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小区白天很安静。

周烬走过很多次回家的路。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被关在家里,那时候家里两间房间,父亲一间他一间,他的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一张小小的床,其他什么也没有。

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就把房间的门锁上,父亲回家要打他的时候就把门打开。

周烬出不去,就靠在墙边透过小小的窗户看外面的鸟飞。

后来父亲去世,他亲手把墙拆了,把窗户封了,把属于父亲的所有东西都烧了。

本来有亲戚要他的房子,说他一个杀人犯不配住在他父亲的房子里,后来他们发现房产证上写的他的名字,又逼他一个小孩子离开唯一能住的地方。

周烬不跟他们理论。

他天天把要债的人和那群亲戚一起放进门,他自己就缩在角落看他们。

他父亲爱喝酒,喝多了就赌,赌了就输,输了就借,利滚利,借了一堆钱。

要债的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为了要钱砸东西打人样样来,那群亲戚见识了两次就不敢再来,扔周烬一个小孩儿在那。

周烬不怕他们,他被打习惯了,他父亲下死手打他,却又留他一条命,这群要债的却不会下死手打他。

他们知道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哪里拿得出钱。

周烬父亲欠了一屁股债,遗产都没有。

周烬说把房子给他们,他们不要,嫌弃卖不出钱,这种钉子户老房子,那时候不值钱,以后更不值钱,放手里还不如利滚利的高利贷。

要债的老板是个有长远眼光的,他知道周烬小拿不出钱,那群亲戚恨不得吃绝户,更不会拿钱,就让周烬成年后还钱,但利息都继续算。

怎么算他都不吃亏,他又不怕周烬跑了,周烬能跑哪里去,他们人多势众,除非周烬死了他们才找不到他。

老板看出周烬死不了,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小孩,不可能死。

周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群要债的。

成年后他每个月给他们打钱,钱不多,他能赚的就那么点。

周烬以前走回家的路,觉得太短,他回家只是为了睡觉,那里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还是他没地方能睡之后的选择。

有时候回家,家里会被这群要债的翻得乱七八糟,周烬回家,就平静地把房子收拾干净。

现在周烬回家,手里拎着学校外面卖的包子,许眠喜欢吃校门口的梅干菜味,周烬看他吃过好几次,周烬就买了几个梅干菜包子,捂在怀里,还是热的。

周烬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漫长,怕包子冷了,怕许眠冷了。

他早上把楼梯间打扫干净,现在楼梯间又脏了。

周烬有不好的预感,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在他家门口。

门开着,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周烬家其实没什么东西,连锅都没有,但这群要债的每次来都要翻得乱七八糟,这样才能威慑周烬。

每次都翻不到任何东西,每次都翻完就走。

今天意外碰上周烬,领头的刀疤男还是当年进周烬家里拿刀威胁周烬亲戚的,他见过周烬年幼时候明明缩在角落里瘦瘦小小一团,却一点都不怕他们的冷静样子。

现在碰上长大后的周烬,刀疤男一点也不意外。

周烬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波澜不惊,对他们没有一点恐惧,跟不怕死似的。

刀疤男就是例行公事,周烬每个月按时打钱,这个月还还了一大笔钱,他们也是有点良心的,不会催那么紧把人逼死,不然也干不了这么多年。

这回意外和周烬碰面,刀疤男也没打算对周烬做什么,和周烬对视一眼,就准备带着人离开。

周烬没理他们,像没看见,直接往屋里冲。

屋里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还在,就是许眠不在。

刀疤男其实也不是第一回见长大后的周烬,去年他们上门来警告乱翻,还碰上了刚工作回来的周烬,周烬当他们不存在,仿佛逆来顺受,对他们把他家搞得又脏又乱完全不在乎。

他们老板说周烬这人能忍,以后能成大器,想把周烬拉入伙,但不能操之过急。

刀疤男跟在老板身边这么久,都没得到过这么高的评价,醋意上头,见周烬那么急着往屋里跑,嘴贱道:“怎么,在屋里藏人了?也是哈都这个年纪了藏个女人也不稀奇,不过你放心,哥几个不搞人口买卖,除非你藏的是什么美人……”

话都没说完,周烬拿起了门口的棍子。

跟在刀疤男身后的小弟见势不对,哎了声,上前拦他:“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想打人吧?”

没拦住。

棍子砸在了刀疤男身上。

周烬人高,才十九岁的大男生,比他们这群混社会的高,还壮,还更年轻,爆发力好,速度快。

周烬下手又快又狠,丝毫不手软,往要害处打。

刀疤男没躲掉,其他人也没拦住。

没两分钟,几个要债的躺在地上呻吟,刀疤男伤得最重,周烬像要打死他,要把他往楼梯下踹。

小弟眼疾手快挡住周烬,“你他妈疯了?!小心我们老板弄死你!”

周烬垂着眼,嘴角和衣领上是血迹,一身的戾气,也不说话。

跟个活阎王似的。

“草,草拟吗的早知道当年就该直接弄死你。”刀疤男捂着折了的肋骨,说话断断续续。

他几个小弟全都跑去扶他,生怕周烬真一脚把他给踹下楼梯。

他们第一回见周烬这样,把刀疤男往死里打。

他们几个就是跟着混饭吃的,不会赌上命,恨不得现在立马掉头就走。

周烬还是没说话,连看都没再看他们,踏进屋砰地关上门。

屋里安静又冷清,乱糟糟的,没有许眠的身影。

周烬不知道许眠去了哪里。

不知道许眠有没有和这群人碰上。

他的生活一团乱,肮脏又阴暗,连家都没有。

许眠不应该留在这里,更不应该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

许眠不嫌弃他,他却嫌弃他自己。

-

许眠的转专业申请结果下来的比其他人都早,黛茜前一天说,后一天许眠就收到了教务处主任的消息,让他去拿课本。

期末考试都没结束,许眠就拿到了新专业的书。

许眠抱着书趴在社团的桌上,昏昏欲睡。

他昨晚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白天上课没精神,困得厉害。

社长还不知道许眠转专业成功的事,还在问许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社长对许眠寄以厚望,恨不得亲自给许眠补习,奈何他们期末考要人命,连社团活动都办不了。

许眠半死不活地点头,又趴下去看手机。

手机没修好,换了新手机,数据倒是都还在。

他给周烬发消息,一条都没收到回复。

他手机坏了,周烬手机肯定也坏了,许眠本来想回学校去找周烬,结果又是被教务主任喊去,又是被喊来社团例行测试。

周烬今天没几节课,许眠算准了周烬上课时间往他们教室那冲。

还是没堵到人。

许眠经常来周烬他们班等人,别人都眼熟他,也认识他。

见他来,冯谦最热情,不给马林和丁飞和许眠说话的机会,就往他面前凑。

冯谦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刘海,“许眠同学,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他等了很久的机会,结果许眠一直跟周烬在一起,他根本凑不上去。

“周烬没来上课吗?”许眠也不在意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谁。

冯谦:“……”

那个大块头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脸好看了点身材好了点。

冯谦脸皮抽搐,“来了,刚走了,比你早走半分钟。”

周烬每天神出鬼没,要不是对他特别关心,还真注意不到他什么时候走的。

马林和丁飞都没注意到。

周烬是大忙人,要给廖老师帮忙,一下课就走也不稀奇,冯谦不觉得奇怪。

“可能去给廖老师帮忙了。”马林挤进冯谦和许眠中间,作为兄弟情保安,他不会给冯谦任何机会。

刚说完,廖辉抱着书从他们身后经过,瞥见许眠,停下脚步,“周烬不在我那,最近没什么工作要他帮忙,你们这是找他?”

那晚周烬提前离场,廖辉就心存不满,现在看见许眠,更是不满。

他不知道那晚周烬和许眠一起去了别墅,只知道许眠对周烬来说很特殊。

也许是能牵制周烬的手段。

许眠看见廖辉就烦,连跟他说话都不想说,其他人却不是,在他们眼里,廖辉是个好教授,以后他们说不定还能进廖辉的事务所。

“对廖教授我们找周烬。”冯谦最积极,面对许眠积极,面对廖辉也积极。

仿佛要找的不是他情敌。

许眠板着脸,“不用麻烦廖教授了。”

许眠不想跟廖辉多说话,跟马林他们打了招呼就走。

廖辉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还乐呵呵跟冯谦搭话,“这位同学跟周烬关系不错?”

廖辉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呆在事务所,或者带研究生,压根不关心新生的事情。

冯谦成绩平平,第一次被廖辉主动搭话,尽管再不情愿承认,也还是热情地点头。

马林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廖辉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回关心得有点反常,就算周烬是他的得意门生,他也不该这么爱管闲事。

-

一连几天准时去周烬他们班等人都没等到,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马林和丁飞也说最近除了上课没见过周烬,许眠再傻都知道,周烬在故意躲他。

周烬之前再忙都能跟他同进同出,现在却忙得人影都见不到。

他那天不告而别,确实有点寒人心。

睡了人家的床,转头不辞而别,和渣男没什么区别。

许眠不再准时去蹲周烬下课,他们系期末考试结束,他不用再上课,也不用管转专业的事情,时间很充裕,干脆蹲周烬他们宿舍楼下。

马林说周烬每天都回去,但都很晚。

怕被人发现,许眠还往树后面躲,蹲了很久,才看见周烬顶着一身冷气回来。

许眠:“……”

他来那么早,结果周烬都已经出去过了。

周烬回来拿东西,拿了就走,许眠跟在他身后,也不跟他打招呼,怕被发现。

周烬期末月还要去兼职,去外面的奶茶店。

许眠戴了毛线帽,用口罩把脸捂严实,一口气点了五杯冰奶茶。

一开始还是店里的女生给许眠送奶茶,见许眠一身黑,女生送完一杯还去后厨偷偷议论,“外面来了个怪人,看眼睛长得挺漂亮,就是一身黑,穿得怪吓人的。”

她觉得那双眼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周烬洗杯子的动作一顿。

许眠本来不想喝奶茶。

点那么多,就是想坐在这不那么奇怪。

但奶茶很香,这家店奶茶都是纯手工,他很喜欢。

冰奶茶更好喝。

天冷了后许眠就没怎么喝过。

偷偷喝一口应该没事,周烬那么忙,看不见他。

一口都喝了,再喝一口。

再喝一口。

再喝一……

第二杯奶茶被放到许眠桌上。

许眠急匆匆把口罩从鼻子上拉下去。

一摸杯子,热的。

“您好,您做错了……”许眠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偷偷喊店员。

一抬头,周烬端着盘子,还站在他桌子边上,垂眸看着他。

许眠:“……”

“没做错。”许眠拼命拉口罩,夹着嗓子说话。

周烬扭头就走,许眠就偷偷去瞄他背影,戳了戳奶茶杯子,端起那杯热奶茶,忍痛喝了几大口。

喝那么多热奶茶,回家的时候,许眠肚子涨得厉害,晚饭都吃不下。

周烬下班太晚,许眠还点了奶茶店的吃的留在那,说专门给他们店员留的。

也不知道周烬有没有分到。

最近天色总是黑得很早,许眠一个人往公寓走,又冷又难受。

也不知道是肚子难受还是别的地方难受。

好像浑身都不舒服。

尤其是晚上还喜欢刮风,刮得两边的树在乱晃,刮得许眠死死拢住衣服。

许眠不怕黑,就是太久没自己走。

周烬陪着他回家次数多了,他都习惯有人陪着。

现在周烬不在,一个人走这条路,许眠不习惯,觉得少了什么。

他不该习惯周烬的陪伴,毕竟他跟周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迟早有一天他要放周烬自由。

那份合同对周烬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以前一个人走,现在也一个人走,没什么不一样。

许眠却突然不想再走。

他讨厌这条路。

以前回家,他很累,他只想睡觉,只想第二天要赚钱养活自己,要努力学习,要考个好大学,要成为好医生,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钱,学业,父母,家。

他以前遥不可及的想得到的东西,现在全都有了。

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但那又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他的父母。

许眠仰头看自己住的地方。

这地方在大学城附近,寸土寸金,他以前只敢想买几十平的小房子。

他觉得不真实,没有归属感。

这么久了,好像什么都不属于他。

黛茜突然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到家。

许眠接了电话,又往前走,到楼下的时候,又回头看。

这几天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但是一回头又什么也看不见。

校外那个跟踪狂到现在都没被抓到,这人狡猾奸诈,专挑落单女生。

总不能挑上他。

连着几天,许眠都往奶茶店跑。

期末月课很少,周烬也天天在奶茶店。

他现在不去廖辉那儿了,不知道是和廖辉发生了矛盾,还是廖辉那儿不忙了。

许眠天天戴着帽子口罩,一开始还一天五杯奶茶,现在不行了,喝腻了,一天一杯都腻。

他往那一坐就是一天,一直到奶茶店下班才走,店员都熟悉他,有时候还跟他说话。

第一次给他送奶茶的女生还大着胆子跟许眠搭讪,“我觉得你的眼睛长得好像我之前认识的人。”

之前许眠来店里陪过周烬上班,她对许眠印象深刻。

她第一次见长得那么漂亮的男生。

尤其是眼睛。

许眠不敢说话,眨巴眨巴眼恨不得把自己眼睛都挡住,眼珠子又往后厨那儿乱瞟,瞟见周烬出来,又立马低下头,摇头,夹着嗓子,“你认错人了。”

女生哎了声,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周烬突然往她身边杵,把手里别的顾客的单子给她,又瞥了她一眼。

女生:“……”

这该死的熟悉的眼神。

上回她看许眠的时候,周烬也是用这种“再看就挖你眼珠”的眼神看她。

女生看看周烬,又看看乔装打扮的某人,愤怒地端着盘子走了。

合着是你们小情侣搞什么情趣是吧。

害得她以为又有新的帅哥了。

许眠都没敢抬头。

周烬往他身边站,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

也不跟他说话,站了几秒就走。

看来是没认出来。

许眠有点失落。

再生气这么多天都该消气了吧。

再生气也不能认不出他吧。

人家店员都认出他了。

不是说仇人化成灰都认得么。

他这也没化成灰呀。

许眠把帽子拉到眼睛下,离开的时候垂头丧气。

店里这会儿不忙,期末考快结束,学校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生意不多。

见许眠今天提前走了,几个店员你推我搡。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

“失恋了吗,最近天天往我们这坐,一坐就坐到下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谁。”

“你这么关心,你去安慰他。”

“店长,我有事,先下班了。”周烬脱了工作服,直接头也没回地走了。

留下几个店员面面相觑,只有和许眠搭话的女生默默啧了两声。

她就说。

这肯定就是小情侣的把戏!

万恶的小情侣!

许眠今天回家早,黛茜还没给他打电话。

他听觉敏锐,这回能确认,真的有人跟着他。

绝大多数专业都结束了期末考,都回家了,没什么人跟他同路。

许眠故意放慢了脚步,又加快脚步。

后面的人果然跟着他时慢时快。

许眠跑路经验丰富,以前没少被追过,虽然换了个身体,但反应还在。

往前没跑几步,就听见了凄惨的叫声。

像谁被打了。

好奇心害死猫,许眠还是没忍住扭头去看什么情况。

路灯下,周烬人高马大站在那,脚底下还踩了个人。

那人被周烬一脚踹得后背撞在路灯杆子上,疼得哇哇大叫,一边叫一边骂:“周烬你小心我去举报你殴打同学!让你吃处分!我看你还能不能顺利毕业!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周烬又往他脚上踩。

许眠:“……”

许眠往那儿走了几步,才看清这个声音都变调的人是冯谦。

冯谦痛得面容扭曲,话都说不出来了,一直在那抽气。

余光瞥见许眠,冯谦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趴在地上想往许眠身边爬。

“许,许眠……救,咳咳痛痛痛!救救我!”冯谦跟丧尸似的朝许眠伸手。

许眠:“……”

许眠瞅了他两眼,又沉默地看着周烬。

默默地往周烬身后站,许眠拉住周烬衣摆,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许眠!”

冯谦:“……”

冯谦:“?”

你是说我从你出门没戴帽子开始就跟着你,还跟错了人?

戴了个帽子口罩就不是许眠了?

就许眠那双眼睛,把附近大学翻遍了都找不出第二双。

许眠:“这几天都是你跟着我吗?”

冯谦拼命摇头。

周烬死命踩他脚。

冯谦尖叫,“不,不是我啊!我就,就今天!”

“你跟踪我干什么?变态吗?”许眠一边说,一边掏手机录冯谦罪证。

冯谦也只是想找机会跟许眠说话。

许眠最近不去他们班上,他没机会下手。

他之前偷偷听见马林说过许眠住这儿,便来这儿蹲人。

本来想跟许眠说说话,没想到许眠下了楼就跟做贼似的又是戴口罩又是戴帽子。

他就也跟做贼似的跟着许眠。

许眠去奶茶店坐了一整天,他也去奶茶店坐了一整天,也就中间去吃了个午饭。

谁知道这两人愣是一个人都没发现他。

许眠回家,他就立马跟着许眠回来了,本想找个机会跟许眠说话,还没来得及,就被周烬一脚踹上了路灯。

冯谦有苦说不出。

许眠不听冯谦辩解,只打电话报警。

他不信冯谦。

等民警来了把人领走,录完笔录,外面已经更冷了。

许眠站在派出所门口,扭头看看周烬。

周烬离他很远,好像还是不愿意跟他说话。

虽然不知道周烬怎么正巧碰上冯谦。

往前走几步,许眠又扭头看看。

周烬也往前走了几步。

再扭头看看。

周烬走到了他身后。

许眠一愣,周烬已经离他很近,近得低声说话都能听见。

“这几天跟着你的变态是我。”周烬低声说。

许眠:“?”

你再说一遍呢。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变态的。

这像话吗。

“你,你不是不想见我?”许眠回头,仰头看着周烬,一双桃花眼亮亮的。

像遇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周烬以前觉得许眠的眼睛太能骗人,看谁都这样,看谁都深情。

现在却希望许眠一直这样看自己。

“眠眠想见我吗。”周烬想确认什么。

他不该躲避。

许眠这些日子这么辛苦跟着他。

但他还是贪心,想确认什么。

说这么肉麻的话,搞得好像小情侣见面。

许眠眨巴眨巴眼,拉着周烬衣服往前蹭两步,脚尖蹭着周烬脚尖,眼睛也湿漉漉,像小鹿似的看周烬。

“想。”许眠重重点头。

周烬突然隔着口罩摸他嘴巴,很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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