和黛西一家碰头了。

“黛西!”

“小梧桐!”

两个孩子一碰面,就互相呼唤着彼此的名字,提着小篮子朝对方奔来。

她们一碰头,就抱着彼此蹭蹭面颊,像极了两只可爱的小兔子。

沈郗笑着道:“好了好了,准备开始捡蘑菇吧。”

话音落下,孩子们提着篮子开始奔走起来。

小梧桐激动得呜哇乱叫:“蘑菇!好多蘑菇!”

她提着孟夕瑶给她编的小藤篮,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像只发现宝藏的小松鼠:“妈咪!妈妈!我们可以采吗?”

“可以,但要小心。”孟夕瑶蹲下身,耐心地教她辨认,“只采这种金黄色的鸡油菌,还有松林里那种棕色的牛肝菌。”

“记住,颜色太鲜艳的、有斑点的、闻起来有怪味的,一律不要碰。”

“为什么?”

“因为有的蘑菇有毒。”沈郗接话,她也提着一个篮子走过来,“轻则肚子疼,重则会看到小人跳舞,然后睡着就醒不来了。”

她说得严肃,小梧桐立刻瞪大了眼睛:“真的会看到小人跳舞?”

“真的。”沈郗点头,“但跳完舞就要永远睡觉了。所以,只采妈咪教你的这两种,明白吗?”

“明白!”孩子用力点头,表情郑重得像在接受什么重大使命。

一旁的黛西看到她真的严肃的神情,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小梧桐就用法语翻译了一番,听得黛西瞪大了眼睛,一直哇哇哇。

很快,在家长们的带领下,两个孩子快乐地像脱缰的野马。

她们在草地上奔跑,欢笑声像银铃般洒满春日的荒野。

她们时而蹲下,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握住菌柄,轻轻一旋,把整朵蘑菇完整地采下来。

时而凑在一起,对比谁采的更大,更漂亮。

时而因为发现一丛特别密集的蘑菇而兴奋地尖叫。

吵得不像话。

哇哇哇的,仿佛一万只鸭子在荒原里嘎嘎乱叫。

跟在她们身旁的伊丽莎白,都露出了烦恼的神色。

Occidens跟在她们身后,一直蹦蹦跳跳的。

它似乎也懂得不能踩到那些“小伞”,走路时高抬腿轻落步,模样滑稽又可爱。

沈郗跟在孩子们身后,时刻注意着她们,生怕她们一不小心踩到水洼里,忽地一下就掉了进去。

反倒是孟夕瑶,还能分一点心出来,目光搜寻着四周的草地,发现,采摘。

孟夕垂眸,指向一棵老松树下,呼唤道:“沈郗,这里有一丛。”

沈郗走过去,看见五六朵肥厚的牛肝菌簇拥在一起,菌盖呈深棕色,表面湿润光滑。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菌盖。

触感柔软又有弹性,像上好的绒布。

“很新鲜。”她说,然后小心地采下一朵,放进篮子里。

孟夕瑶也蹲下来,和她并肩。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采着蘑菇,偶尔指尖碰到一起,就会相视一笑。

孟夕瑶看了一眼松林外的草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梧桐和黛西正手拉手在草地上转圈,篮子放在一边,Occidens围着她们蹦跳。

阳光把她们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盛满了整个春天的快乐。

孟夕瑶笑了一下,凑到沈郗面前,哑着声音开口:“亲一下?”

沈郗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四周,发现孩子们不会注意到她们的时候,大着胆子凑过来,含住了孟夕瑶的唇。

等她们从松林出来的时候,沈郗的耳朵红透了,就连嘴唇也都是肿的。

对比她的害羞扭捏,孟夕瑶跟着没事人一样,走向孩子们,问她们摘了多少?

小梧桐拎着篮子给她看,一脸骄傲:“看,妈咪,超多的!”

“都是伊丽莎白老师帮我们摘的!”

孟夕瑶哇了一声,拍拍手,说:“那可真是大丰收!”

小梧桐得意死了,两手叉腰,牛逼哄哄。

采蘑菇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

所有的篮子都满了。

除了孟夕瑶说的那两种蘑菇之外,沈郗还找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羊肚菌。

黑色的菌帽布满蜂窝状的褶皱,是难得的美味。

“该回去了。”孟夕瑶看了看天色,“太阳要下山了,森林里会冷。”

“黛西可以来我们家过夜吗?”小梧桐立刻问,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一起洗蘑菇!然后做蘑菇汤!”

孟夕瑶看向黛西:“这要问黛西的姐姐,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黛西有些犹豫:“姐姐说……不能随便在别人家过夜。”

正说着,伊丽莎白提了篮子过来。

黛西提着篮子,扑了过去,“姐姐!小梧桐邀请我过夜,可以吗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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