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钟嘉韵帮江行简克服最初的恐惧感之后,他很快就学会骑电动车。

虽然他最快只敢开到十五迈。

天边只剩下一条光线。

“江狗!你人呢?”褚瑞轩打来电话。

钟嘉韵把江行简往车座后推,她载着江行简去江边和他们会和。

江滨小区。江行简家楼顶。

邓女士已经布置好。

等到小孩都聚齐后,她招呼着几家家长去楼下室内。

“几点放烟花?”

宋灵灵被江行简也叫过来,陪钟嘉韵。

“八点。”褚瑞轩说。

这是贺春节的官方活动,在楼顶就看到江边大道拥挤的人头。

江行简这次回家翻出程晨之间藏在他这里的塔罗牌,他顺手拿上来还给她。

程晨单开一座,玩牌。

宋灵灵和小芷都好奇地围过去。而褚瑞轩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

褚瑞轩拿了一盘烤好的串过去,他拿了一串程晨最爱的鸡肉肠,递在她嘴边。

程晨偏了一下头,继续发牌,“我等会儿吃。”

褚瑞轩:“你趁热吃一口。就一口。”

“小芷你趁热吃一口。就一口。”宋灵灵学着褚瑞轩的样子给小芷喂食,打趣他。

褚瑞轩恼羞成怒,两人又闹起来。

钟嘉韵含笑收回眼神。

“你也想吃?”江行简问。

“没有。”

“那可惜了,我烤鸡肉肠一绝。”

“一绝。”钟嘉韵用自己手中的串碰碰江行简现在烤着的风琴豆腐串。

糊了半边。

“啊!”江行简翻面,看见黑如锅底的豆腐,大惊失色。

“失手失手。”江行简换了一串,“我不大擅长烤豆腐。”

“我想吃什么,会自己来。”钟嘉韵说。

“你不要总要拒绝我对你的好。”

“我没有总是。”

“我不需要。我自己可以。我会自己来……还有什么?”江行简掰手指,数着钟嘉韵的话术。

“你还挺记仇。”钟嘉韵总结。

“我对别人不这样。”

“狗屁。”褚瑞轩走过来,围坐在烤炉前,“我三岁用枕头不小心打到他的事情,记到现在还会拿出来饭旧账。”

“是不小心吗?人都给你打傻了。”

“人傻不要怪枕头硬。”褚瑞轩两手都拿着串忙活,没空。他伸脚碰碰江行简的鞋头。

“啊……你不要踩我鞋!”江行简追着褚瑞轩的脚回击。

两人闹着,把放在地面上的汽水“大炮”给弄倒了。吱吱哗哗,淌了一地。

钟嘉韵毫不知情。他眼疾手快,在抬起自己脚的同时,右手托着钟嘉韵的膝盖弯,让她把脚抬起来。

三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六脚不沾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灵灵见证全程,笑得直不起腰了,还记得掏手机拍下他们糗照。

程晨也忍俊不禁。

天台灯暗,小芷看那边,看得并不清楚。

“怎么了?怎么了?”

“他们像只蛐蛐!”宋灵灵把照片递给小芷看。

小芷也跟着笑。

“都怪你。”褚瑞轩捶江行简。

“怪我,快拿纸巾吸吸水。”钟嘉韵那边水最多。

“放开我。”钟嘉韵动动腿。

放在钟嘉韵膝盖窝下的手,被不松不紧地夹了一下,随之一哆嗦。

“好。”

江行简把手放进卫衣兜里,握成拳。

“我去重新买一瓶。”

江行简踩着纸巾,跨到干燥的地面。他走到门口,蓦然回头。

“钟嘉韵,陪我去?”

*

江行简骑车电动车,载着钟嘉韵,驶向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他刚学会骑电动车,正是上头的时候。他上头,但起得十分平稳。不像钟嘉韵最初学会骑电动车,就把油门拧到最猛,不要命地向前冲。

他真是一个很稳妥的人。热烈却稳妥。

阿秀婆说,人生平妥,最为安乐。钟嘉韵坐在江行简的背后,好像感受到了所谓的平妥与安乐。

钟嘉韵抓住江行简两侧的衣服。

车头歪了一下,江行简很快把控好。

钟嘉韵上半身贴近他的后背。缓缓的风声中,她对江行简说:“我的香包没有味道了。”

“嗯?”江行简把车停了下来,扭头问她。

“我说,我的香包没有味道了。”

“边开边说。”钟嘉韵拍拍他的肩膀,催他开车。

“不行啊,你这样……和我说话,我没办法开车。”会心乱。

两人换了位置。

钟嘉韵在前面开车,江行简在她后面。

车速快起来,风声也喧嚣。

江行简凑到她耳边问:“你现在还失眠?”

“还行。”能睡着。

“几点睡?”

“两点三点?脑子累了就休息。”钟嘉韵也不确定。

“我给你配个助眠香包吧。”

“我喜欢之前那个。”钟嘉韵说。

“之前那个也给。”

“好。”钟嘉韵满足了。

到了便利店,江行简拿了几瓶汽水,还拿了一袋苹果牛乳给钟嘉韵。

“谢谢。”钟嘉韵知道他是专门给自己买的。

江行简还想和钟嘉韵说话,所以他还是坐在后座。

“你乳糖不耐受,严重吗?”

“以前严重,喝了就会肚子痛。现在还好。”

“就这么喜欢喝牛奶啊,把乳糖不耐受都喝耐受了。”

“嗯。”

“什么?”

车开起来,风声太大,江行简又把头往前凑。

“我说,对,我喜欢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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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真好。”江行简就这么把脑袋悬在她耳侧。

江行简余光看到钟嘉韵一脸淡定,他反而有些不淡定了。

怎么每次都是他心慌意乱。她就没有一点感觉?

江行简想着,较劲般把下巴垫在钟嘉韵的肩膀上面。不是若有似无的触碰,而是在那一个支点压上自己的重量。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几乎压过风声。

钟嘉韵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动脉在快速扩张。她的动脉血在风声中沸腾。

她收紧拳心,车速加快。

冷静。

钟嘉韵轻缓地呼了一口气。

江行简听到明显迟滞的呼吸声,得逞地笑。

“钟嘉韵,你想好了吗?”

“什么?”

“想去的学校。”

这个问题,江行简在报名校考之前,问了过钟嘉韵。但是钟嘉韵的回答是,想去的学校,她要根据高考分数考虑。高考出榜前,一切未定。

“还没想好。”

“那想去的城市呢?”

“江城。”

“嗯?”江行简有些意外,“为什么是江城。”

“你问我这个问题,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画面是,在江城。这应该是想去的意思吧?”

“京市不好吗?”

“好。”

“那你不想去吗?”江行简问。

电动车停下,江行简还坐着不动。钟嘉韵用手肘杵杵他:“到了。”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钟嘉韵先下车,江行简顺势滑坐向前,握住车把。

“你不要总是问我这些问题。我还没有想得这么远。”

“那你想到哪里?”

“我想过好现在。”

“我已经想到我们高考结束,想到我们上大学,想到我们大学毕业……”

钟嘉韵拔掉钥匙,车灯关了,他们周围暗了下来。

“走吧。快八点了。”

“你在逃避。”江行简拉住她。

“我没有。”钟嘉韵上前一步,在银银的月光中凝视江行简的眼睛。

“我没有逃避。我很想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但我暂时做不到,我不知道未来的答案。”

“你有确切的目标,就大胆往前冲,不要顾虑我。”钟嘉韵说。

“不顾虑你。我做不到。”

“那我们就一起往前走。”钟嘉韵拉起江行简的手,拉他起来。

“你……”江行简的手心暖暖的。

“我有答案,一定会告诉你。”

“真的?”

“我是说到做到的女人。”

“好哦。说到做到的钟嘉韵。”

江行简的手回扣她的,手上使劲,捏她四指:“做不到,我会咬你的。”

“嘶。”钟嘉韵吃痛。

“害怕了吧!我咬人比这疼一百倍!”江行简皱鼻子装凶。

钟嘉韵要甩开他的手。江行简不让。两人争执到天台上。

回到天台,刚把饮料放下,天空就一阵巨响。

“哇!”宋灵灵率先跑到围栏边。

程晨牵着小芷紧随其后。

“钟姐!快来,这里能看全!”

六人站成一坨,分享最佳赏烟花的地点。

小芷的眼睛亮晶晶的。五彩缤纷的烟花那么盛大,大到能让她看清灿烂的轮廓。

她回头,寻找江行简的身影。

“就放一会儿,好好看。”江行简掌心扣在小芷的后脑勺,轻轻掰着她的脑袋向前。

他的手收回来,自然地曲肘架在钟嘉韵的肩头。

钟嘉韵回头侧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芜湖!!”

“哇嗷!!”

宋灵灵和褚瑞轩的声音此起彼伏。

“祝我们天台六子像烟花一般灿烂!过劈里啪啦的日子!”宋灵灵在烟花下大喊。

“好土哦。天台六子。”江行简忍不住说。

“那你滚。”宋灵灵不悦。

“是有点。”褚瑞轩也附和。

“你也滚。”

宋灵灵瞪他们俩。

钟嘉韵肘击江行简,程晨也轻拍褚瑞轩手臂。

“天台六子好啊!”江行简大呼。

“喜庆!!”褚瑞轩仰头高喊。

“像烟花一样灿烂!”小芷摇摇宋灵灵的手臂,也对着烟花大声说。

“过劈里啪啦的日子!”江、褚两人对视一眼,故意逗乐,算是给自己的犯贱赔罪。

*

钟嘉韵打包了一盒烧烤,走上书屋二楼。

阿秀婆已经睡下。

钟嘉韵想把饭盒放进厨房的冰箱,但她看着厨房的门口,心口发闷。

“阿韵。怎么来了不叫醒我?”

钟嘉韵回头,看到阿秀婆扶着门框站着。

“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了。”

“还吃吗?”钟嘉韵将手中的饭盒伸向前。

“肚子还痛就不要吃了。”

“吃。专门给我打的,怎么能不吃。”

一老一少面对面坐在餐桌。

阿秀婆吃了两串素菜就说:“老了,吃几口就胀气。”

“那别吃了。”钟嘉韵将烤串拉到自己面前。她打的不多,也只是想让阿秀婆过过嘴瘾。

阿秀婆悄悄用手按压右侧肋下。

钟嘉韵吃了一口烤香菇,静静地看着阿秀婆的动作。

阿秀婆笑了一下,说:“好饱。”

“阿秀婆,我是把你当家人的。”钟嘉韵咽下一口发凉的冬菇,看着阿秀婆。

“你不要低估我面对家庭困难时的成熟度和应对能力。”

“有事别瞒着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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