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相遇我见到真实的你了,这种感……

“嗯?你那么直白的话,我还能有误解的空间?”

“我说的是,你对自己有误解。你说的这些话,也没有很难听。以后可以直接说、多说、常说。”

江行简双手插兜,勾起唇角,“还是说,你心里的难听话还没说出口。”

“你有病吧。”好好跟你说话还嫌弃不够难听。

“还是不够难听。”江行简瘪嘴,摇摇头说。

钟嘉韵闭上眼,呼了一口,才睁开。

“你是这个!”她屈起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对江行简做了一个手势后,转身走向球馆绿色的大门。

这个?啥意思?

江行简看着钟嘉韵走入球馆后,学着她手势琢磨着。

他刚转身,还没琢磨明白,后背就传来一阵后拉力。

像个陀螺一样,江行简被钟嘉韵抽得转回来。

“你少再装模作样了。说什么知道该做什么,转头就来说那些废话,根本就是根本没搞清楚状况。你连自己要干嘛都没弄明白,还跑来打乱我的节奏,我现在没空跟你耗,我的时间和精力宝贵得很,没多余的分给你。管好你自己,别再来给我添乱。我现在跟你说清楚了,你以后再说那些话,我把你的嘴给撕烂。”

有一种烟花,叫七彩响旋。它点燃后会在地面快速旋转,同时喷射出色彩和连续的“噼里啪啦”声。

现在,它终于‘啪’一声为江行简绽放了。

那种惊喜和欣慰江行简难以言表。

这是不是说明我终于走进了她的安全区了?

“你还笑!?”

这把钟嘉韵给气到捶他。

江行简咬住下唇,低下头,还是抵挡不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索性抬起头,看向钟嘉韵,笑着,甘愿挨她的捶。

奇了怪,怎么一点也不痛啊?他笑得跟欢了。

“……”钟嘉韵不敢动了。

“赶紧走。”她没好气地说。

江行简没听她的,伸手拦了一下要转身的钟嘉韵。

“我见到真实的你了,这种感觉特别好。我也希望你能见到真实的我。”他说。

“我很开心。这就是现在真实的我。”

“你开心的时候,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吗?”

如果他敢回答没有或摇头,钟嘉韵觉得,自己可以跟他绝交了。开心什么?看她的乐子吗?

“有。”江行简的目光笃定,“我会完全尊重你的节奏,也会努力找到自己的节奏。”

“那就好。”钟嘉韵的眉头上扬,下颌肌肉放松下来。

江行简将她的微表情一览无余,也跟着笑。

“我感觉今天才是我们真正的相遇。”他说。

相遇在真实与真实之间,真正看见彼此。

钟嘉韵先是有些惊讶他说出这句话,然后深深地点了点头。

“你好,钟嘉韵。”江行简伸出手,邀请她与自己相握。

“你好,江行简。”钟嘉韵没有犹豫,大方握住他的手。

“我只是,有一点没搞明白。是我的哪句话,让你想把我的嘴给撕烂……”

钟嘉韵的手像泥鳅一样溜走,拍开绿色大门。

“嘭”一声,门又合上了。

扬起的尘灰堵住了江行简的嘴。

*

“淅沥淅沥哗啦哗啦雨下来辽~我拿着披萨快乐回到家~”江行简哼着小曲回到家。他一开灯就看到邓女士坐在客厅沙发上。

“心情不错。成功了?”邓女士十分关切地问。

“啊!!!”江行简突发恶疾。

邓女士一个抱枕砸过去,说:“小芷睡下了。”

江行简一秒噤声。他长腿跨过沙发靠背,坐在邓女士面前。他先是失落地摇头。

“看来,同志还需要努力啊。”邓女士松了一口气,安慰地拍拍儿子的手背。

“但是,”江行简反握邓女士的手,同样拍拍她的手背。

“我们的关系有进一步发展!她陪我去吃披萨,她说陪我玩十分钟实际却陪我玩了半小时,我们还更新了对彼此的今日份‘足够了解’!”

“你怎么大晚上带人家去吃披萨啊!”

“披萨多好吃啊!”

“送人家回去没?”

“小瞧我?当然送了啦。”江行简惬意地仰靠在沙发椅背上,翘起的腿,像小狗的尾巴一样,摇啊摇。

“以后和女同学出去玩注意时间。太晚了,不安全。”

邓女士站起来,指指浴室,催他去洗澡睡觉,明早还要返校。

“明白。今天是我心急了,”江行简仰头看着邓女士,“忽视了她的节奏。”

“慢慢来。”

邓女士看着儿子眼中未泯的真诚,眼底用上薄薄的水雾。她当年就是被这样一双眼睛动容。

“儿子,慢慢来。爱不是天生就会的事情。”邓女士摸摸江行简的头。

*

[美术艺考]江行简在搜索框中输入这四个字。

即使上高中后认识的所有人都默认他会走美术相关的这条路。

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这件事。

不是怎么都行,不是得过且过,不是随波逐流,而是第一次亲手掂量了它的重量,并将它安放在自己人生的规划图上。

麻利地看完相关资料,给画室的麦老师发了一封邮件,江行简一跃到床上,丝滑地钻进被窝里,闭眼酝酿睡意。

脑子的神经一松下来,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就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

江行简一点一点回想自己今天说过的话,想了很久,没想想明白。

是在公交车上犯困醒来后,钟嘉韵才变得怪怪的。难道是在他睡着的时候,说了什么梦话吗?

意识正像退潮般一点点流走,思绪变得绵软而稀薄。就在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某个记忆的碎片,像一枚烧红的针,毫无征兆地刺穿了这层温暖的混沌。

“钟嘉韵你别推开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江行简你起来,别装睡!”

嚯!

江行简猛地睁开眼。他怎么能在不清醒的时候随随便便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出口!

一股毫无来由的热意“轰”地一下从江行简胸口炸开,瞬间蔓延到脸颊和耳根。

他从凉被里伸出两只手,疯狂拍自己的脸颊肉。

“有些话,我知道是一回事……”

“你以后再说那些话,我把你的嘴给撕烂。”

什么意思哦?

她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并且,我能感受到她并不抗拒。但是为什么不让我说出口呢?以后都不能说啊……

好想问问她,“以后”是以到什么时候呢?总不能是到死为止吧……

江行简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翌日,他顶着一双熊猫眼和一个鸡窝头在厨房做早饭。

把醒来准备做早饭的邓女士吓一跳。

“你干嘛呢?”

“煎鸡蛋啊。”江行简端着两碗鸡蛋面来到餐桌前。

“咋了?”邓女士,看他的发型不顺眼,把他头上的呆毛拨下来。

“邓女士,请坐。我们聊聊。”

“嗯。”邓女士看他一脸严肃,正色坐在他对面。

“我打算艺考。”

邓女士眨巴两下眼睛,伸手捏住儿子的下巴,左看右看。

“脸蛋是还可以。你想考什么?传媒类?需要学习什么技能?九月份就高三了,还来的及吗?”

“我认真的。”江行简摇下巴,摇掉邓女士的手。

“我也是。不然你考音乐舞蹈?”

“美术。”

邓女士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你喜欢吗?真心的。不受任何人影响。”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最开始为何会开始学习画画。

他学画画的驱动力,不是内在的热爱冲动,而是想替妹妹“体验”她所热爱的那个世界,想让妹妹快乐。

他最初是带着歉疚、带着责任去学画画的。

“梦想成为画家的是妹妹,你呢?”

邓女士红了眼眶,她这才发现,自己从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梦想是什么。

可是她的梦想落空了,因为我。江行简心想。

妹妹手术之后,是复明,但还是看不清这个世界。她只是看到了,可是永远也无法再看清。

江行简低头喝了一口热汤。

“又不是选了美术艺考这条路,未来就要当画家。我只是不想浪费我画画的技能,想尝试艺考这条路。还不一定能成呢。”

邓女士舔了一下干燥的下嘴唇,说:“你想尝试,妈妈肯定支持你。是不是要集训好一点?”

“嗯。我咨询了麦老师,留了你的联系方式,她可能会联系你。”

“好,我留意着。”邓女士鼻头酸酸的。

“我做的不好吃吗?”江行简看着对面不动的碗筷。

邓女士低头夹了一筷子,“好吃……”

眼泪掉入面汤里,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不够咸吧,看您,还给自己加料呢。”

江行简抽了一张纸巾给递到邓女士手中。

邓女士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这是在感动!”

“感动啥?”

“感动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好大儿,长得又俊,做面又香,还那么懂事。”

这一通夸,把江行简夸翘嘴了。

他站起来收拾桌子,“啥也别说了邓女士,你值得。吃完赶紧送我去学校吧,要迟到了。”

“对了,我没煮小芷的份,怕她醒来糊了,你回来记得给她带一份早餐。”江行简边洗碗,边对邓女士说。

*

午饭时间,饭堂。

江行简端着翻盘坐在钟嘉韵桌对面。程晨和褚瑞轩紧随其后。

江行简吃一口饭,看一眼钟嘉韵。

褚瑞轩胳膊肘杵了杵江行简:“你把钟姐当下饭菜呢?”

江行简瞪了他一眼,凑到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有话想跟钟姐单独说。还不是你,狗皮膏药似地贴过来。”

褚瑞轩重重地点点头。

好好好。我是狗皮膏药是吧。

“程晨,小简说你是狗皮膏药!”褚瑞轩前倾身子,隔着江行简和程晨说话。

“还有你。”他再看向宋灵灵。

“还有我。”他最后指着自己说。

“……”真是服了。

江行简直接给这个窜天猴一个锁喉,附送一个重压。

“有话要同我说?”钟嘉韵问江行简。

江行简悠悠放开褚瑞轩,点点头。

“我快吃完了。”

江行简眨眨眼睛,一时不明白她的用意。

她随后看向宋灵灵:“吃完,我先回课室。”

“你跟他走哇?”宋灵灵问。

“我跟她走!”江行简懂钟嘉韵的意思了。

“我们边走边说,我不耽误时间你。”江行简对钟嘉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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