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进餐厅前,程晨接到妈妈的电话。钟嘉韵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姚健晖说一声。

钟嘉韵借了宋灵灵的电话到一边。程晨先挂了电话,却在一旁等着钟嘉韵。钟嘉韵看出她有话对自己说,走向她。

“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解决?”程晨忽然问。

看来,她和妈妈的关系还没有彻底处理好。

“调整距离,寻求独立。”钟嘉韵说。

“我做不到,做不到彻底摆脱我是她女儿的身份。很多时候,我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希望我幸福。”

“但在这种幸福里,我们是被动的存在。我个人比较讨厌被动的感觉。”钟嘉韵说。

“她现在有在刻意克制自己对我的控制欲。可我还想出逃……”程晨面露疚色。

“你这不叫出逃,只是和朋友正常的社交而已。”

程晨默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今天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爱本身已经足够珍贵,不必为现实选择道歉。你……”钟嘉韵拍拍程晨的肩膀,“出来吃饭,别抱这么重的内疚罪恶感。”

“会消化不良。”

“你会恨她吗?”程晨最后问。

“……”钟嘉韵想了一下说,“说不清楚。”

“如果我是她的话,我好像也不知道如何成为自己。”

钟嘉韵先回到餐厅,把手机还给宋灵灵。

江行简从她一进就就盯着她看,他拉开自己身旁的座位,拍了拍椅背。

钟嘉韵不看他,直接落座。

江行简无声地勾唇笑,继续和褚瑞轩聊天。

“你这次回来,还要再回去吗?”褚瑞轩问。

“要。至少要到12月份的专业课统考。”

“集训感觉怎么样?”宋灵灵好奇地问。

“唉,小时候觉得自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集训后发现,老天爷可能只是手滑把饭撒了。”江行简轻笑说。

“这么卷?这两个月,你画了啥?能看看不。”宋灵灵问。

“手机拍了一些。”江行简解锁手机,点开相册后,把手机递给宋灵灵。

“我也看看!我也看看!”褚瑞轩从江行简旁边跑到宋灵灵身边,插在宋灵灵和钟嘉韵中间。

钟嘉韵避开他撅起的屁股,往江行简那边挪了一点。

程晨、褚瑞轩包围着宋灵灵,一起翻看手机里的相册。翻一张,发生一声惊呼。

特别是褚、宋这两人,叫得尤其欢,勾的钟嘉韵也想看。

钟嘉韵往那边看了一眼,已经没有空间给她挤进去了。

“你也想看?”

钟嘉韵耳边热烘烘的,她转向跟自己说话的江行简。

她的侧脸好像被他的鼻尖扫了一下,但对方反而比她反应更大。

他一惊一跳,捂着胸口,后背撞到椅背,发出“咯吱”的一声。

“你吓死我了。”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啊。

钟嘉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钟嘉韵问,“我没听清。”

“我说,”江行简调整好坐姿,对钟嘉韵说,“你想看吗?”

“想。”钟嘉韵直说。

“我等一下送你回去。路上给你看?”

“好。”

聚餐结束,宋灵灵照例有家里的司机接。褚瑞轩和程晨一路。

“我送钟姐回去。”江行简对宋灵灵。

“怎么说?”宋灵灵先问钟嘉韵。

钟嘉韵点头,捏捏她头上的丸子发包。

“哦。”宋灵灵面无表情地对江行简说。

“到了给我发消息。”宋灵灵和钟嘉韵说完这句话就挥手告别。

钟、江二人又是坐公交车回去。上车落座后,江行简把手机递给钟嘉韵。两人凑在一起看江行简的画册。

看了几幅,江行简就说:“画得不太好。”

钟嘉韵没立刻搭话,把他记录的画册都翻完才认真地说:“没有啊,你可能天天看自己的画没感觉,但我觉得你画得比以前好。”

“感觉你又在哄我。”

“你是不是被集训的老师洗脑了?”钟嘉韵看向江行简,眼睛一眨不眨,“你每天都在变好,每天都在进步。”

她感觉,江行简这次回来,没有以前自信了。

江行简眼睛一酸,鼻子堵了。

“他们对你说什么了?”

江行简摇头,声音低哑,又极力维持松弛:“没什么。”

钟嘉韵不信,目光探究。

“困了。”

“睡吧。到了叫你。”钟嘉韵虽然好奇,但没有逼着他讲。

“舍不得睡。”江行简看着钟嘉韵说。

“那你别睡了。”

钟嘉韵转头看窗外,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她笑得不明显,但让江行简看出来了。

江行简身子前倾,好让自己看清玻璃车窗上钟嘉韵的倒影。

“钟嘉韵。”

“嗯。”

“你在笑什么?”

“笑……”钟嘉韵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至玻璃窗上,两人的目光相遇。

“夜色真美。”

“你想说的是,‘月色真美’吧?”

“有差?”

“有。”江行简不信钟嘉韵不懂“月色真美”的含义。

“……”钟嘉韵不看他了,手肘支着下巴,继续看窗外。

江行简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窗外。夜色流转,有车驶过,拖着红色的尾迹,像流星匆忙地划过地面。

“反正都美。”

公交车简直是江行简的摇篮,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合上眼,脑袋像风中的稻穗一样,要坠不坠。

钟嘉韵转向他,打量他。

他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比两个月前锋利了一些。最不一样的是,他眼下的青色。他之前都没有黑眼圈的。

江行简的眼睫毛颤抖两线,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眼神迷蒙,动作倒是又快又准。他伸手掐了一把钟嘉韵的脸颊肉。

“哇……是真的。”

感叹完,又闭上眼,打瞌睡过去。

“……”这人!

钟嘉韵摸了一把脸,被他捏过的地方还热热的。她愤愤不平地推了一把江行简,作为回击。

江行简被她猛然推醒,迷迷瞪瞪地说:“我好困啊。”

“困就睡,你捏我干嘛?”

“……”江行简意识慢慢回笼,“真的啊?”

钟嘉韵指着自己被他捏过的地方,他那么使劲,现在肯定还有印记。

浅浅的红印。

江行简下意识伸手去揉揉,“对不起啊,我以为是假的。”

“这么大个人,怎么会是假的呢?”钟嘉韵拍开他的手,不让他再对自己动手动脚。

“我以为,我又做梦了……”江行简不好意思,低声说。

“……”钟嘉韵竟然觉得情有可原。

“你怎么不戴我给你做的手链啊?”江行简脸热,赶紧转移话题。

江行简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他觉得这事得在私下问她。

“上学,戴什么手饰。”

“我就戴啊。”江行简把左手的食指亮给她看,“我一直戴着。”

“万一被曹主任没收了怎么办?你那边又没有曹主任。”

“钟嘉韵!”江行简忽然精神了,眼睛亮亮的,伸出手掌,抖抖五指。

钟嘉韵学着他样子,朝他伸出手。

“这个送你!”

一枚素戒环,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子。

“什么。”

“我们的……友谊对戒。你在学校的时候,可以戴在脖子上。”

“你什么时候做的?”

“集训无聊的时候。”江行简兴致很高地给钟嘉韵介绍,“这个戒指是开放式,可调节的,你想戴在哪个手指都可以。你说你喜欢山,我在上面刻了山纹。”

“和你给我刻的水纹是一对。”

其实也不能叫做水纹,充其量算两条波浪线,还是没用尺子画的那种波浪线。

这枚指环上的山纹可比钟嘉韵给江行简那枚戒指刻的水纹精致很多。看上去就是花费了不少心机。

“集训的时候,你还会无聊?”

“昂……”总不能说是,我想你的时候吧。

江行简感觉实话实说,会被钟嘉韵“胖揍”。

“你呢?你有无聊的时候吗?”你有想我吗?

江行简目不转睛地盯着钟嘉韵。

“我在学习的时候,从来没有无聊的时候。”钟嘉韵说。

她收拢拳心,冰冰凉凉的指环链子硌在她的手心。

“钟嘉韵,你这两个月就光顾着学习了,就一点都没想别的事情、人?”

“高三,学业很重,哪有空想别的。”

也就是说,她没空也没想我。

江行简深深呼了一口气。

好气哦!可是她说得好有道理!他是一点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

钟嘉韵学习的时候,是没空想别的。但她脑子闲暇的时候,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啊飘,飘上天空,乘着风,飘向北方。

比如,吃饭的时候。有人做到她对面,她发现对面的人不是江行简,她就会想他在干嘛?也是在吃饭吗?是一个人,还是有新认识的朋友?

比如,走路的时候。有人大喊一声哈喽,她回头发现人家并不是和她招呼,也不是江行简,她就会想他集训的时候课间都在干嘛?是还在画画,还是像以前那样总往学校超市跑。

每当这些时候,她都不会苛责自己的思绪不听话。

因为,想念他,有种魔力,能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又一个月过去了。

结束月考的钟嘉韵坐在书吧,仰视伸进教学楼的树枝。

童雪和新同学向她走来,她们手上拿着这次的月考卷子。

“钟姐。”童雪叫了钟嘉韵一声,“你有空吗?”

“有。”钟嘉韵收回看树的目光,看到她们手中的卷子,“但考完,我不对答案。”

钟嘉韵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也没什么温度,把童雪隔壁班同学唬住。

她拉拉童雪,低声说:“走吧。”

“哎呀,没事。”童雪对她新同学说。

她拉了一张凳子坐在钟嘉韵的旁边,“钟姐,我们不对答案,就问一道题。想不明白,我国庆都过不好。”

童雪握笔,圈起草稿纸这道题的演算步骤。

“我算到这里就卡住了。为什么啊?类似的题目我做过,我觉得这个方法没问题。”

钟嘉韵扫了一眼题目,回忆自己的做题步骤,对比童雪的。

“你这个方法是没问题。是你……”

说着,钟嘉韵看向和童雪一起来的同学,“你看得到吗?”

同学摇摇头。

钟嘉韵把卷子和草稿纸拿起来,方便两个人都看到。她出一个已知条件,说:“你到这里,应该先用这个已知条件。”

钟嘉韵边说边边写,童雪也不笨,很快get到自己为什么卡住了。

讲完,钟嘉韵看向童雪的同学:“你的问题一样?”

“嗯。”同学点头。

“能懂吗?”钟嘉韵问她们。

“能。”童雪说。

她的同学不说话。

“你回去跟她再讲一遍吧。”钟嘉韵跟童雪说,“我要走了。”

钟嘉韵看到宋灵灵已经下到二楼了。

上周末姚健晖带饭来看钟嘉韵,他邀请跟着来蹭饭宋灵灵今天放假去球馆吃饭。她俩一起回去。

宋灵灵一看到钟嘉韵就说:“刚刚江行简发消息给我,问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是的话,让我提醒你放假赶紧回去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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