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钟嘉韵和江行简初二见了一面后,江行简就消失了两天人影。他一天发两个表情包消息给钟嘉韵,彰显自己的存在。

她再收到江行简的电话,是在周四的下午。

“喂。”江行简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你这几天怎么了?”钟嘉问。

“我、”江行简轻咳一声才继续说,“这几天在赶作业,过的阴间时间,不好联系你。”

“完成了吗?”

“还没,还差一幅速写。”江行简那边悉悉索索的,像是在滚进被窝里,“熬不住了,我要先眯一会儿。”

“那你抓紧时间休息,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今晚陪我去吃披萨,好不好?”

“初四,人开门了吗?”

“不知道,今晚去逛逛?”江行简的声音沉甸甸的,有些沙哑。

“赶紧睡吧。”

“嗯……我给你的助眠香包有用吗?”

“有。”

“那就好……”电话那头传来缓缓沉重的呼吸声。

钟嘉韵听了好久,才挂断电话。她给江行简回复:[好。今晚七点半,街心公园见。]末了,她把手机丢远,专心复习。

*

江行简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他伸手摸手机,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二十分了。

距离钟嘉韵定下的时间只剩十分钟。

他慌乱地换衣服,拉开门出去。

家人已经开始吃饭了。

“醒了?留了饭给你。”邓女士说。

江行简爸爸进厨房,在锅里拿出留给他的饭菜。

“你这几天没休息好,没敢打扰你睡觉。”爸爸说。

“我不吃了。我赶着出去。十一点前回来。”

“一家人在家里吃饭,你吃饭时候出去像什么样?”爸爸说。

“一家人在云莞,你赖在江城像什么样?”要不干脆别回来了。

“小简。”邓女士不认同江行简的说法,出声制止。

“我真和朋友约好了,她已经在等了。我太困睡着了,没来得及和你们说。”江行简解释。

说完,他对着爸爸说:“出去吃饭,不是针对你,火气不必这么大。”

“哥,约的几点?”小芷察觉家庭氛围不对,帮着转移话题。

“七点半。”

“走。”邓女士擦擦嘴,“妈妈载你去。”

“不用,打个车很快的。”

“过年的,没那容易打到车。”邓女士拍拍他的肩膀,“我吃饱了。”

“谢谢妈。”

两母子坐在车上。

邓女士先开口:“最近压力很大?”

“还好。”

“我发现你压力大的时候,总会和你爸杠上。我知道他不是完美的,但他真的很想支持你。”

“邓女士,你……”江行简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想说。”

“那聊聊你的。约了哪个朋友?”

“钟姐。”

“嗯。”邓女士看了儿子一眼说,“约会结束,记得送钟姐回去。还要,尽量在公共场所玩。”

“妈~我们就吃个饭。”

“我又没说不是。”邓女士说。

确实。

江行简无力反驳,他扭头看窗外。

“钟嘉韵!”

钟嘉韵坐在街心公园的骑马摇摇乐上,耳朵戴着耳机。她没听到有人叫他。

“在听什么呢?”

江行简摘下她的一个耳机,放在自己的耳边。

钟嘉韵的耳朵一下子涌入很多冷冽的空气。

春天到了,寒还未了,却多了一丝温暖。

钟嘉韵暂停MP3里面的英语单词录音,摘下耳机。

“我肚子饿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即使他一觉醒来就和钟嘉韵说明情况,但自己失约这件事,他还是很自责。

“可以原谅。”钟嘉韵伸手掌,向他讨要耳机。

江行简将手中的那一只耳机放入钟嘉韵的手中,顺势拉住她的手腕。

“请,披萨国王。”

钟嘉韵被他拉起来,走向附近的披萨店。路途中,她一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我明天就要去京市了。”江行简点完单,看着钟嘉韵说。

“我知道。”钟嘉韵说。

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还有一份作业没完成。下午睡太死了。”

“我可帮不了你。”

“可以。”

“?”

“当我的模特吧。”

“……”钟嘉韵面露难色,“我不会。”

“就随便做些什么,让我观察十分钟。”

为了这十分钟,江行简放弃了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披萨。

速写完成,吃完披萨。江行简送钟嘉韵回到球馆。

“江行简,你等我一下。”

钟嘉韵话音刚落,跑上二楼,然后跑下来。

“这是我整理的英语笔记,你每天背一页。”

“你给我了,你用什么?”

“我有复印本。”

“你把原件给我啊?”江行简有些惊讶。

“嗯。三月份回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它还给我。”

江行简笑,他大拇指卡在裤兜里,弯着腰,将视线拉到与钟嘉韵齐平。

“想早点见到我就直说。”

“是啊,不行?”钟嘉韵直勾勾地看江行简。

她……怎么又不按常理出牌。

江行简有短暂的错愕,之后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悟——是了,这就是她。

看似总不按常理出牌,其实是说话做事都不爱兜圈。在她这里,“是”就是“是”,“否”就是“否”。

越和这样的人深交,江行简越能体验到一种清爽又可靠的感觉。

这样的钟嘉韵,在江行简的世界里,是独一份。

“行。”

行到爆。

江行简内心实在是爽得憋不住笑。他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闷声笑。

星与星之间,风的质地变了,褪去了草木的暖湿,变得透明而微凉。

在这样的变化中,一切人间诚挚的心事都显得渺小与短暂。

三月的风,转眼就到。

江行简是晚修到的校,下课后他在七班教室外,靠着围栏。

钟嘉韵还在课室里忘我地学习,根本没发现江行简的到来。江行简不想打扰她,便在外面等。

他手里拿着钟嘉韵给他的笔记,偶尔翻看。

程晨等和他熟的人,都和他打招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程晨问,“找钟姐?”

“今天回云莞。”江行简点点头。

“我帮你叫她。”

“不用。”江行简拦住她,“不用,我等等就行。”

人渐渐走了,教学楼空荡荡的。

还有十分钟宿舍大门就要打铃锁门,钟嘉韵终于抬起头来。

她扶着脖子,扭头看到窗外的江行简。

在她呆滞的眼神中,江行简笑着走向她。

七班的座位两周调换一次。以四人为方块移动。这一周钟嘉韵调到床边。

“我们钟姐学习可真认真。”江行简伸出左手放在她肩上,捏了捏。

“你等很久了?”钟嘉韵放下手,让他捏。

“还行。”江行简换了一只手,捏她另一边肩膀。

“下次叫我。”

“好啦,我会看情况的。”江行简将笔记送到他面前,“完璧归赵。”

“你背了么?”钟嘉韵接过笔记。

“当然,我每天抽出两小时复习文化课的。”

“考考你。”钟嘉韵随手翻开一页,抽问。

“边走边考。”江行简敲敲自己的表。他表腕旁戴着的是钟嘉韵送他的浅蓝色串珠手链。

钟嘉韵关灯走出教室,看到六班的灯还亮着,童雪还在里面。

*

高三下学期一开学,学生心中不由自主就有一种压迫感。钟、程、宋、褚四人自发形成临时学习小组,在周日的休息时间聚到实验楼走廊外的两张茶歇桌子一起学习。

钟程讨论题目,宋褚相互背书。

后来,经常找钟嘉韵问问题的童雪,也被纳入。

江行简这天午休完,跟着褚瑞轩来到小组学习的地方。

“I am come back~”江行简给每人带了一瓶冰镇柠檬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要回京市不?”童雪看到江行简出现有些意外。

在座六人,只有童雪不知道江行简昨天晚修回来了。

“不用回了,剩下的时间我要全力冲刺学习文化课。”江行简从兜里掏出苹果牛乳,给钟嘉韵。

“校考感觉怎么样?有把握吗?”

“一两个月吧。把握嘛,对自己的水平有,对评分老师的评分标准没有。”江行简摇着头,拖着凳子坐在钟嘉韵身旁。

“文科背书去那桌。”钟嘉韵拉拉童雪,示意她看自己标记好的错题本。

“不聊了,聚精会神搞学习!”童雪摆摆手,握笔认真听钟嘉韵讲解。

江行简内心咆哮:搞起学习来六亲不认的女人!!!

他认命服从安排,滚去隔壁桌学习。

宋灵灵捂着耳朵轻声背着书。褚瑞轩握着笔,背一个知识点,在草稿纸上画一个鬼画符。

江行简看着这群快速进入学习状态的人,浮躁的心也不觉沉静,他摊开书,双手托着腮,启动超级爱学习形态。

他全身心回归学校的第一步,先让脑子过一遍繁杂的知识点。

江行简这一桌的读书声停了,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上。

“cheers~”江行简率先举起柠檬茶示意。

宋、褚二人随即跟上。

大喝一口,三人趴下的趴下,仰靠的仰靠,一起小憩一下。

江行简看到楼梯口有人,看着他们,他伸腿踢了踢宋灵灵的鞋头。

宋灵灵要困死了,不满地看向他。

江行简示意她看后面。

“笙宜?”宋灵灵扭头看到人,打了个招呼。

江行简也举手示意了一下。

薛笙宜抱着书,走向他们那一桌。

“还有位置嘛?”薛笙宜微笑地看向江行简,“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复习。”

“桌子会有点挤。”江行简说。

“没关系,我不介意。”薛笙宜拍拍童雪的肩膀,让她把放书包的凳子让给自己。

薛笙宜搬着凳子坐在江行简和宋灵灵之间。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江行简觉得很不自在,但公共场合他也没办法不让别人坐这边。他合上背诵资料,抽出数学卷子,掉头坐在钟嘉韵那一桌刷题。

钟嘉韵自习习惯带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整理完这一周物理的错题才惊觉江行简坐在自己身边。

江行简拿了钟嘉韵笔袋里的便利贴在涂涂画画。

钟嘉韵刚想提醒他专心,他就扭头看向后方。他斜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薛笙宜。

两人正传着小纸条。

令人心慌意乱的风啊,不合时宜地穿过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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