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番外 日常篇

封染墨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身上有些软,不太想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亮线上有灰尘在飞舞,很慢,很轻。

他盯着那些灰尘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苍明不在。

封染墨坐起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堆在腰上。

他穿着白色T恤,领口松了,露出锁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那块暗红色的印子,昨天留下的。

用手背蹭了一下,有点疼。

属小狗的。

他把领口拉上去,下了床。

厨房里有声音。

面包机弹起来的声音。

嗒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封染墨走到厨房门口。

苍明站在灶台前,穿着黑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头发比在无限世界里长了一点,发尾的银白色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在切东西。

案板上是番茄和生菜。

刀工不好。

番茄切得厚一块薄一块。

但他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很慢,像怕切到自己。

从无刀砍怪物那么得心应手的苍明,居然切不好菜。

搞什么?

先看看。

封染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苍明也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封染墨在那里。

因为他切番茄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切得更仔细了,但成品并没有什么长进。

算了,小男朋友长得好看就行,切得好不好看不重要。

“今天吃什么?”封染墨问。

“三明治。”

“又吃三明治?”

苍明转过身,手里拿着切了一半的番茄。

“你昨天说想吃。”

封染墨想了想。

他昨天好像确实说过。

在超市里,路过面包货架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三明治了”。

苍明当时推着购物车,没有回答。

他以为他没有听见。

但苍明听见了。

封染墨走过去,从苍明手里拿过那把刀。

“你切得太厚了。”

苍明看着他。

“你教我。”

原来在这等着呢。

不过他不会拆穿的。

封染墨站在他身后,左手按住他的左手,右手握住他拿刀的右手。

苍明的手比他大一点,骨节分明,手指上有旧伤疤。

那些疤在无限世界里是暗红色的,现在变成了淡粉色,像刚长出来的新肉。

封染墨握着他的手,把刀按在番茄上,切下去。

薄薄的一片,透光。

“这样切。”封染墨说。

苍明低头看着那块切好的番茄。

“嗯。”

封染墨松开他的手,把刀放回案板上。

“剩下的你来。”

苍明拿起刀,切了第二片。

比第一片厚了一点,但比他自己切的好很多。

他切了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一片比一片薄。

切到最后一片的时候,他的手指蹭到了刀刃,划了一道小口子。

血渗出来,很细,很红。

封染墨拉过他的手,把受伤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

苍明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走。

封染墨含着那根手指,舌尖碰到血的味道。

咸的。

他含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来。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他把苍明的手翻过来,看着那些旧伤疤。

淡粉色的,一条一条的。

“还疼吗?”封染墨问。

苍明看着自己的手。

“哪一道?”

封染墨没有说话。

他的拇指按在苍明掌心里那道最长的疤上。

拍卖会上砸屏障留下的。

苍明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疼了。”苍明说。

封染墨没有抽走。

他把苍明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腰上。

苍明的手指张开,贴着他的腰侧。

隔着T恤的薄布料,他能感觉到苍明掌心的温度。

“做三明治。”封染墨说。

苍明没有松手。

他一只手揽着封染墨的腰,另一只手去拿面包。

面包片从袋子里滑出来,掉在案板上。

他用那只手抹黄油。

黄油抹不均匀,一块深一块浅。

但他抹得很认真。

抹完了,放上生菜,放上番茄,放上煎好的鸡蛋,放上火腿。

封染墨看着他的手。

“你少放了一样。”

苍明低头看着案板上那个三明治。

生菜,番茄,鸡蛋,火腿。

没有少。

“什么?”

“给我吃的那一半年年都是一个味,你的我从来没尝过。”

苍明停下动作。

右手还拿着涂黄油的餐刀,左手还搂着封染墨的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做一个。”

封染墨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从冰箱里又拿出两片面包,放在他手里。

苍明低头看着那两片面包。

然后他拿起餐刀,抹黄油。

这一次抹得很匀。

放生菜,放番茄,放鸡蛋,放火腿。

他把做好的三明治放在盘子里,推到封染墨面前。

封染墨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是软的,生菜是脆的,番茄是甜的,鸡蛋是嫩的,火腿是咸的。

和他在无限世界里吃的那个不一样。

这个好吃很多。

他咽下去。

“能吃。”

苍明看着他。

“就这?”

封染墨又咬了一口。

“好吃。”

苍明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封染墨看见了。

他把剩下的一半三明治塞进苍明手里。

“自己做的自己吃。”

苍明低头看着那半个三明治。

封染墨咬过的那一边有月牙形的齿痕。

他沿着齿痕咬了一口。

同一个三明治,味道不会有区别。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把剩下的全吃完了。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客厅的地板上。

封染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普通的书。

纸质的,印刷的,有墨水的味道。

他翻了几页,看不进去。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是蓝色的。

苍明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苍明的手放在膝盖上。

封染墨把手覆上去,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苍明的手指收紧了。

两个人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嗡嗡响的声音,能听见楼上有人在走路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鸟叫的声音。

所有普通的声音。

苍明偏过头,看着封染墨的侧脸。

和之前在副本里一样的路线,一样的角度。

但不一样了。

之前他在确认,确认封染墨还活着,确认封染墨还在。

现在他不需要确认了。

封染墨就坐在他旁边,手扣着他的手指,膝盖挨着他的膝盖。

他只是在看。

封染墨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没有回头。

“看什么?”

苍明没有回答。

他把封染墨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封染墨的肩窝里。

他的头发蹭着封染墨的脖子,有点痒。

封染墨没有躲。

纵容着小男朋友的撒娇,他伸手摸了摸苍明的头发。

发尾是银白色的,硬的,有点扎手。

发根是深棕色的,软的。

两种颜色之间的交界模糊,有一种渐变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去染头发?”封染墨问。

苍明没有抬头。

“不染。”

“一直这样?”

“嗯。”

封染墨的手指从那道交界线上划过去。

“这样也好看。”

苍明没有说话。

他把脸往封染墨的肩窝里埋了埋。

呼吸打在封染墨的锁骨上,热的。

就这样一直依偎到下午。

封染墨在阳台上收衣服。

阳光很好,风很轻。

他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

苍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封染墨的黑色风衣。

那件风衣他穿了好几个副本。

封染墨把它从等待空间带出来了。

苍明把风衣举到眼前,看着领口那排磨毛的地方。

他用手指摸了摸,毛茸茸的,软的。

他把风衣叠好,放在封染墨叠好的那堆衣服上面。

封染墨看着他。

“我会叠。”

“你叠的没有我叠的整齐。”

封染墨低头看着那堆衣服。

他叠的那些确实没有苍明叠的整齐。

苍明叠的边角对齐,折痕笔直,像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他叠的那些边角歪着,折痕歪着,像一块被压扁的面包。

他把苍明叠的那件风衣拿起来,重新叠了一遍。

叠完以后,边角更歪了。

苍明把它又叠了一遍,边角又对齐了。

封染墨看了他一阵,突然感觉自己的行为很幼稚。

然后他把那堆衣服抱起来,走回卧室。

苍明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站在衣柜前。

衣柜不大,是封染墨买这间房子时就有的。

旧的,漆面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一块灰白色的木头。

苍明看着那个柜子,觉得它太小了。

封染墨把衣服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住不惯?”

“住得惯。”

封染墨转过身看着他。

“撒谎。”

苍明没有说话。

封染墨看着他的脸。

苍白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在终焉之地的时候就有,现在还在。

“你怕什么?”

“怕你不在。”

得,看来脑补后遗症还没有好。

封染墨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苍明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旁边。

“我在。”

苍明看着他。

“我叫你,你没有动。”

封染墨的手停在他的额头上,没有收回来。

“你叫我什么?”

“封染墨。”

“叫了多久?”

“三声。”

封染墨把手从他额头上拿下来,放在他的肩膀上。

掌心贴着肩胛骨。

“下次叫大声一点。”

苍明看着他,声音很小。

“我不舍得。”

他其实知道封染墨只是睡着了,但他总是忍不住多想。

“你叫我就会醒。你最重要。”

苍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封染墨拉进怀里。

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指扣在他后颈上。

额头抵着封染墨的额头,呼吸打在封染墨的嘴唇上。

封染墨没有动。

他看着苍明的眼睛。

浅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透明。

苍明闭上了眼睛。

封染墨把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移到他的后颈,手指扣进他的头发里。

发尾的银白色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在阳光里闪着光。

他把苍明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上去。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一件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良久。

“饿了吗?”封染墨问。

“不饿。”

“中午就没吃。”

“你也没吃。”

封染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天空。

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深蓝。

太阳落山了。

“去做饭。”封染墨说。

苍明没有松手。

封染墨把手覆在苍明的手背上。

“先吃饭。”

苍明的手从他腰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封染墨转身走向厨房。

苍明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

案板上还摆着早上没用完的番茄和生菜。

封染墨拿起刀,切番茄。

薄薄的一片。

苍明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齐,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没有伤疤。

这双手在无限世界里创造了副本,创造了规则,创造了苍明。

现在它们在切番茄。

苍明伸出手,握住了封染墨拿刀的手。

封染墨停下动作,看着他。

“怎么了?”

苍明没有说话。

他把刀从封染墨手里拿过来,放在案板上。

然后把封染墨的手拉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

掌心的纹路是干净的,没有在时间回廊的烧伤,没有在深渊剧场被剑刃划过的痕迹。

苍明的拇指按在封染墨的掌心里,按着那条最深的纹路。

“你活着。”苍明说。

封染墨看着他。

“我一直活着。”

苍明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封染墨的掌心上。

封染墨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抽走。

苍明贴了很久,久到他的嘴唇从凉变温。

他抬起头,看着封染墨。

“做饭。”苍明说。

没有安全感的小男朋友,需要好好安抚。

封染墨心想。

天还没亮。

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沿上。

封染墨翻了个身,手搭过去。

苍明的腰侧是温的。

T恤卷上去了,手指直接碰到皮肤。

苍明动了一下,没有醒。

封染墨把手收回来,撑起上半身看着他。

苍明睡得很沉,眉心是舒展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嘴唇不干了,睡前他逼着苍明喝了水。

他用指尖碰了碰苍明的下唇,软的。

苍明睁开了眼。

浅色的瞳孔在昏暗里显得很深,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像是根本没睡。

封染墨的手指还停在他唇上。

苍明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你醒了。”封染墨说。

“没睡。”

封染墨的手指从他唇上滑到下颌,停了一下,然后滑到后颈。

苍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按在他腰上。

两个人的呼吸凑得很近。

封染墨低下头,嘴唇贴上去。

苍明的嘴唇是温的,软的。

没有躲,也没有动。

封染墨贴了一会儿,用舌尖舔了一下。

苍明的手指在他腰上收紧了。

嘴唇张开。

封染墨的舌尖探进去,碰到苍明的牙齿,然后是他的舌头。

苍明的舌头动了一下,不确定是要回应还是要退。

封染墨没有让他退。

他的手从苍明后颈滑到头发里,扣住。

苍明的手指在他腰上收得更紧了。

两个人贴在一起。

封染墨能感觉到苍明的心跳,快的,乱的,从胸腔里传过来。

他退开一点,看着苍明的脸。

苍白的,眼睛红了。

嘴唇被吻过了,红了一点。

“你心跳好快。”封染墨说。

苍明没有回答。

他把封染墨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

手臂环过他的背,手指扣着他的肩胛骨。

两个人贴着,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的。

封染墨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嘴唇贴着他的脖颈。

窗帘被拉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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