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串人被拖到了养殖场。

人声嘈杂,哀嚎、求饶、咒骂……间或夹杂着哭声和疑问,很热闹。

桑司华冷着脸,对这些哭喊哀嚎只当听不见,可如果有人污言秽语,她会直接一甩棍打过去。

嗯,甩棍还是这群被绳索拴着的人贡献的。

林问夏跟在最后面,心情很复杂。

桑司华的成长她看在眼里,这样的成长适合生存,可她看着,却并不觉得多高兴。

林问夏前面是那群年轻的幸存者,一开始得救时,他们脸上除了欣喜激动,更多的是迷茫,现在跟着一路走到养殖场,这群人脸上的神情逐渐被恐惧取代,看着桑司华的眼神,也逐渐带上了些许畏惧。

“到了。”桑司华停下脚步。

山风卷着丧尸的嘶吼声扑来,人群沉默又瑟缩。

一路上求饶不断的男人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惊恐。

有人直接跪了下来:“我错了,姐,我给您磕头了,求您留我一条狗命……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爬我就爬,杀人,不,杀丧尸,我幸运值有5 ,我能抽卡!求您了,以前那些脏事真不是我想干的啊!是陈兴贵!是他逼我的,我要是不听他的,他早把我扔丧尸堆里了,求求您,留我一命吧!”

涕泪横流,这回的求饶倒是显得诚意十足。

桑司华没看跪在地上忏悔求饶的男人,她转向那群缩在一边的幸存者。

“有人认识他吗?觉得能放他一马吗?”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抬起头,最后,一个女人颤抖着出声:“不!不能!他是个畜生!他把我送给陈兴贵他们……”

女人呜咽着,边哭边喊:“不能放!他还杀过人!不能放了他,他该死!”

男人抬起头:“陈萌你她……啊!”

桑司华又是一甩棍,这次直接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好,他该死。”她说着,伸手拖住男人。

男人像是死狗一样被她拖到丧尸坑的边上,然后,她一把把人扔进了底下的丧尸坑里。

“啊!”非人的惨叫声传来,混在丧尸陡然加大的嘶吼声和轻微的咀嚼声里,让人毛骨悚然。

桑司华背在身后的手握拳,指甲狠狠掐住手心,她稳住声音:“下一个。”

……

岑昭兰看得眼睛发亮,她忍不住说:“姐姐,我觉得我可以做得……”

“不,你不觉得。”林问夏伸手压住岑昭兰,手动闭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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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血腥又暴力的审判,不正规,更没什么道义可言。

可很有用。

作恶的人跌入深渊,围观的幸存者们站在一旁。他们身上饱受折磨的痕迹还在,可周身的死气和郁气逐渐散去,有了正常人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向桑司华的眼神。

“听好,我只说两件事。第一,小岑村以后我说了算。第二,关于你们的去留——”桑司华适时停顿了一下,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所有人必须先留在这里,帮我建设小岑村,算是我救你们的报酬。之后想走的,我给物资和地图,不拦;想留下的……”

她扫了一眼众人:“我挑,小岑村只留有用的人。”

幸存者们没有半分异议,安静极了。

桑司华转身:“现在,都跟我去山洞。”

山洞经过一行人的清理和改造,跟从前的样子有了天壤之别,可这里依旧不适合人居住。

阴冷又昏暗,寻常的火堆驱散不了这里的湿冷,取暖炉要烧【能源卡】,再富裕的家庭烧起来也肉疼,更别说百废待兴的小岑村了。

有了帮手,一群人很快把山洞的老人们转移到了山下的自建房。

分房子、搜物资、照顾病人、安排巡视、重建防御装置……

几个大学生忙得团团转,林问夏和庄遂这俩光明正大的偷懒,林问夏身后还跟着一条小尾巴,不是许向楠,是岑昭兰。

“姐姐,你不留在这里吗?”岑昭兰暗暗挤开芒果,蹭在林问夏身边。

林问夏把岑昭兰暗暗排挤芒果的行为看在眼里,她摸摸芒果,冲岑昭兰点点头:“对。”

“哦……”岑昭兰低头,手上拿着小树枝使劲儿戳,没说话了。

“你跟我一起走。”林问夏看着远处登记物资的桑司华,仿佛只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这句话,让庄遂和岑昭兰一起瞪大了眼睛看她。

庄遂看看林问夏,又看看岑昭兰,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保持沉默。

岑昭兰结结巴巴:“啊?我,我和,不,你,你要带我走吗?”

“对。”林问夏点点头,“等这边上了正轨,我们就走,我会把你送到基地里。”

岑昭兰的眼睛越瞪越圆,瘦不拉几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她使劲儿点头:“嗯!我们一起走!”

随即这小孩儿扔下一句‘我去帮忙’后,就一蹦一跳跑去找许向楠了。

她拉着许向楠叽叽喳喳,看起来不像是去帮忙的,倒更像是去炫耀的。

林问夏看着她无奈摇头,她怀疑岑昭兰根本没听见她最后那句‘送她到基地’的话。

“怎么对她这么上心?”庄遂笑着开玩笑,“我就只能是付费乘客。”

林问夏撇他一眼:“跟小孩儿比?”

“聊聊嘛,反正咱俩都闲着呢。”庄遂笑着看她。

林问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什么语气?而且,她可不觉得自己是闲着,遂对庄遂铁石心肠道:“闲着就去帮忙。”

至于她自己,她不仅没动,反而还换了一个姿势,彻底瘫在了椅子里。

她这是合理的休息。

这几天,厮杀一场接着一场,她是真的有点儿累了。

庄遂也没想过能从林问夏嘴里问出些什么,这人吧,快赶上保密局了。

她要是不想说的话,谁也没法逼她说出来。不过,他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

庄遂从暖炉里摸了一个烤红薯给林问夏:“晚饭还有一会儿,先吃这个垫吧垫吧,小心烫。”

林问夏欣然接过,刚出炉的烤红薯,热乎乎的,还会流蜜。

她埋头啃红薯,不去想多余的事。

带岑昭兰走的念头,是今天才有的。今天之前,她就算觉得这小孩儿跟自己小时候有点儿像,也从来没有动过要带她走的心思。

说白了,她没那么自恋,更不喜欢多管闲事。

大学的时候,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的性转拍照,很多人跟风发朋友圈,文案往往还会配上一句‘如果世界上有另一个我,我们一定会很相爱。 ’

那时候舍友也曾经鼓动过林问夏拍,可林问夏不为所动。如果世界上出现了另一个她,相爱是不会的,她们大概率会相看两相厌。

可昨晚看见陈兴蓝和岑昭兰之间奇怪的气氛,今天又看见那群幸存者缩在一边不敢看岑昭兰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岑昭兰之前说过的话:姐姐,我的逃跑计划本来都成功了,可惜,被人出卖了。

林问夏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出卖岑昭兰的不是某个人,是一群人,甚至包括她从前玩伴的母亲,她曾经亲近信任的蓝姑。

那一刻,带走岑昭兰的想法在她心底疯狂生长,她很想用理智压制它。

可很明显,她没有成功。

好吧,那就带她走吧。

林问夏对自己说,虽然这小孩儿稍微邪性了一点儿,但是很厉害,她也不吃亏。

晚上一群人照旧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姐姐要带我走’这个消息,已经被岑昭兰翻来覆去,很认真地说给了每个人听。

“夏姐,那你们先去,我们留在这里看看情况。”叶文华白天的时候稍微emo了一小会儿,现在又是干劲十足的模样。

他家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某市,平常回家需要飞机+高铁,末日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想过要回家,可这会儿,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对,你们先去。”戚尔雅举杯,用清水强行跟林问夏干杯,“姐,你以后要是闲着没事儿,多来看看我们呗。别的没有,红薯土豆是有的!”

戚尔雅就更没想过和家人汇合的事。出事的时候是暑假,她爸妈带着妹妹去国外的海岛度假去了。

宋清也是一副跟着朋友走到底的模样,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父母分开后又各自组成新的家庭,他没有回家的必要,也没那么想去基地,跟同伴在一起对他来说比较重要。

土豆红薯的提供者默不作声,只跟着戚尔雅一同举杯。她找到了阿奶,有阿奶的地方就是家。

她是几个人当中最幸运的,朋友留下的原因她很清楚,所以她逼迫自己迅速成长,她绝对不会让食堂的事情重演一遍。

“夏姐,我们会守好这里,如果你在基地待得不开心了,欢迎你随时回来。”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林问夏看得头疼,这离别的气氛是怎么开始的?她还想在这里多待两天呢!

“我没想现在就走。”

“嘻嘻,知道知道,夏姐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叶文华笑嘻嘻,“气氛都到这儿了,咱们先走一个!”

也不知道几杯清水有什么好‘走一个’的,林问夏内心吐槽,可还是拗不过几人,端着杯子跟众人碰杯。

“祝我们又一次胜利!往后一切皆是坦途,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叶文华大喊,其余几人也跟着嗷嗷叫。

林问夏低头,拒绝加入。

一顿饭吃完,充满干劲和热情的大学生们又去忙活了。

这次他们很不客气地抓走了庄遂,连芒果都没放过,被戚尔雅带着巡逻去了。

至于林问夏,没人要求她做什么,庄遂还很贴心地给人熬了一壶奶茶才走。

冰箱送的鲜奶照样会过期,得抓紧时间消耗掉。

同样哪儿也没去的是岑昭兰,炫耀完了,她根本不想加入什么‘重建小岑村’的行动计划。

如果可以,她更想一把火烧了这里,这是她以前的计划来着。

岑昭兰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瘦巴巴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凹陷的眼窝和黑乎乎的瞳孔看起来也不那么渗人了。

她的瞳孔里跳跃火光,看起来亮晶晶的。

“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岑昭兰笑起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可以白得一次十连抽哦。”

“哦。”林问夏懒洋洋地应了一句,这小孩儿不知道,十连抽这种对其他人充满诱惑的东西,对她来说,没有半分吸引力。

“杀死你的专属客服,系统会补偿你一次十连抽哦~~”小孩儿的声音很愉快。

瞳孔一缩,林问夏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一脸乖巧的岑昭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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